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吾最为虔诚的信徒”(1 / 1)

万鸦遮天蔽月,狂叫不止,惊醒熟睡中的人们。

夜空黑沉的仿佛被浓稠的墨汁浇过,又像是被什么厚重的满是灰尘的幕布挡盖,只剩让人呼吸不畅,看不透的漆黑。

角落里的阴影开始聚集,遮天蔽日的晦涩阴霾开始出现。

那嘈杂拙劣的手鼓,痨病濒死者吹奏的破风长笛,令人发狂的声音又自青年灵魂深处浑沌升起。

无数双带着混沌癫狂的虹色球体在宇宙最深处霍然睁开,祂的视线开始实质投向可怜哭泣,绝望嘶吼的青年。

那些带着污秽疯狂的视线撕裂了无数空间,在法则的禁锢下,在这片空间里,裂开天堑一样巨大的裂“隙”,祂的视线从裂“隙”中投向青年。

无法用人类现存的任何语法体系形容这道扭曲融合的视线,只是被它扫过的瞬间,就足以让人永远沦陷失智、陷入无序癫狂,单单是投注的视线就凝聚了大破灭大恐怖。

江时畏惧地将自己蜷缩在墙角,在极为清醒的状态下,感知到祂的存在,逼仄昏暗的恐惧扭曲变形,他发出濒死尖叫。

祂在他耳边低语。

没有逻辑,排序颠倒,晦涩难懂的令人疯狂的语言在他耳边萦绕,钻进他的脑子,钻进他的灵魂,让他避无可避。

他听懂了祂的语言!

【哭泣?】

【身为人的你在哭?】

【你为何而哭?这不都是你内心深处想要宣泄的吗?】

【吾只是赐予了你力量,是你在主动使用……】

江时眼中的绝望恐惧逐渐被迷茫取代。

是,是他自己想要杀人?

【是啊!是你的内心所想啊!】

“不,不是我没想,我没想杀人”

他双手死死捂住头,嘶哑着想要否认,但内心深处却有一道与他相同的声音在反驳自己否认。

“王婆子第一次撞你时,你当真不知她是故意的吗?”

“隔壁嘈杂恶意的敲墙声,你当真是因为懦弱善良才容忍的吗?”

“嵌在楼梯缝隙中恶心下流的窥视,你当真完全没有察觉吗?”

“女人被粗鄙混混家暴发出的尖锐哭嚎,你心底的第一反应真的是怜悯同情吗?”

“公司同事的恶意,学长眼底藏着的恶心色欲,你真的没有发觉吗?半点都没察觉两者的关联吗?”

不我都清楚

江时都清楚。

只不过他没有能力解决!

他想要以最为血腥残忍的方式来解决这些该死的愚昧之人!可他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压抑自己,将心中藏匿的恶鬼拴上锁链,他怕自己一旦松懈将其放出,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怕自己变成真正的疯子,变成魔鬼。

不!不对!

他不是怕自己变成疯子,变成魔鬼,他是怕自己会成为正常人中的异类!

怕那些人用嫌恶的眼神瞥向他!

怕自己做出血腥疯狂的事情得不到善后,怕被人发现

说到底,他就是个虚伪至极的人,他没有相应的能力去做隐藏在内心深处最为阴暗的念头

没错,以往的自卑懦弱、人畜无害,只不过是为了遮掩这副皮囊下,那令人心悸的病态狠戾,令人作呕的阴暗恶毒罢了!

他就是这么一个恶毒的人。

江时苍白的面庞上,神情扭曲,似哭似笑,他在心底回答了那道声音,他将自己最为真实的一面完全剖析。

卑劣、阴暗、恶毒。

这就是他。

【所以,人类你哭什么呢?这不就是你所想要的吗?】

【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吾都会赐予你,所以向吾献祭吧,将你最为虔诚的灵魂完整的毫无保留地,作为供奉,献祭于吾。】

