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你是最独特最美丽的(1 / 1)

这通电话算是打破了江时暂时的宁静生活。

他靠在启禅的颈间,眉眼间又隐隐流转着躁郁。

自从爷爷去世后,江时除了清明节外都避免回到??岭村。

他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想见到那些令人厌烦至极的虚伪亲戚邻里,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底阴暗血腥的躁烦。

他们那些人嘴上说着:“小时年纪这么小就没了家人真是可怜啊!”

“是啊天可怜见的,从小就没了父母,现在江老头子也没了!唉!”

这些人说这些可怜他的话时,眼神里却流露着莫名的快感与恶意。

仿佛只要他过的不幸,就能印证他们背地里骂他是“野种”,是“灾星”“克父克母”……的话没错一样。

在葬礼上,他看着那灵堂摆放的黑白遗照,看着棺材里眉目依旧和善,但皮肤却青白阴冷的爷爷,耳边传来那些可憎的窃窃私语,虚伪的安慰,饱含恶意讥嘲的眼神……

悲伤,无助,迷茫,愤怒,恐慌……

种种负面情绪应运而生。

在那一刻,他真切意识到,从今往后,一直到生命尽头,他都将是孤独一人。

再也没有那道年迈的身影挡在他身前,再也没有粗糙宽厚的温热手掌领着他……

带他回家。

爷爷不在了,他没有家了。

这个承载他整个少年时期的地方,不再是他的家。

这个温暖的家,在爷爷离世的那一刻起,就被虚伪、可憎包围……

他是懦弱的,他没有能力改变,没有能力将那些厌烦之人碾死!

所以,他逃跑了,他避开了。

启禅缠在江时身上的身躯在此时恢复正常。

祂赤足站在江时面前,微弯着腰,俯身看着江时眼眸中突然涌现的复杂情感,其中又出现了伤心。

祂有些不解,想了几秒,张开艳红的唇,瞬间把他的头颅包裹。

吧唧了两下后,才吐了出来。

躯体里多出一道有关江时的记忆,银月色的瞳眸呆滞地转了转,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想着是否要多亲两口。

江时看着祂的模样,心中纷乱渐退。

突兀地露出一个笑容,主动搂上祂的脖颈,亲吻祂的唇,轻声问道:“你刚才又在亲吻我吗?”

启禅身型晃悠了下,边缘肌肤透明了一瞬,手臂托起江时的臀,抱着他。

脸上也跟着勾勒出生动鲜活的笑,没有扭捏地回答着:“是的,我是在吻你,人类之间安慰的方式很管用。”

江时笑容璀璨,黝黑的眸子波纹荡漾,闪烁着夺目又邪异的水光。

他将头贴靠在祂冰冷的颈间,唇角扬起古怪的弧度,声音有些发闷:“谢谢您……”

“谢谢您出现在我的面前……”

……

江时简单收拾了下,其实也就是穿好衣服。

毕竟他现在除了一部手机,外加一些证件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东西。

他老家??岭村是禾岁市下属亚心县范围内的一个小村子。

他在网上订了下午五点的火车票,前往亚心市的路程大概要两个半小时。

就在要离开酒店前,江时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突然收了回来,转过身有些犹豫地看向启禅。

启禅注意到他的视线,脖颈像融化的胶体歪歪扭扭地将头颅耷拉在肩膀上,与江时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对视。

江时见此一幕,后背汗毛蹭蹭蹭地窜起,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他无可奈何地深深倒吸了一口冷气。

启禅漂亮的眼珠子转动了两下,突然想起刚才的事情,身躯像果冻一样q弹的晃动了下,很快恢复正常。

祂漂亮面孔没了其他情感,像个谪仙人一样,声音清冷冷地问道:“怎么了?”

江时看到祂月银色眼眸里清晰映照着他的倒影,突然对自己诞出的亵渎肮脏的私心感到羞愧。

但越是注视祂的容貌,亵渎肮脏越是从心底阴暗的裂隙喷涌而出。

他耳朵有些嗡鸣,隐约听到自己在说:“启,启禅,你能不能换一种模样,不要用人类的面孔……”

启禅俯身与他对视,两人的鼻尖错峰相贴,双方的眼睫毛都在彼此眼睑上轻微浮动。

有种亲密的眼珠子都要贴到一起的错觉。

“你难道不喜欢我人类形态了吗?”

