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出现(1 / 1)

审讯室内,青年依旧隔着单透玻璃朝着众人露出阴森诡谲的笑。

他那双乌黑的眸子仿佛没有一丝光亮透进,连一丝情感波动也无。

但他下半张脸,靡艳的唇却轻微蠕动,朝着玻璃另一侧的众人发出无声的恶毒咒骂。

单透玻璃外,见到这一幕的众人,一股毛骨悚然的阴冷感油然从骨头缝弥漫至血肉经络。

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森冷凝固住了。

“d!混蛋!!!老子没被诡异吓住过,今个居然被这么个装神弄鬼的神经病唬住了!!!老子要进去干死这个白痴!!!”反应过来的李寂,暴怒地骂出一连串的脏话。

好在这时柳捭与心理专家从审讯室内出来了。

柳捭及时用灵觉异能安抚住暴走的李寂。

“谁又惹他了?他怎么又暴走了?”柳捭扶着靠在他肩膀昏睡过去的李寂,疑惑地看向众人。

杨正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下巴朝着单透玻璃方向努了努。

柳捭奇怪地看了眼,眼神更加疑惑。

众人看到他疑惑的神情,等他们再去看时,发现青年正微垂着头,乖乖地坐在那好像在发呆,仿佛刚才令人悚然的一幕是众人集体出现的幻觉。

齐无言见此也忍不住爆粗口:“我艹,这真能装模作样!”

他走到从总部调过来的心理专家面前,急不可耐地问道:“李医生 ,里面那小子是不是装的?”

李医生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极为确切地否认:“他不是装的,他确实患有重度精分,现在已经出现被害妄想。

很明显,他在被关押期间,精神压力骤增精分程度恶化了,现在他潜在可能会有极大的攻击性,外加自毁性。”

“自毁性”这个词一出,在场众人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齐无言依旧持有不信任的态度:“李医生,你确定你没诊断错啊?你这什么仪器都没上”

李医生隔着镜片冷觑他一眼:“若是你们不信任我,那就另请高明,我即刻返回总部。”

杨正光赶紧打圆场:“别别别,齐队长他异能使用过多,灵觉可能有些失控,李医生别跟他一般见识。”

齐无言翻了个白眼,到底没再说话,毕竟他也知道这位李医生的本领,刚才只不过是一时情急,话没过脑子直接吐鲁出去罢了。

李医生继续道:“若是你们找不到他是异变者的证据,最好还是将他放出去送入医院治疗,不然再关几日这个人以后怕是废了。”

齐无言不死心地让人把刚才审讯室的录像倒放,直到出现江时朝着玻璃外众人诡谲瘆人的挑衅的一幕:“不是,李医生你看看他,他这样不是在向我们挑衅?他知道外面有人”

不等他说完,李医生直接打断:“我说过了,他出现了被害妄想,这只不过是他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不管单透玻璃外有没有人,他都会这么做,这只是精分患者的一种保护机制,他甚至会怀疑你们送进去的水,食物里有毒”

就在此时,监禁仓的铁门被打开了。

杨正光转身看到来人,眉宇微皱。

几日不见,陈放面容更显苍老,额头上的抬头纹好似一道道沟壑,但头发却像是焗了油,梳得锃光瓦亮,弄了个大背头。但他眼底却是遮掩不住的乌青,显然是这几日没睡好,劳心耗神所致。

至于他因为什么而劳心耗神杨正光不得而知。

毕竟这些天他们忙得脚打后脑勺,哪里有心思管他心里怎么想?

陈放往那一杵,即便不出声,也给人一种拿腔作势的小人感。

陈放领着两名二阶灵值者走了进来后,发现杨正光这群人连个正眼都没给他,这令他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他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在场唯一一个陌生面孔,他知道这位就是昨夜从总部调遣过来的心理专家。

他上前热情道:“我是第二十九局的局长陈放,您就是李医生吧?久仰久仰,您大老远来一趟,还未能好好休息吧?

都怪杨正光这小子,居然没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我还是从下面的科员嘴里听到的消息。”

说完他还状若责怪地看了眼杨正光。

杨正光见陈放光明正大给他穿小鞋,嘴角不禁抽搐了两下,眼底闪过讥讽,没有出声,全当看耍猴。

李医生神情不变,冷淡回道:“陈局长客气了,我本就是来这协助杨队齐队两位队长进行工作的,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陈放脸色一僵,但很快隐去,继续道:“辛苦李医生了,那您这边有什么进展吗?”

李医生看了眼杨正光,杨正光点了点头,他这才将江时目前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复述了遍。

陈放原本极力压制心中不满,但越往下听,那双浑浊的眼睛蹭蹭蹭地亮了起来。

尤其是听到“无论是仪器检测、还是灵觉异能测验,都未能证实江时就是异变者,但其精神状态在关押期间极具崩塌倾向”,陈放脸上都差点露出笑来。

他掩面嘘咳了声,转而眼神严厉地看向杨正光等人,厉声责问:“杨队长,齐队长,你们是不是要给我个交代!

