第12章 刺猬(1 / 1)

畸恋:非我所愿 陈患 2052 字 2024-10-30

今夜,注定是个不会平静的夜晚。

在汉金路派出所接到报警后,足足动员了上十名警力,四五辆警车,将眼前的这条深巷围了个水泄不通。

警笛声刺耳,红蓝光闪烁,这是权利的另一种体现。

带队的,是一个面庞黝黑的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刀刻般的轮廓透着刚毅。

只是,那不苟言笑的气质,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忧国忧民。

在他身后跟着一队警察,这是将派出所能用的警力都调动了个干净。

此刻,中年警察不疾不徐的走进大厅入口。

“我们接到群众报警称,会所里有人持刀挟持人质,不仅如此,还有人私藏了违禁药品。”

说完,中年警察面色凝重的看着现场,似在寻找着什么。

“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他挟持人质!”这时,场间有个声音响起,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胖女人,手指着我说道。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七嘴八舌的声音再次响起,矛头都对准了站在场中的我。

“对!没错!”,

“是的,就是他!”

“他不仅持刀挟持人质!还私藏禁药!”

此刻的我,就像是一尊石像般立在当场,任由众人的污言秽语,污蔑打压,尽数落在我一人的身上。

这时,那中年警察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安静。

之后,他迈着沉稳的步子来到了我的面前,严肃的眼神里透着审视。

在将我打量了一番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身后招了招手。

这时,从队伍中走出两名年轻的警察,他们将我双手反押在背后,推搡着向门外走去。

而苏雨,作为此次事件的当事人,也被一同带回了派出所。

……

我和苏雨坐在同一辆警车里。

道路很平整,警车的速度也很慢,可她那娇小的身躯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面前的女孩还是个连大学都没有毕业的学生,还是个有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自己今晚过激的举动,已经给她的心理上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或许,我当时在面对曹天时的心情,是带着种本能的,恐惧的。

所以,才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保护自己,就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在柔软的皮肉暴露无遗时,才想起用背上细长的钢针对准敌人,但结果,却不尽人意。

如果这是一场通过相互搏杀最终取得胜利的多人竞技游戏,那我的行为,无疑就是害了队友的那一个。

如果再将问题上升一个高度,那我,是不是就成了人们口中:只为自己活命,出卖一切的奸佞乱臣了?

可我当时,并没有想这么多,我只想保全自己,只想从那个鬼地方全身而退……

从我孤身一人来到汉城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是个没有靠山,没有势力,也没有丝毫背景的平凡人。

是茫茫沙海中,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

这一刻,我看清了自己,我是一个行径卑劣的胆小鬼,是一个行事不够周全的人。

……

长久无声的沉默令我窒息,这时,正开着车的年轻警察开口了。

“诶,你说,怎么现在这年头还有人持刀挟持人质的。”

“谁说不是呢,所幸现场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就是苦了我们,大半夜的还要被喊起来抓人。”

坐在副驾的警察有意无意的朝我瞥了一眼,眼里满是鄙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能来金麟会所的消费的,多是汉城市里的权贵,他们这些人可受不得一点气。”

“这地方上个月刚检查完,就出了这档子事,你说,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看够呛,指不定要停业整顿一两周。”

“这地方一晚的流水都是二三十万,合着我们这些警员十年不吃不喝的工资了。”正开车的警察如此回道。

……

半小时后,审讯室内。

黑脸的中年警察神情严肃的望着我:“姓名,性别,年龄,身份证号。”

又是熟悉的环境,又是熟悉的配方,又是熟悉的灰墙红底,和那八个醒目的白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眼下的这副情形,让我想到了一周前,在西城区万金街的辖区派出所。

那时,是一名年老的警察对我进行审讯。

而今时不同往日,是一个黑脸的中年警察,从他肩上扛着的花型来看,似乎是市局来人。

我将先前在金麟会所的遭遇全盘托出。

并强调了挟持苏雨,只是为了能够给自己争取脱身的机会。

下一刻,只听那中年警察说:“也就是说,是金麟会所206包间的客人曹天,将违禁药品带进了会所。”

“不仅如此,还曾嘱咐你将此药下给认识的熟人。”

“但被你严词拒绝后,曹天对你心生歹意,你为求自保,不得不持刀挟持当事人苏雨,是这样吗?”

我点了点头:“嗯。”

“但目前没有证据直接表明这袋禁药是曹天给你的,我们需要拿去给相关机构检测后出才能下定论。”

“考虑到从此事件造成的恶劣影响,将你暂时拘留5天,你有没有异议。”

“没有异议。”我说。

……

次日,是个大晴天,碧空澄澈,日暖风徐。

东城区,湖畔花园的一栋别墅内。

两具身体在经过长久的缠绵温存后,方才分开。

“我去洗一下。”女人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起身踢搭着拖鞋,朝浴室走去。

离开之前,还不忘在男人脸颊上留下一个香吻。

坐在床头的男人给自己点上一根1916,目送着女人那堪称艺术品般的背影。

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才吸了口烟,眼帘低垂间,似在回想着先前的事,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十分钟后,女人裹了条浴巾,那张不施粉黛的瓜子脸上,少了三分明艳,多了两分清纯。

此刻,她正站在客厅的落地镜前吹着那头栗色的长发。

吹风机的声音很响,很响,响到那男人站在她身前时,她才发觉。

“颜儿,许心要从国外回来了。”这时,男人开口说道。

闻言,女人用卷梳顺着自己的头发,一双明亮的眼眸内似含着一汪春水:“就是你那个三年前出国的正妻?”

