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江时心底不可控地诞出不敬的荒诞情绪。
他维持着跪地动作,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精致可爱的小胖孩,有种哔了狗的感觉,双手捧着祂的小胖手……
启禅对于江时脸上怪异的神情,更加不解。
祂脸色渐渐变得像被阴霾笼罩的夜空一样,胖乎乎的双腿瞬间化为阴冷怪诞的蛇尾。
啪——
蛇尾撕破空气,带着尖锐暴鸣,直接抽在了江时的后腰处。
“唔……”
强烈的酥麻刺痛令江时霍然回神,身子猛地踉跄了下,差点直接匍匐在地。
他有些心虚地别开眼,不敢再盯着祂的小圆脸蛋儿瞧。
心脏咚咚直跳,跳得江时心口发酸。
阴冷的蛇尾在空气中又甩了下,抽得空气阵阵嗡鸣。
也令江时浑身汗毛跟着战栗,仿佛从那嗡鸣中传来一道莫名的电流掠过他的大脑皮层,又传递到他的脊神经。
启禅蛇尾阴冷地划过江时脆弱的脖颈,苍白的脸颊,随后又变为一双小胖腿。
祂抬起一只胖乎乎的短腿,踩在江时的腿上,重重地“哼”了一声。
江时以为祂察觉到刚才自己心中升起的不敬想法,心虚的不行。
刚才那股子不可名状的癫狂早就被哔了狗的心虚挤到阴影里蜷缩起来了。
江时咽下一口唾沫,反手握住冰冷冷的小胖脚,抬起眉眼,露出讨好的神情:
“您,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样依旧很好看,我很喜欢。”
江时说得磕磕绊绊,尤其是在祂月银色双眸的注视下,只觉得自己像被剥下羊皮的羔羊,赤裸。
一切都暴露在祂的眼前,肮脏心思无处遁形。
启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睫毛还湿漉漉的模样,下巴微扬:“哦。”
江时得到一个简单的字音回复,刚才还七上八下乱跳的心,莫名就被安抚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下膝盖,问道:“我,我能抱您吗?地上凉……启禅……”
江时说完这句话,苍白面庞轰地涨红,心底暗自责骂自己,他是昏了头吗?居然说出这种无脑理由!
启禅踢了踢他的手,一屁股坐到他的怀里,斜睨了眼再次目瞪口呆的青年。
江时莫名感觉祂月银色瞳眸好似划过恶毒讥讽的光,仿佛在对他无声地说:蠢狗,看什么看?!
江时椎管内神经传递出麻痒感,令他整个躯干都抖了下,他眼球冒出神经质的狂喜,抱起祂靠在门框处坐下。
啪唧——
一滴晶莹冰冷的泪珠从江时湿漉漉的下眼睫毛滑落,砸在祂跟上了釉的白瓷一样的肌肤上。
还未等蒸发或者再次滑落,就被祂肌肤裂开的恶毒之口吞噬。
“别哭了,我原谅你的不坚强。”
启禅抬起脑袋,看着青年依旧湿漉漉的眼睛,稚嫩的嗓音中带着古怪不协调的语气情感安慰道。
江时微微一怔,不明白为何祂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却又感觉到有股古怪的暖流划过心尖。
启禅压抑着恶毒、痴愚盲目的本质,用人类情感附着在瞳眸表面,将刚才的话更改、重复了遍:“别哭了,我想你应该坚强些。”
祂能够感知江时的情绪波动变化,但人类的情感即便癫狂到顶峰,他们所产生的能量依旧像空气中的尘埃,荒漠里渺小的沙粒。
这种物质能量对于祂来说太过渺小,渺小到不值一提。
祂极力控制自己外溢的黑暗阴霾,才勉强分辨。
但祂不是人类,即便伪装再像,祂也不能与江时感同身受。
所以祂在江时哭泣时,摄取的记忆中提取到某些关键的情绪波动的节点。
祂以为他是怀念少时,所以祂变为了孩童模样。
让他有机会缅怀自己的童年。
不得不说,两者的想法天南地北,毫不相关。
江时的情感其实极为细腻敏感,他能够轻易分辨出旁人对他的恶意,善意亦然。
他不懂启禅为何会突然这么说,但他能感觉到,祂在安慰他。
江时苍白面庞上露出安心的笑,眸心里的水汽反而越发嚣张溢出,滴滴答答地全部砸在启禅白瓷一样的肌肤上,随后又被祂裂开的无形之口吞噬。
江时将头埋在祂看似肉乎乎的,却冷硬的颈间,再次说出那句话:“谢谢您……”
“谢谢您出现在我的世界。”
启禅眉宇微皱,抬起肉嘟嘟的手晃动了下,变成半透明黏液状的果冻形态,直接一下子糊满江时整个背部。
在果冻形态下,很快冒出一个又一个成人手掌大小的凸起,轻柔地拍着江时的背,表达着安慰。
同时祂升起“苦恼”情绪,“羔羊”苦咸的眼泪太多怎么办?
这种味道对祂的味蕾真的很不友好!
江时的自由意志一直都是被虚伪禁锢着,被痛苦压抑着!
他唯有全身心信仰,被祂操控时,才是真实欢乐的,才是自由放纵。
江时紧紧搂着祂,搂着属于他的救赎,他的神……
他的主。
……
7月2日,23点49分。
禾岁市第二十九诡异事件调查局。
齐无言双手向后抓着一头张扬红发,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
“杨大队长,你到底在看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要回去睡觉啊!”