你们未得到我的批准就擅自行动,还错抓了普通人,你们知道这么做造成多大的严重后果吗?!”

陈放现在就希望他们抓错了人,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办公室向上面打报告,杨正光与齐无言等灵值者乱用权力危害普通人。

自从总部下派的齐无言等人来到禾岁市后,他这个局长的权利就被彻底分夺了,他们完全无视了他这个局长!

现在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最终二十九局不还是要他来掌舵!

齐无言冷眼瞧着这个糟老头子自认为抓住他们把柄极力掩饰的兴奋样,嗤笑一声道:

“我们灵值者的职责就是保护民众。我们监禁江时,是为了将未知伤害降到最低!

先不说江时是不是持有b级特殊污染物的异变者,就说他所居住的单元楼内,只有他一人存活,我们监禁他,同样也是在保护他!”

“倒是陈大局长,你身为禾岁市第二十九诡异事件调查局的局长,难道连诡异事件处理准则都忘记了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

“行了,齐无言,正事要紧。”还未等他后面的话说完,就被杨正光出声打断。

齐无言嘴角噙着讥讽冷笑,不屑地瞥了眼陈放后,转过身继续观测审讯室内的江时。

陈放被呛得脸色铁青,指着他连说三个“你”。

不等他继续,监禁仓的大门再次打开。

刚才送昏睡过去的李寂回休息室的柳捭回来了,还带来一个令众人诧异的消息:“兴善寺的缘法大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那些视线,那些穿过这面单透玻璃,将他当成疯子、杀人犯、异变者

反正就没把他当成正常人带有警惕恶意的观察视线

好烦。

真的好烦。

他好想将他们的眼睛都挖出来,碾碎。

直到江时感觉到那些观察他的视线减少,他极力维持的表面平静如同摔在地上的镜子,寸寸皲裂。

一股躁郁从他心底裂隙慢慢渗出,他的双腿以及手指有些抑制不住地轻颤,脚尖离地,开始不停地在地面跺脚,十指指尖叩动桌面,发出越来越响,刺耳嘈杂的“哐哐声”。

他的指尖从指甲的尖端开始出现麻痒,一直蔓延至手背,甚至是腕部关节。

那股躁烦里掺杂着惶惑。

距离上次祂的声音出现,已经过去53个小时35分钟。

祂只给他留下一句冰冷机械的嘲讽——【拙劣的表演】。

在此期间,无论他多么绝望,卑贱,在体内无声地狂躁呐喊,呼唤祂的神讳

祂都不曾给予他这个卑微眷属半点回应。

江时刚才面对调查局的灵值者还能遏制自己思维的发散,极力维持表面平静,可一旦独处,他就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慌,绝望。

他在怀疑自己,是否是他这段时间的表现让这位全知全能的神感到无趣,是否因为自己的表演不足以取悦于祂,所以祂对他这个如同蚂蚁一样的低维生物,感到厌烦了

江时快要疯了,乌黑的双眸闪烁着神经质惊悚的光,他躯体化的症状越发明显,浑身抖动犹如上瘾的毒虫,让人一眼望去就极为不适,怪诞中掺杂了丝丝惊悚。

他不受控地双手遮掩住面庞,无声地崩溃,发出细弱的哭声,晶莹的泪珠顺着指缝落在审讯桌面,在这寂静死白的审讯室内,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不断回荡。

但在手掌遮掩外的苍白下颌,靡艳的唇却勾起夸张弧度,仿佛在无声地疯狂大笑。

在审讯室外看守的灵值者,以及监测人员都因屏幕上显示的青年诡异割裂的神情,从脊椎骨窜起一股恶寒,整个人都下意识抖了下。

在外人看来,就像一个平静的正常人突然陷入了某种未知的恐惧,在恐惧中迷失了自我,躯体被恐怖中的邪恶侵占。

“这,这要禀报杨队和齐队吧?”一位不是灵值者的监测人员,惊疑不定道。

“不用禀报,抑灵环没有发出警报,之前他也有过一次这种古怪行为,刚才李医生不也说了吗?他这有问题。”另外一名监测人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

江时脸庞已经被漫溢在掌心的泪水濡湿,狼狈的宛如一只被主人抛下的落水小狗,极为细微的呜咽声,伴随着泪珠嘀嗒嘀嗒坠落。

就在他完全陷入躁郁绝望的泥潭中时,那道不可名状,令人疯狂痴愚的宛如呓语的神圣声音,再次回荡在他的体内。

高高在上,全知全能的神,再次垂怜了祂卑微祈祷的门徒、眷属。

来自灵魂动荡的战栗感霎时传遍江时的整个身躯,让他古怪的细声哭泣,嘴角上扬的疯狂无声大笑,全部回归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