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恶意不能被讨好(1 / 1)

电梯里的人都注意到这个身形颀长、长相俊美,但周身气压极低的青年。

有两名女同事更是频频看向青年,眼中闪过惊艳的同时,还带有一丝疑惑。

江时眉目间积压着阴鸷,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眼神,准确来说他心头的烦躁,让他甚至不能集中注意力。

现在是八点三十五分,说明他在那个神经病司机眼皮子底下睡了将近半个小时!

江时觉得自己身上都沾染了那股令人作呕的烟臭味儿,他眼底浮现一层浓重阴霾。

他想到自己半月前在抽屉里放了一套备用衣物后,走出电梯的脚步都不禁加快几分。

江时来到自己工位前,发现办公桌面满是杂乱纸张,他看了眼就知道这是被否掉的策划,左下角名字:朱不儒。

自他入职以来,朱不儒是对他恶意最大的一个。

他抓起这些杂乱的纸张直接扔回朱不儒的工位。

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眼神,他取出备用衣物,就迈步朝卫生间走去。

看到这一幕的同事们,眼睛都瞪大了。

他们开始窃窃私语,没想到江时病假半个月回来后变化这么大,无论是长相气势,还是性格行为。

其中与江时同程一趟电梯的两名女同事,更是诧异的对视一眼,原来这漂亮帅哥真是江时!

江时之前总是微垂着头,还戴着宽大黑框眼镜遮挡住半张脸,别人让他做什么从来都不会拒绝,就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阴沉畏畏缩缩,外加他平常有些土气的穿着,更是让人忽略了他优越的外貌。

刚才江时进来时,他们都没太敢认,也不是说江时的外貌变化有多大,就是感觉像一颗掉入尘土的宝石突然被人拾起,擦去了灰尘,展现出原本的容貌,璀璨夺目。

江时将换下来的衣物直接扔到洗手台旁的垃圾桶里,他原本是个很节俭的人,但是一想到这身衣服上沾染的烟臭味,他就会想到有关那个神经病司机的恶心污秽的梦。

他又在洗手台洗了把脸,水珠从他浓黑睫毛落下,冷水的压制下,让他暂且将烦躁压了下去。

他靠在镜子旁,抽出一张纸,擦着脸上的水珠。

镜子中的青年,皮肤冷白,轮廓清晰,眉形凌厉,鼻高梁细,眼眶深邃,是一种极为凌厉的俊美长相。

但青年眉眼间的郁色将这份凌厉俊美柔和了许多,糜丽的唇色更是添加了种动人的风情。

江时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后,回到工位就开始整理。

周围同事见正主回来,八卦声小了许多,但好奇的目光却没少。

毕竟团建江时摔下山,却毫发无伤的事情几乎传遍了整个公司。

江时工位上除了办公用品外,没有多余的东西,不到五分钟他就收拾好了。

他打开电脑就开始今日的工作,虽然他休了半个月的假,但他的工作量并未落下,部门群里的信息他每日都看。

眼瞧快9点时,两个有说有笑的男人踩着点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就是朱不儒,他离远看到挨着自己的工位上有人坐着,知道是江时病假结束,一边走一边扯着嗓门儿讥讽:“某些人什么事都没有,还能带薪休假,少爷金贵身子,咱们可真比不了啊!”

但刚还跟他有说有笑的男人却没附和,这让朱不儒脸有些挂不住,沉着脸快步往自己工位走去。

结果就瞧见自己桌面上那堆废纸,他看了江时一眼,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怒从心中起,拳头紧握,但他没当场发作,毕竟这种事情闹起来还是他没理,他眼神恶毒地看了眼江时,一边整理,一边嘟嘟囔囔小声咒骂。

江时都懒得理会他,以往面对没有缘由的恶意,他也曾自我怀疑,现在终于明白恶意无法讨好,只能以恶制恶。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江时工位左侧挡板上突然冒出个脑袋,江时抬头,皱眉看向来人,是老苟。

老苟,全名叫苟栋西,因年纪轻轻却格外迷信,所以大家都叫他老苟。

他对江时恶意可以算是朱不儒以外最大的那个,每次见到江时都要冷嘲热讽几句,但今日却格外热情。

老苟见江时抬头,脸上堆起笑:“小江忙着呢?”