杨正光坐在办公桌前,浓眉紧锁反复查看着6月28日——7月1日扫描仪记录的实时监控画面。
齐无言没得到回复,不耐烦地“啧”了声。
一个鲤鱼打挺便起身来到杨正光身旁,上半身不正经地趴在办公桌上,直接挡住杨正光的视线,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显示内容。
“不是,你闲得没事啊?还看这个干嘛?虽然我平时挺瞧不上那群秃驴,但不否认缘法老秃驴有两把刷子。
他都确认了江时身上没有问题了,你还在这看这个,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齐无言扭过头,用看傻逼的眼神看向杨正光。
杨正光不耐,一手掌扣在他脑瓜子上,将他推开。
刚巧这时监控录像播放到6月29日凌晨3:55内容。
监控画面极其细微地卡顿0001秒,几乎是人类肉眼不可捕捉的卡顿时间。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小型飞行器停留在404窗外,扫描传递回来的画面。
404窗户被一层厚重的黑布遮挡,隔绝了视线,小型飞行器探测不出画面。
就在视频要往下一幕切换时,杨正光脑海里如同惊雷乍现!
不对!
不对!!!
杨正光神情突然变得惊骇,急忙按下暂停键,开始在另一个屏幕上翻找。
齐无言见他突变的惊悚神情,心脏猛地一跳:“你一惊一乍干嘛呢?”
杨正光没有理会他,等找到后来探测小组进入中单元处理后续留存记录的照片时。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悚然。
404的窗户从未被窗帘遮挡过!
404内的窗帘颜色也从不是什么黑色!!
是暗蓝色!!!
杨正光眼球像生了锈的铁疙瘩,发滞干涩转动,强行将视线再次挪向被按下暂停键,几乎充斥整个屏幕的厚重阴森的浓黑上。
他咽下一口唾沫,呼吸、声音都在颤栗:“邪神当真没有神降成功吗?”
齐无言清晰地看到他眼球里暗黑色的,像是沥青一样黏稠的血丝在快速蔓延。
他神情大骇:“杨正光!你怎么了?!”
杨正光嘴角像是被人恶意向上提拉,正气十足的五官变得怪诞,露出扭曲阴邪的笑容。
“赫——嗬嗬——……你瞧,那是黑色的……不!!!”
“那是暗蓝色的!!!”
这道粗糙如沙砾滚过的可憎声音响起,齐无言按下警报器的动作一顿。
他的眼球像是被发出奸笑的手牢牢抓住,干涩生硬地转动至显示厚重浓黑的屏幕。
那片厚重的浓黑里好似有不可名状的物质在疯狂蠕动,像融化的沥青黏稠无比地渗出屏幕。
齐无言与杨正光脸上的怪笑如出一辙,无论他如何动用灵觉异能都没有用,哪怕是身上的非凡物品,也没有给他半点回应。
惊悚在房间蔓延,顺着他们的毛孔,钻进血肉,扎根生长。
他们两人的大脑同时产生一股不可违抗的生理晕眩,那是种被寄生的污浊感!
像有恶毒的绦虫将他们眼球翻转,从缝隙钻入大脑,蠕动着恶心滑腻的细长虫身填充他们脑花的沟壑!
细小尖笑带着蒙昧残留气息,恶毒将两人脑海里刚冒头的惊悚发现完全腐蚀……
……
7月3日,凌晨3:00。
禾岁市,长绮山兴善寺,住持禅房。
小沙弥将手机视频打开后,便退了出去。
“慧日师叔您这么晚找师侄是有何要紧事吗?”
缘法半夜被小沙弥叫醒,披着僧衣,一脸疑惑地看着视频另一头的童颜鹤眉的红袍僧人。
慧日目光如炬,仔细观察缘法并未察觉有不对之处,心中微惊,但面色不变问道:“前日你为何没将那位名叫江时的青年人带回来?”
缘法微怔,疑惑道:“师叔当日您不在,我便将缘由告知缘心师弟,缘心师弟没有向您禀明传达吗?”
慧日没有说话,只是神情温和地看着他。
缘法莫名感觉一噎,只得将前因后果完完整整地叙述了遍。
等他话毕,慧日温和的神情已然不见,反而极为严肃:“缘法,你难道还没发现不对之处吗?”
缘法诧异惊疑:“师叔您这话是从何而来?”
“即便江时他灵台天生混沌,但他身负浩瀚功德,又被外神标记过,你理应将他带回才是!”
慧日的声音如同梵钟作响,穿透屏幕,在缘法禅房悠扬回荡。
缘法如同被点化了般,遮住慧眼的蒙昧混乱消失无踪,他瞳孔紧缩,心跳沉重如撞钟,顿时惊醒,面露骇然。
但下一瞬!
一丝恶毒的愚昧再次附着在他巩膜之上,蒙住了他的双眼,使他陷入迷惘。
嘴角被牵扯上扬,开始不断地重复刚才的说辞,语速越来越快,甚至开始颠倒,声音中带有怪异亢奋。
缘法此刻就像是一台程序紊乱的机器!
视频在这怪异亵渎的声音中,被一丝长了手的恶毒愚昧掐灭。
慧日悚然神情定格在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