男人没有说话,点点头默认了。

“当了你一年多的情人,圈内的人多少知道咱们的关系,既然你正妻要回来了,那咱们就正式分手吧。”

“你生气了?”男人望着镜子里的女人问道。

“严总,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虽然有些势利,但没糊涂。”

“而且,我们之前选择在一起,本身就是单纯的利益交换。”

“你提供资源人脉,我好搭上你这辆快车,实现自己的目标,虽然,你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但许心已经和你有了一个女儿,作为你的情人,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再为我做些什么了。”

说话的这个女人正是西城区幻夜酒吧的老板秦伊颜。

而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正是和她一直保持着情人关系的严开来。

这两人,在一开始就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接近对方。

然后,在彼此的互相依存中,把爱情彻底变成了一种依靠金钱、权势支撑维系的畸形关系。

他们是这社会其中一类人的缩影,是极致的利己主义者。

“既然这样,除了答应你,我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了。”说着,严开来露出一个很绅士的笑容。

秦伊颜在他脸颊蜻蜓点水的一吻,说道:“趁她还没回来,我最后借用一次厨房吧。”

……

半小时后,秦伊颜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手上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银耳羹。

这时,她朝严开来喊道:“严总,你去厨房帮我把白色的餐盘端出来,再拿下碗和筷子。”

白色的餐盘里,放着两个煮好的鸡蛋,还有两个炸的金黄的面窝,和一小碟辣萝卜丁。

之后,严开来亲自盛了一碗银耳羹放在了秦伊颜的对面。

这模样,就像是寻常家庭恩爱默契的夫妻一般,可这两人,却都不是对方的另一半。

……

偌大的客厅里除了窸窣的用餐声,还有电视上主持人那照本宣科的棒读声。

亲爱的观众朋友,汉城早间新闻,为您报道:今晨3点15分,接到群众报警称,位于东城区汉金路上的一间私人会所内,一名年轻男子持刀挟持了会所内的相关人员,警方在接到报警的第一时间火速赶往现场,据现场调查结果来看,过程中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目前该男子已经归案,具体原因,警方正在核实中,本台也会持续跟进。

闻言,严开来身子微微一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一双柳叶眼死死的盯着电视上的新闻栏目。

“严总,你怎么了?”这时,秦伊颜也放下手上筷子,语气关心的问道。

“没事,只是听到新闻后在想,东城区这边相对有名的会所,只有两间:一间白马,一间金麟。”

“虽然你的酒吧开在西城区,但多少有听过吧。”严开来说道。

“的确,白马会所是对外开放的,而金麟会所则不一样,貌似是一间专对上流人士开放的私人会所。”秦伊颜说道。

“问题就在这里,刚刚这个主持人播报方式给我感觉有些隐晦,甚至没有提及会所的具体名称。”

“如果真和金麟会所有关,那事情就不简单了。”严开来若有所思道。

秦伊颜秀眉微皱:“你是担心这事,会影响到你的公司?”

严开来摇摇头:“那倒不至于,虽然我和金麟会所的幕后老板挺熟的,但我和他没有明面上的利益来往。”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了。”

这时,严开来喝了口银耳羹,原本清甜的味道让他突然感觉有些发腻,心下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预感。

忽得,一张清秀的脸闪进他的脑海,是那个自己见过一面,有些阴郁的,沉默寡言的青年。

“对了,颜儿,一周之前,那个只身一人前来找你的青年,眼下怎么样了。”这时,严开来问道。

“嗯?严总你说的是谁?”秦伊颜夹了一个萝卜丁喂到嘴里,目光疑惑的看向严开来。

“就是那个被你称作流浪猫的青年,他有个蛮奇特的名字,是叫,陈患吧。”

“你说他啊,从上周找到我后,就一直在酒吧里做驻唱。”

“平日里,和其他人的交流也不多,但很勤快,给我感觉,是个不生事端,很安静的性子。”

“他有和你提及自己的过往吗。”严开来追问道。

秦伊颜思忖半晌,说道:“除了他女友离世的那段往事,剩下的,倒是一无所知。”

这时,严开来给自己点上一根1916,说道:“从陈患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让人调查了他。”

“他原先是江宁政法大学法学系的高材生,曾在江宁的北城监狱当文员。”

“在即将转正前,烧掉了自己的实习报告,又从江宁来到了汉城。”

“这青年虽然和你我没有利益上的来往,但看到他的第一眼,总是能让我想到一种动物。”

“什么动物?是受伤的流浪猫吗?”秦伊颜问道。

“不,不是流浪猫,是生活在平脊荒原上,卷起身子能将人扎的鲜血淋漓的刺猬。”

“颜儿,你以后要离这个陈患远一点,对他,你要尽量收起善意。”

“为什么?我认为他挺好的啊,安静、独处、不惹是生非。”

“他是一个自我意识有些过剩的年轻人。”严开来说。

“拥有这种性格的人,自尊心极强,但行事欠佳,容易被人利用。”

“在某件事上,会采取一种靠近边缘的手段解决问题,看似沉稳理智,实则极端疯狂。”

话音落下的一刻,严开来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公司的助理打来的。

在按下接听键后,一道略显急切的男声传来出来:“严总,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