启禅清冷冷的嗓音有些变调,带着怪异的哀怨,仿佛江时现在就是个善变的十恶不赦的负心人。

江时连眼睛都不敢眨,呆愣愣地对视这双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眸。

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吞咽了口分泌的涎液,嗓音发颤地将自己的卑劣私心完全吐露:

“我,我喜欢,我喜欢你的人类形态,喜欢你!但我不喜欢别人看到你,我讨厌他们污秽的视线落在你的身上,

“我……我想您独属于我……”

江时说完这番话,没有得到启禅的即刻回应,这让他内心陷入激烈的挣扎。

整张脸好像成了一团发霉抑郁的面团,开始狰狞扭曲。

【好呢,身为吾唯一的眷属,吾自当满足你所有愿望。】

空气仿佛在嗡鸣振翅,传达着不可名状的、侵蚀心灵的神音。

启禅人类形态如同融化的石蜡,瞬间化为湿冷滑腻的透明物质。

祂紧贴着江时的脸庞,甚至将他的每一根睫毛,发丝都见缝插针般牢牢包裹。

房间内的阴影如同浓稠的墨汁,开始蔓延,噬咬光亮,正确的时间空间维度如同被虫蛀的朽木,开始慢慢塌陷。

世间一切负面被黑暗阴霾席卷,都在簇拥着祂,狂热地想要为祂戴上冠冕。

这些诡谲变化不过在以“秒”为时间单位里发生,又在没超出这个单位间消失。

在正常维度内,很快一切又平静地恢复原本的模样。

那股湿冷滑腻突然消失,江时没了支撑,踉跄地后退一步,背部抵在了门板上。

他愣怔地看着启禅消失的位置,心底没由来地恐慌。

他以为启禅又像之前那样去了人类不可抵达的地方,慌乱地在心里呼唤祂的名讳。

但没有得到答复。

江时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他自我厌弃地阖上双眼,怨恨自己为何要诞出这种阴暗亵渎的卑劣心思,为何要狂妄地对祂提出要求……

“嘶嘶……”

静谧的空气中突然出现蛇类瘆人的嘶鸣。

江时猛地睁开双眸,里面绽着狂喜的光亮。

与此同时光滑阴冷的触感从他脚腕上传来,像是蛇类生物顺着他的脚腕向上攀爬。

江时躯体生理性战栗。

阴冷的蛇类生物已经攀爬至他的腰腹,蛇身好似在抽长,盘绕在他的腰身几圈,又顺着他的胸膛上爬,钻出他的衣领。

江时战栗着垂眸与一双瑰丽怪奇的蛇眸对视。

月银色巩膜之间镶嵌着最为神秘的、宛若浓缩了整个暗夜一样浓黑细长的蛇眸。

祂歪着蛇头吐着猩红蛇信发出“嘶嘶”瘆人的蛇类嘶鸣。

随着祂的动作,露出江时衣领外,密布着宛若黑曜石雕刻而成的黑色鳞片的蛇身,散发类似金属表面的阴冷光泽。

启禅变为了一条漂亮的黑蛇。

江时大脑木木的,像是被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击成了痴傻。

他抬起手,用指腹戳了戳启禅轻吐出的猩红的细细蛇信。

柔软的,凉凉的。

启禅月银色虹膜闭合了下,蛇头正对着江时的面庞,蛇信轻轻点在他的鼻尖上。

【吾变成蛇的模样,你会恐惧吗?还会像喜欢人类形态时,那么欢喜吗?】

江时觉得自己心脏正在咕噜咕噜冒泡,炽热的暖流灼得他心口酸痛,他内心阴暗自私的想法好似更多了。

只因祂的纵容。

江时眼底出现痴迷,声音黏腻低哑:“您现在是最独特最美丽的蛇,您的模样美极了……”

启禅蛇眸巩膜眨动,歪了歪脑袋,蛇身晃动了一瞬,好似在表达喜悦情感。

但下一秒。

祂月银色的蛇眸前突然一黑,人类灼热的温度将祂头颅包裹。

感觉有些古怪。

湿哒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