江时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而将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纸,脸上冰冷神情不言而喻。

老苟笑容一僵,但还是厚脸皮将自己椅子挪到江时身侧,笑着道:“小江,听说你掉下山坡住院了,最近工作量大,我就没抽出空去看你。”

江时依旧没有理睬。

老苟掏出一个苹果放到江时电脑旁,继续道:“这是我老家邮来的苹果,可甜了,你吃吃看……”

虚伪令人心烦的声音如同扰人的苍蝇一样嗡嗡响。

江时手指敲击键盘的手猛地停下,他烦躁地咬了下牙关,漆黑的眸子里凶光一闪而过,真想将他的舌头拽出来,这个血腥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扭过头,盯着还在喋喋不休的老苟:“你有事?”

老苟对上青年黑白分明的眼睛,僵了两秒,他左看看右瞅瞅,作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压低声音问:“小江,你跟哥说实话,你家里是不是供着什么仙啊?还是你最近拜过什么佛?要不你怎么这么幸运,从满是矮树的山坡滚下去,一点伤没有?”

江时听完,看了他几秒钟,突兀地笑了,靡艳的唇轻启,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对,我家世代供奉仙家,用身边人的运抵运,所以……我才平安无事啊!”

老苟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你开,开玩笑呢对吧?”

江时对他露出个诡异的笑,转身继续敲打着键盘。

老苟盯着江时白得有些瘆人的脸,回想江时刚才的模样,有些恍惚,江时原本长这样吗?

难不成江时家里真的供奉狐仙换运?

他心底发寒,赶紧回到自己工位。

周围同事对江时的事情也很好奇,刚才见老苟去问,也跟着竖起耳朵,但两人说话声太小,听不清,见老苟回了工位,其中一人十分八卦凑到他跟前:“诶!老苟,你俩刚才说啥了?快跟哥唠唠!”

但老苟肩膀瑟缩了下,就像锯了嘴的葫芦,只是神经质地看了他一眼,摇头没有说话。

这人见他三脚踹不出个屁的古怪样子,嘴里嘟囔了句,回到自己工位上。

六月天上下火季节,普通水果都爱烂,更何况这所谓从老家邮过来的苹果。

苹果外表已经发皱,但颜色却红得有些发紫,恶心的颜色就像在菜市场猪肉摊的灯光下,飞蝇萦绕的猪肉一样。

还散发着马上就要烂掉的果香,江时神经质地盯着这个苹果看了几眼,恍惚间看到里面有一条白色肉虫在蠕动,刺激得江时猛地将其扔到脚下的垃圾桶里。

发出的声响,令朱不儒再次投来怨恨的眼神,时不时小声咒骂两句。

“部长来了!”

“部长早!”

……

“早。”谭元身穿灰色条纹定制西装,礼貌地回应着。

在看到江时工位上有人时,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

他走到江时身旁,拍了拍青年的肩,温声道:“小时,来我办公室一趟。”

每当这个时候,整个部门的目光都会注视到江时身上,这令江时极为不适。

当二人进入办公室后,玻璃门连同玻璃窗上的百叶窗都被关上。

外面的人窥探不到里面的情况,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朱不儒看向被遮挡严严实实的办公室,肥胖面庞因嫉妒变得扭曲。

他又低声咒骂了两句,但嘴唇因扭曲的脸部肌肉牵扯,他像嘴里有伤一样,痛苦地倒吸了口冷气。

谭元转身看向乖乖跟在他身后的青年,再看到青年没被往日笨重黑框眼镜遮挡的漂亮眉眼时,他明显怔了下,青年好像比以往更漂亮了。

他眼底闪过暗色,笑着道:“小时,我没什么事,只是想关心你一下,看你状态应该不错,换隐形眼镜确实比以前精神多了。”

