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禁忌(1 / 1)

江时下了车,右眼皮还跳得厉害。

他走进小区,就瞧见一群人围着在最里面的一所单元楼前。

其中王婆子与她儿子张大勇的粗鄙谩骂声最为显著。

“真他娘的晦气,死哪不好,非得死咱们小区,本来老小区房价就上不去,现在好了,直接成凶宅了!更卖不出去了!”

“死得惨也活该,非得来这住!都是这些该死的租户冲撞了咱们小区的风水,我们中单元404那个逼崽子也是个怪胎,长得人模狗样小白脸一个,说不定是被人搞屁股的二椅子!”

周围的大爷大妈,还有几个零星的刚下班的年轻人都用嫌恶眼神看着他们。

然而王婆子与张大勇两人丝毫不觉,依旧满嘴喷粪。

就在这时,单元楼内走出几个搬着东西的人,其中一个左臂系了块黑布,打着眉骨钉,鼻钉,唇钉的双目含泪的青年,听到王婆子与张大勇咒骂的话,赫然双目赤红地暴怒起来。

“你他妈说什么?嘴给我放干净点!我哥死了,你敢骂我哥!你再说一句试试!!!”

跟他来的那几个,赶紧将他拦住,其中一个化着烟熏妆的女生朝着王婆子与张大勇骂道: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有你这种烂鱼在,什么风水宝地都得变腥变臭!还有你个阳痿绿男,废物玩意儿,老不死跟你什么关系,是你娘啊!还是你对象啊!躲在老婆子身后,装你娘呢!!”

“阳痿绿男”几字一出,张大勇额头怒张的青筋仿佛一条条蠕动的虫子要钻破皮肤迸溅而出,他捏紧拳头,就朝这烟熏女冲了过去,面容狰狞大喝:“贱人!老子要打死你个贱货!”

但没想到,这烟熏女直接一把握住他砸来的拳头,一个反剪手就将他按倒在地。

“妈的!贱娘们,赶紧放开老子!”张大勇的胳膊被烟熏女反折使劲一按,顿时发出鬼哭狼嚎声音,“疼,疼疼!娘,快救我啊!胳膊要断了!”

王婆子见自己的宝贝大儿子被贱女人欺负,赶紧朝她冲了过去,眼冒凶光:“小贱人,赶紧松开我儿子,看我不抽烂你的嘴!”

但还没等她冲到烟熏女面前,另外几个明显是一起来的小青年,直接挡在了王婆子面前,王婆子刹不住闸,直挺挺撞了上去,踉跄着退后两步。

王婆子捂住额,看着面前人高马大的几人,眼神闪躲,明显欺软怕硬,叫骂了半天,任她如何撒泼人家就是不动,压根不怕!

眼瞧着张大勇被烟熏女按在地上哭爹喊娘,王婆子心中又急又气,呼哧带喘转头看向周围人,嚷嚷道:“你们就这么看着他们这群外来人欺负我和大勇孤儿寡母!你们快打电话给治安局啊!”

然而周围人像是早就习惯他们一家子蛮不讲理的奇葩样了,都用看戏耍猴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人。

王婆子耳边还传来张大勇哭喊声,她看着面前的人墙,还有周围无动于衷的人,气得跳脚,最终一屁股就坐到地上,双手拍地,不到1米5的臃肿身材此刻宛如一团震颤的肉瘤,一阵哭天喊地的嚎:

“哎呦喂!欺负人了!欺负死人了!这群不干不净的外来人欺负孤儿寡母了!你们这群人也是欺软怕硬,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帮忙就算了,给治安局打电话都不帮!那男的死都死了,还不安分!招惹来这么多混混!”

手臂系着黑布的青年,听这老婆子还敢咒他哥,双目赤红,若不是有人拦着,恐怕他都要上去跟着拼命。

周围的人也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王婆子一家真是黑心烂肺不怕报应,平时嘴不干不净也就罢了,她和她儿子居然连死人都敢咒!也难怪人家要动手!”

一个刻薄相大妈接道:“要报应也是报应凶手,能报应王婆子?”

显然她对于死者死在小区旁影响房价租赁的事也心生怨怼。

“你可别不当真,那人死的可惨了,一定会成怨鬼的!”

“真造孽啊!那小伙子眼睛被活生生挖掉了,腹部破开一个老大的口子,肠子都被老鼠啃了,身上血糊糊一片。”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发现尸体的环卫工人跟我家有亲戚还有我家姑爷的三舅就是处理这案件的治安员,离奇要命,杀人凶手没费劲就找着了!不过早就死了,还是自杀,活生生把自己颅骨撞碎,满脑子的蛞蝓!”

