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清醒之于你为折磨痛楚,痴愚之于你为无上欢愉(1 / 1)

江时有些无力地瘫靠在死树旁的石凳上,抬手轻抚脖颈上的阴冷光滑,呼吸有些压抑。

颈部的浅表肌肉时刻都处于被压迫状态,这也导致了他不得不张开唇瓣,配合着鼻腔呼吸。

微风,鸟叫,虫鸣,枯树枝条的沙沙声……

蚯蚓在土壤深处蠕动、老鼠在洞穴里扭动着肥硕身躯贪婪地啮咬着爬虫……

这些无论多远、多么细微的声音,都异常清晰地传入江时耳内。

他呼吸越发费力,苍白的面庞染上诡艳的红,嘈杂的声音源源不断,周围都是活物,纷杂的呼吸声,虫足掠过土地……太多声音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声音!

好吵……

好吵!!!

江时额角青筋鼓噪,漆黑如鸦的眉眼瞬速堆积起躁郁不耐,大脑都要被周围这些该死的生命迹象吵得裂开,肢体控制不住僵直发抖。

死树树干上怨毒狰狞的人脸见此一幕,纷纷扭曲着想要咆哮出声,但却被枯死的树皮牢牢禁锢。

环绕在脆弱脖颈上的黑色蛇身晃动了下,半透明的湿冷果冻物质从中源源不断地掉落,在旭日炽白的光线下,闪烁着瑰丽诡谲的金属冷光。

下一瞬江时被躁郁充斥的双目中,映照出启禅艳丽逼人的唇勾勒出的人类无法承受的恶毒笑容。

怦——

心脏宛若烟花炸开似的猛烈泵血。

整片空间都变得怪诞离奇,充斥着光怪陆离的令人晕眩的艳丽色彩。

无形的风好似长满了白蚁的须,掠过江时的面庞,带来一阵颤栗。

祂乌黑的发丝也在同时拂过江时的眉眼,扰乱了他的心,让他那颗亢奋肮脏的心脏越发狂乱。

江时鼻息灼热,他脖颈处还是阴冷光滑的触感,可启禅却站在他的面前。

“silly dog,这是赐予你的奖励。”

启禅垂眸俯瞰愚笨的眷属,伸出修长手指,点在江时的眉心,笑容鲜活恶毒,语气却冰冷机械。

江时苍白的面庞像掉帧般扭曲,他一点一点模仿勾勒出与祂相似的笑。

他费力地仰起头,想要用唇够到祂修长手指,但那根冰冷手指却没有丝毫留恋一触即离。

江时焦躁地想要起身靠近,却在祂恶毒阴邪的笑容中,变得恍惚,脖颈传来刺痛。

黑色蛇身表皮仿佛涌动出怪奇触角,扎入他的皮肤。

猩红溢出浸染蛇身,在单调浓黑上增添了诡秘花纹。

【清醒之于你为折磨痛楚,痴愚之于你为无上欢愉。】

不可名状的万千须触从启禅脊背破体而出,宛若遮天蔽日的圣洁肉翼,在扭曲融化成黏液的阳光下,泛着金属瑰丽晕眩的冷光。

拙劣的手鼓与痨病濒死者癫狂吹奏的破风长笛随着长了足须的微风钻进江时的耳道,撞破耳膜,扎入脑部组织,在沟壑中萦绕沸腾不止。

江时嘴角夸张上扬,裂开血痕,黑白分明的眼珠,仿佛被蒙了层尘灰,变得雾蒙蒙、但在这迷雾之下,却闪烁着一种怪异的狂热的光。

多么美妙、超凡脱俗的伟大景象。

“嗬——嗬——呵哈……啊呵……啊啊啊……主!”

他染血的唇大张,艳红的舌怪诞夸张蠕动,发出极端的崇拜,崇敬的呓语!

他浑身怪异的颤栗!

江时从石凳上挣扎起身,摔倒在地,脆弱的人类肌肤渗出血珠。

他伸出肮脏的手,触碰祂的须触,双手托举至头顶,在祂冰冷机械的眼神下,他死命地伸长脖颈,献上虔诚狂热的吻。

启禅人类形态像是被碰触的果冻,晃动了一瞬。

江时身处不能言喻的绝顶欢愉中,他想要将自己的四肢,五官全部拆卸,亵渎地融入祂的神系形态!