江时听到他提起眼镜,神色有些不自然,只是微垂下头,诺诺道:“嗯,谢谢学长关心。”

谭元盯着江时低垂下头露出的那抹浓白后颈,眼底的暗色更重,往前走了两步,假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拇指却不经意地划过他细腻的后颈。

“小时,多与同事们沟通交流知道吗?一个部门就像一个集体……”男人就像兄长一样宽容耐心地教导着青年为人处事。

往日江时听着他的话,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但今日不知为何,他感到无比压抑的烦躁,就连那只一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也让他厌烦无比。

他脸上勉强挂上笑容,抬起头想要敷衍,但却在对视上谭元镜片后的眼睛时,笑容僵在脸上。

在阳光下,谭元的眼睛变成密密麻麻的小眼堆积而成的蜂窝状复眼,就像一只凝视猎物的毒蜘蛛,正隔着镜片,用无比下流贪婪的眼神看着他。

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泛着令人恶心的冷光,像有毒的灰绿色蜘蛛身上的细小绒毛在阳光下泛着五彩斑斓的恶心颜色,看一眼就会引起人类生理性不适。

“小时,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谭元见青年突然脸色苍白,想要搂住青年的肩膀,但还未等靠近,就被青年猛地一推,踉跄一下,后腰抵到办公桌沿。

他皱眉扶着腰,看向青年的眼神闪过恼怒与惊愕,但很快隐藏下去。

江时也反应过来,眼前是一直关心他的学长,他脸色难看无比,刚想上前,那双恶心的令人密集恐惧症发作的密集小眼一闪而过,令他脊背发寒同时,心底涌起阵阵恶心。

他低垂下头,避开谭元的眼神,唇瓣颤抖,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对,对不起学长,我刚才,我有些不舒服……”

谭元态度依旧温和:“小时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若是真不舒服,今天就先回去吧?要不要我送你?”

江时摇头:“没,没事,我不会耽误工作的,学长你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谭元:“好,你出去吧,有事记得跟我说。”

青年转身的瞬间,谭元脸上温润的笑容被深邃到略显阴霾的神情取代。

江时踏出办公室就迎面撞上数道赤裸裸的饱含窥视的视线,原本他还会不自在地像个傻比一样朝着他们笑一笑,现在他只觉得厌烦恶心。

人们就是喜欢捕风捉影,在背后议论空穴来风的八卦。

现在想来,他们也不一定都是讨厌他,可能单纯觉得他好欺负,毕竟生活太压抑,总要有个人承受他们积压已久的恶意,充当他们发泄的对象。

江时脸色阴沉回到自己工位,却未第一时间继续工作,他怔怔地看着黑漆漆的电脑屏幕,脑海里不断涌现今日出现的恶心画面。

他又出现幻觉了。

这一日里他已经出现不下三次幻觉,还有这半个月来的阴邪噩梦。

他想,他应该等休息日去医院再看看,会不会之前摔下山坡磕碰到了头,医院没检查出来,造成了神经性损伤?

还未等江时想明白,一旁又传来朱不儒神经质的低声咒骂。

空气中隐隐有一丝口臭味,像是胃里幽门螺杆菌紊乱呕出的恶臭,还像低浓度硫化氢那种臭鸡蛋味儿。

江时侧过头,看向朱不儒方向,发现他正扒拉着下嘴唇照镜子,只见里面是密密麻麻像白芝麻粒大小发白的溃疡。

好像不止下嘴唇,整个嘴巴里,都是那恶心的发白溃疡……

朱不儒察觉到江时的目光,隔着镜子怨毒地瞪向江时。

江时恶心的后背发寒,别过头不再去看,指纹开启电脑屏幕,将一切事情暂且压在心底,继续完成今日的工作量。

电脑屏幕隐约映照出青年模糊的面部轮廓,还有一闪而过的像是影子一样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