仿佛是万千张嘈杂之口发出令人痴愚的声音,在引诱他。

江时迷蒙地看向虚空,滚烫的泪珠从洇红眼尾滑落,哭红了眼圈,可怜无比地看向那未知的、充满诡秘恐怖的存在。

亘古的存在从天堑一样的裂“隙”中涌进,短暂突破此间世界法则的禁锢,在可怜的羔羊眼前显露真实。

扭曲的虚空逐渐显现不能描述,不能理解,不可直视的伟大存在。

那是无边无垠的黑暗,纯粹无比的黑暗,是与光明对立,与世间一切美好相反的黑暗。

并不丑陋,反而有种难以言表的奇幻瑰丽。

在这一刻,江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束缚在自己灵魂上的某道枷锁突然破碎,皲裂消失。

让他能够更为明显的感知到、看到祂的存在,让他能够有幸聆听,能够完全读懂祂神谕。

在一瞬间,江时觉得灵魂都在颤动。

在人类浅薄单一的认知中,根本无法完全描绘形容出祂的模样,肉眼所见也不过是人类所处的有限纬度中可以看到的,他就如同永囚井底的蛙,更如同二维蚂蚁看三维世界里的人类。

在祂面前,江时是如此的渺小,就如同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此刻,显得他以前的那些猜想,是那般的愚不可及。

祂是神。

祂是绝对伟大的存在,祂是全能全知的神!

这个荒谬的认知如同一把锋锐的匕首,狠狠刺在了江时濒临崩溃的心脏,他此刻羞愧无比,双手遮掩住面庞,失声痛哭。

因为这荒谬的认知,产生诞妄的羞愧,他泣不成声,他在可悲忏悔!

滚烫的泪水从指缝溢出,砸落在这片扭曲褪色的空间,激起像水波纹一样的涟漪。

祂的所有目光都投注在祂的“羔羊”身上,洁白无瑕的“羔羊”又在哭泣,祂有些疑惑,但这细小可怜的啜泣声,却令祂无边际的触手感到轻微不适,有种“酸胀”感?

祂不能理解“羔羊”的情感,以前不懂,现在依旧不懂。

“羔羊”这种生物对于祂来说太过渺小,哪怕是祂稍微仔细扫视一眼,“羔羊”的精神体系就会完全崩塌。

外围空间开始电闪雷鸣,如巨蟒一样的紫雷在浓稠漆黑中奔涌穿梭,仿佛是贴着人头皮炸响的惊雷,狰狞骇人的紫色光亮刹那间劈下。

遮掩银月的万鸦发出凄厉濒死的尖锐鸣叫,变为腥臭焦黑的灰烬,从空中落下,如同末日来临前的一场污秽至极的黑雨。

那宛如天堑的裂“隙”也在稳步弥合。

祂真身降临的时间不多了。

如同噩梦中一样的湿冷滑腻的恐怖物质来到青年光滑的下巴上,暧昧摩挲。

将青年埋在掌心的脸庞抬起,捏着他下颌的物质开始慢慢上移,在他的面颊上打转,像是为他拭去脸上的泪痕。

肌肤上冰凉奇异的触感让江时轻轻颤抖,但却不再是因为恐惧,一种异样的情愫如同野草一样在心底野蛮生长。

像是激动,又像是诡异的亢奋。

是浸入骨髓的悸动。

江时眼圈哭得发红,他冒犯地直视着祂,觉得祂像笼罩着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像是能遮挡住天空的巨大乌云,像高耸入云永远望不见顶峰的巨山

更像是大到看不清全貌,用人类语言无法形容的巍峨庞大的——宇宙。

邪异,圣洁,强大,扭曲,癫狂。

这些都只是祂给予他微不足道的感受。

【所以,你愿意再次将神魂,肉体完整的献祭于吾吗?吾最为虔诚的信徒】

那股湿冷滑腻再次压迫到江时的眼球,让他感受到酸胀,让他激动的想要落泪。

他回答了。

他迫不及待,状若疯魔地回答了!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万千虹色球体在这一瞬,齐齐睁开,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令人发狂的赞许,欢愉

祂被取悦了。

下一瞬,纯粹的黑暗,污秽,与世间一切美好相对的力量以势不可挡的趋势涌入青年的体内。

使他的灵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万千张嘈杂之口在虚无,在真实,发出令人崩溃,痴愚,癫狂恶毒的大笑。