“啥?蛞蝓?不是生蛆啊?”

“是蛞蝓,就那鼻涕虫,没有壳的蜗牛!好像是听谁说的偏方!”

剩下的话江时已经听不清了,他全身僵硬,冰寒渗进了骨血里,他感觉冷,从内到外的冷。

他像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样,麻木地挪动步伐,进入中单元昏暗的楼道内。

大脑不受控制地运行着,自动将这一路上遇到的这些人说的只言片语拼凑。

让江时被迫确认,死者和凶手他都见过。

原来当时他看到的并不是幻觉,而是提前看到这两人死后的模样。

在这阴湿的楼道内,江时的脚步声格外清晰,老旧的声控灯明明灭灭,森白的光线在昏暗中闪烁。

江时又感觉到了,那种恶心下流的视线在窥视着他,还有从阴影角落里发出的混乱恶意的呢喃。

可此刻他竟没了往日的恐惧,只剩满身恶寒与心中积蓄已久的躁烦。

因为他能辨别出,现在这些令他恶心不适的视线,嘈杂的声音,不是噩梦中令人痴狂失智的难以描述的存在,而是现实中人为造成的。

是谁?

王婆子与张大勇不在。

203还有那个女人在。

403总是故意弄出噪音的邻居,还有从未见过的504。

是他们三人中的谁?

还是他们三人都有?

真想将他们都弄死!

江时神情麻木,心底却升起极为暴虐血腥的想法。

直到他进入404,屋门关上,恶意窥探的视线才被阻挡。

他打开静音的手机,看着上面的几条未接来电,直接忽视,随即点开最新的新闻推送。

果然瞧见,患癌计程车司机虐杀男主播这个热点新闻。

他看着新闻内容,与这一路上听来拼凑的大同小异。

新闻底下有市民评论。

市民1【司机也是可怜人!现在这世道不给老实人活路!他老婆沉迷男主播,背着家里人给男主播打赏,败光了三十来万的家底,孩子看病钱都没有,孩子死了,老婆跑了!自己还得了脑癌!可怜啊!】

市民2【这么惨?难怪杀人,网络直播害人不浅!】

市民3【看看这社会都把男人逼成什么样了!结婚给男人带来了什么?】

市民4【他惨是别人造成的吗?你们脑子有病吧?还同情杀人犯,感觉他可怜的祝你们都遇到这种变态杀人犯!】

市民4/5/6/7……

楼主这条评论引发很大社会舆论,很快就被顶到最上面。

但紧接着又有人拿出证据反驳楼主,市民n:jps【小区照片】【楼主不知道能不能别胡说,还是故意在这颠倒黑白?!明明是这个司机给女主播打赏,败光了孩子治病的钱,他妻子现在都没有消息,说不定也被他这种变态杀了!

他为了摆脱心理谴责,扭曲事实,在外面传是他妻子沉迷男主播,为了男主播把自己儿子的治病钱败光了!我们都是同一个小区的,都知道他家的事!】

再往后,江时就没有看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当时惊恐一瞥画面。

与他擦肩而过的男人,神经病司机老段。

当时他坐在车里莫名其妙睡着了,做得那个恶心骇人的梦,暗示了司机老段的死状。

江时将这些时日出现的诡异都串联在一起。

被挖掉双眼的男人,整个头颅里满是蛞蝓的司机,镜片下隐藏蜘蛛密集单眼的谭元,朱不儒与老苟嘴里密密麻麻的白色溃烂,王婆子一家身上的霉菌,隔壁窃窃私语恶毒谩骂,天花板上出现的下流恶心的双眼

还有无法摆脱的噩梦!

这些怪奇恐怖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里交替,大脑开始胀痛,他双手捂住头,开始发出人类难以理解的呓语

他仿佛又回到了噩梦中,在那湿冷滑腻中不断沉沦

他能感觉到在虚无中,在噩梦中存在的数以万计的虹色球体,同时睁开向他投来恶毒阴森的视线,如影随形,冰冷诡异,久久不散

他妄图探寻这些幻觉背后的真实,妄图从被模糊的噩梦中找寻答案,他想要打开灵魂深处被锁链锁住的通往未知和危险的蓝胡子城堡之门。

人类的精神意识是最为奇妙危险的东西。

可江时想要操控这些,想要弄清这些,想要摆脱这些。

所以,他主动触碰到了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