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开来察觉到,自己助理接下来要说的事,隐隐和刚才看到的新闻有关。
只听电话那头道:“严总,分公司那边今早炸锅了,签在咱们旗下的一个艺人,被两名警员给带走了!”
“你不要慌,先定定心神,慢慢说。”严开来语气淡漠的回道。
似乎从这个男人身上看不到一丝的急躁与慌乱,这是见惯了风浪的人,身上才有的气质。
“严总,换作别人也就算了,可今天被带走的人,是曹天啊!”助理的语气仍旧焦急。
“而且,来的那两名警察是径直从公司内部将他带走的,很多同事也都看到了!”
闻言,严开来心下一沉,原本如镜湖般沉稳的心,在此刻,不免出现了一道裂纹。
虽说,他是【星辰传媒】的董事长,是外人眼中站在“高峰”的那类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商场如战场,自己这么些年费尽心血,打通人脉,建立娱乐公司。
可不是单纯为了什么秀色环绕,纸醉金迷的庸俗梦。
而是,能让自己名正言顺的在这个充满了欲望的城市里,留下点什么。
此时此刻,金钱他看不上,名望他不屑取,他真正想要的,是权利,是机遇,是身份的彻底转变。
他想为自己寻求一个从商人彻底转型成一个政客的机会。
……
点燃一根1916,严开来对电话那头的助理问道:“曹天被带去哪个派出所了,你清楚吗?”
“东城区汉金路的辖区派出所。”助理说。
“我知道了,你辛苦下,确保公司其他艺人能够正常工作。”
“还有,将此次事件给公司带来的影响降到最小,具体如何做,你自己拿主意。”
“好……好的!”电话对面的助理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把悬着的一颗心,暂时的放进了肚子里。
这时,严开来转头对秦伊颜说道:“颜儿,将我常穿的那身白西装熨烫一下。”
“好。”秦伊颜点了点头,然后去两人常睡的那间卧室,拿出了一套白西装,在加湿器上熨烫起来。
过程中,秦伊颜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这种无声,是两人在经过了长久相处后,攒下的一种默契。
……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8停在了东城区汉金路的派出所门口。
车门打开,严开来从里面走了下来。
金边的半框眼镜戴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微分的长发后,仍旧系着暗蓝色的头绳。
修长的身形,配上那身得体的白西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器宇轩昂。
在踏进这个有些庄严肃穆的地方时,他的心中升起了一道莫名的抵触感。
但很快,这道抵触感被他用点烟的方式,压了下去。
……
接待室内,严开来坐在那张由黑色皮革制成的沙发上。
领他进来的那名年轻女警在旁边的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放在了他的面前。
口中说道:“李警官马上就来,您先坐着等一下。”
严开来朝那女警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语气温和的说道:“谢谢。”
不久,一阵有序的脚步声自走廊外响起,一个黑脸的中年警察走了进来。
在他看到严开来的那一刻,只觉面前的男人特别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是市局李寒风,请问你是?”
严开来站起身,与李寒风握了握手,自我介绍道:“李警官你好,我是【星辰传媒】的董事长,严开来。”
闻言,李寒风一张严肃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笑意:“难怪我觉得您很眼熟,原来是咱们汉城市的优秀企业家。”
“汉城卫视可是经常报道您的事迹,不仅为贫困山区的孩子们建希望小学,还经常给咱们市里的残联捐助善款。”
“我还听闻,近期你们公司正在对外招收群众演员,您这一举动,可为汉城市的经济民生开了个好头啊。”
严开来面上笑笑:“您过誉了,有您这样铁面无私的警官坐镇汉城,是我们这些市民的福气。”
喝了口保温杯里苦涩的茶水,李寒风话锋一转,朝严开来问道:“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您亲自跑来一趟?”
闻言,严开来直奔主题道:“李警官,今早我分公司旗下的一名艺人,被您的人带到了这里。”
“您公司旗下的艺人?叫什么名字?”
“曹天。”
在严开来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寒风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而一副严肃至极的神色。
“严董,是否看了今早的晨间新闻?”李寒风问他。
严开来没有立即开口,反而是在心中盘算着:“难道李寒风接下来要说的事,和新闻中提到的会所持刀挟持案有关?”