在这个排斥祂的世间,再次有了与祂有关联的“锚点”。

祂注视着赤裸洁白的羔羊,看着羔羊对祂逐渐痴迷,因为祂的触碰而猛烈颤动,无形的恐怖形态将属于祂的羔羊牢牢包裹。

【奖赏你之前,吾要惩罚你,惩罚你居然忘记吾的名讳】

【吾明明在梦境中告诉过你很多次了……】

青年被逼出眼泪,欺雪赛霜的肌肤泛起不正常的粉红,他虚晃晃乌眸,像水洗过的夜空,纯净又虔诚

“主我我错了”

祂再一次噬咬住虚无缥缈的命运,转动无序齿轮,将青年的命运线牵引

紫雷如蟒在墨色天穹奔涌,像天堑一样的裂“隙”完全密合,祂的真身被逼回光线进不去的宇宙暗面。

而祂弥留下来的力量全部涌进了眷属灵魂深处,扭曲在世间之外的褪色空间骤然坍塌,回归现世。

随着空间崩塌溢散的污秽黑暗,以太平庄小区为中心,扩散到周围百里,郁郁葱葱的草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覆盖,鲜绿的树叶哗哗地从树枝上掉落,化成恶臭的淤泥。

在外的人们见到如此诡谲骇人的一幕,不可抑制地发出渗人尖叫。

禾岁市,长绮山,香火鼎盛的兴善寺。

虽已夜深,但寺内灯火通明,诵经声随着檀香萦绕,微风拂过绿叶,沙沙声响起,夏日蝉鸣皎皎,颇为宁和静谧。

然而,天穹突生异变,万鸦吞月,黑暗侵袭,紫蟒奔腾。

佛堂中巍峨伫立的巨大金身佛像,自悲天悯人的垂目间皲裂,佛龛中长久燃烧的“戒”“定”“慧”三根手腕粗细的长香被拦腰截断。

狂风席卷而来,吹得经幡晃荡,大殿烛光熄灭。

守夜诵经的僧人们也被狂风捂住口鼻,呼吸不畅,不由抬臂遮面。

不知过了多久,待狂风离去,他们睁开双眸,就见到此生难忘的恐怖画面,佛主头颅自双眼横亘裂开!

他们面露骇然,惊恐无比跑出主殿

在禅房入定白眉老僧也在此刻心有所感,骇然睁开双目

夏国禾岁市第二十九诡异事件调查局。

诡力监控中心。

两人高的巨大透明容器罩内,原本平静浮动的淡黄色荧光,突然明灭闪烁,随即发生激烈碰撞,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响。

荧光颜色朝着更深的颜色快速转变。

名称:诡力监测器(旧版,已经跟不上时代发展,理应被淘汰的产物)

编号:e459

等级:d级

备注:人类灵值者从编号e99——未知邪神\旧日支配者的注目中净化的一丝诡力,打造出的监测仪器,可监测划定区域内的诡力波动,极大程度精准划分诡力等级,偶尔具有不准确性。

在95的情况下它对于人类来说是可控的,安全的。

坐在e459容器前的两名监测人员原本姿态懈怠,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没反应过来,毕竟禾岁市近二十年来从未出现过诡异事件!

待监测器中荧光颜色已经进入e级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表情瞬间变得凝重,其中一人有些生疏地开始操控机器,想要准确探测出诡力波动地点。

另一人则是迅速按下警报按钮,与外界取得联络。

“快通知局长,杨队长!禾岁市内出现异常诡能波动,目前能量等级为e”

然而就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里,荧光从淡黄色转变为深黄色——绿色——蓝色——紫色————最终转变为像鲜血凝固的猩红色!

“不,不对诡能等级c是b,是”

然而监测人员话还没说完,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轰”!

透明容器罩突然炸裂,狂躁的荧光开始激烈碰撞,在两名监测人员未反应过来之际,他们就被狂躁的荧光洞穿身躯,倒在了血泊中

通话另一边:“喂?小李?!出什么事了?!喂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