他跪伏在地,却仰头,用极为疯狂不敬的目光与祂俯瞰蝼蚁的视线相交。

这让他油然而生一种自毁的快慰。

他想要将自己的胸腔剖开,将五脏六腑全部舍弃,然后在祂冰冷俯瞰的视线下,狂妄地将祂的须触塞进满是肮脏血液残肉的胸膛!

江时光凭想象,祂因为他的亵渎举动,而错愕,整个大脑内的神经元都跟着颤栗,延伸出密集骇人的轴突。

“呵……”

启禅感知到他狂妄的念头,一声愚弄的轻笑,从祂艳红的唇倾泻而出。

与此同时,启禅背脊之后破体而出遮天蔽日的圣洁肉翼,却在兴奋颤栗。

祂似乎对于江时的念头,很是赞赏。

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俯冲而下,贯穿江时脆弱的胸膛,纤细的脖颈,取代他的血肉骨骼、脏器,填充他的皮囊。

启禅冰冷机械的月银色瞳眸,连带着无数肉丝状的黏液直接横转到脑后,带着险恶的恐怖银光,警告地吞噬了两条须触,这才令祂痴愚的身躯安分下来。

江时像条快要饿死的猫,用脸痴迷地贴着祂冰冷的须触,眼睛却怪异斜视偷窥祂的神情。

仿佛刚才一闪而逝疯狂亵渎念头,依旧在脑海里随着不可名状的癫狂奏乐扎根疯长。

启禅月银色瞳眸出现在遮天蔽日的肉翼上,逐渐幻化为数以万计恶毒的虹色球体,不规律地朝着江时眨眼。

在不可名状的恐怖注视下,江时背脊肩胛骨处开始泛起隐秘的痛痒。

仿佛有丝丝缕缕的发丝在骨骼里、皮肉下一点一点地恶毒蠕动,又仿佛有某种东西要从他的肩胛处长出。

他身体哆嗦,眼球向上翻,双眼只剩眼白的瞬间,眼球又像倒转的玻璃珠,瞬间恢复原位。

整个眼白都被浓黑浸染,里面隐约可见蠕动着恶毒的须触,祂们于无限中心沸腾不息,亵渎着一切神明,包括祂们本体。

江时完全陷入了恍惚,苍白俊美的面庞变得扭曲怪诞,他从跪伏姿态,站起身,从仰视变为了平视,浓黑恍若灌了墨的眼眸里迸发出污秽的恶毒。

那是与祂纯粹的恶毒不同、掺杂了酷烈肮脏的欲念与谵妄。

带有众神的诅咒!

启禅眼球回到眼眶,笑容逐渐消失。

【跪下】

人类语言体系无法构想、不可名状、令人癫狂的声音出现,简单的两个不可复刻的音节,却如同律令!

刚才还狂妄地想要贴到祂身前的青年,瞬间全身骨骼坍塌般,比之刚才还要狼狈,轰然匍匐跪地。

但还未等他完全接触地面,他的体表便被祂冰冷的须触笼罩。

江时肩胛骨要破体而出的,与祂力量相悖的属于这个世间的污秽之力如同潮汐褪去,他轻吻着属于祂的须触,嘴里发出呓语:“錒——錒??……!”

一种莫名的荒诞癫狂的念头,几乎是大坝崩溃,洪水决堤一样冲击着他所剩无几的神志。

痴愚在他血肉里漫游,盲目在他眼球浓黑中形成漩涡,恶毒冰冷附着在他体表。

祂是冰冷的,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阴冷,但却又软得古怪,像果冻,不!不!是融化的太妃糖,是不可用蛮力割裂的非牛顿流体!

那是一种类似液体却又不是,是?不是?

是人类从未见过,从未发现过,从未触碰过的水感癫狂的物质存在!

那是最高维度中不可名状、不可描述的怪奇恐怖、玄妙鬼魅的神圣伟大存在!

江时开始怪诞大叫,那是与他原本的嗓音完全迥异,口齿不清的嘶哑恳求!

颤抖的高音哀号急转直下,变为怪异的宛如乌鸫对旭日的狂热啼啭,在这片空间内疯狂回响。

但在那狂热之下,遮掩的是恐怖的咏叹调。

“阿撒托斯——启禅——!”

在这最后一声濒死发出的鸣叫后,江时俊逸的眉眼浮现痛苦又欢愉的割裂神情,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越来越沉。

人类的躯体要被沉重的灵魂坠裂。

一切扭曲畸形,亵渎神圣、充斥黑暗恶毒之物的终极源头,在他体内,在他灵魂深处再次蔓延。

锚点又一次被加深,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