下一刻,李寒风的言语佐证了他的想法。
“今天凌晨3时15分,接到群众报警称:东城区汉金路上的金麟会所内,有一名年轻人持刀挟持了会所的相关人员。”
“在接警的第一时间,市局领导便将我指派到了这里,暂时接管一切大小事务。”
“目前,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但根这个年轻人供述,是曹天主动邀请他前往金麟会所,并在包间内将一袋违禁药品交给了他。”
“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中,曹天似想要这年轻人将药品投放给其熟人。”
“这年轻人可能是害怕遭到曹天报复,便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挟持了包间内的一个小姑娘。”
“我已将他递交上来的药品送往检测机构,眼下,结果已经出来了。”
李寒风说着,朝外面喊了一声:“小沈,去把化验单拿过来。”
那个名叫小沈的女警闻声,很快将化验单送了过来,李寒风接过化验单,直接递给了严开来。
严开来在看完后,一开始温和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不是因为这份药品被当成了证据交给警方,也不是因为其药品的准确成分。
而是,在那张化验单上,赫然写着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名字:陈患。
……
看到严开来的反应,李寒风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他追问道:“严董,您认识这个叫陈患的年轻人?”
严开来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曾在西城区的幻夜酒吧,和这个名叫陈患的青年有过一面之缘。”
李寒风说道:“今天我们能够对曹天进行传唤,也多亏了陈患提供的证物。”
“在证物上,我们不仅发现了曹天的指纹,检测出的药物成分,也的确是可以使人短暂昏迷或失忆的禁药。”
严开来听到这里,金边眼镜下,那双柳叶眼中含着比夜更黑的深邃,他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半晌,他说道:“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将事情经过了解一下。”
“曹天犯了错,是我识人不准,给社会带来了不好影响的同时,还给你们添了麻烦,抱歉。”
“您无需自责,目前,证据链还不是很充足,仅凭陈患一人的说辞,还无法将曹天定罪。”李寒风说。
这时,严开来说道:“李警官,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您看方便吗?”
“请讲。”
“我想和陈患单独见一面,可以吗?”
李寒风微微一怔,没想到严开来会提出这种要求。
他望着眼前这个言语随和,穿着得体的男人,心思飞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于李寒风而言:成为一个警察的首要条件,便是保护民众的人身安全不受威胁。
近些年,持刀挟持的案例不在少数,各地派出所也加强了警力与防护来应对这种突发事件。
可领导指派他来接管东城区派出所的这一举动,是否有些矫枉过正?
下一刻,李寒风想起昨晚出警前接到的一通电话,电话对面正是将他指派到这里的上级。
“汉城的政治生态不比上京,势力盘根错节。”
“既然事情出在金麟会所,那我们就要做出一副积极响应姿态,让上面的人看到我们的态度。”
他心里也清楚,有些事,是经不得推敲的。
“看来这金麟会所的水,不是一般的深啊……”他在心里感叹一句。
……
长久无声的沉默让严开来有些无所适从,他摸了摸上衣的口袋,想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这细微的动作,被李寒风敏锐的洞察力捕捉到了。
随后,他从黑檀木制式的办公桌下的抽屉里掏出一包黄鹤楼软红,抽出一支递给严开来。
“这个蛮好抽,不仅有烟草特有的香气,还带着一种熟栗子的味道。”
严开来将烟接过,放在嘴上点燃。
就在这时,李寒风说道:“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见陈患吗?”
严开来深吸一口烟,缓缓说道:“不瞒您说,我从见这个青年的第一眼起,就很欣赏他。”
“哦?怎么讲?”李寒风问道。
“在我发迹的这些年,见过不少年轻人,他们有些追功逐利,有些为了生存不得不放低自己的姿态。”
“可陈患不同,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个有些阴郁,有些孤僻,但又偏理想化的年轻人。”
“就像这次金麟会所的持刀挟持案,他的出发点,也许并不是为了利益,去伤害某一个人。”
“但他处理问题方式欠妥,就像是一只即将受到攻击的刺猬,只知道竖起满身的尖刺对准敌人。”
“却没想过,已经有许多人被他的这一举动,扎了个措手不及。”
李寒风微微点头,表示认同:“或许,他需要的是一些正向的引导。”
严开来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您暂时的接管了这里,也变相的保护了他。”
“如果在陈患被拘留的期间,警方坐实了曹天的罪名,那等他从这里出去后,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惨烈的腥风血雨。”
李寒风笑了笑,说道:“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市民的生命及财产安全,我想,你说的情况应该不会发生。”
“希望如此吧。”严开来叹了口气,狠狠的吸了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