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的红日投射下来的光变得黏腻腻,仿佛由万千细小如尘埃的淡金色虫子组成,脆弱的虫翼被蒸腾烂熟,整个虫身弯弯绕绕地洒落在整个??岭村。
村子周边大片大片的松树林,在扭曲光线下,变得怪谲诡异。
暗绿色像大号碧针一样的松叶,好似融合了本身的影子,整体笼上一层可憎黏糊不清的尘灰。
松树张扬的枝杈,如同阴影中骨瘦嶙峋的手臂张牙舞爪挥舞,发出飓风吹动松叶般哗哗的响声,与大量不知名的黏腻虫鸣混成一片。
张九三人面对如此诡异情形,心中大骇,掌心灵力化为风刃不断砍向那些朝着他们狞笑袭来的裹着蠕虫皮囊的蛹人。
倒下抽搐的半截尸体,溢出粘稠腥臭的黄白浆液与猩红血液不断滋润干裂的土路,从地下引来更多的蠕虫蛹人。
张九瞥到前面不远处呆愣的众人,一时气急,手下不停扔出灵力风刃,大吼道:“你们还不快过来!别愣在那!不然贫道也保护不了你们!”
王炝看着周围红砖墙被他们三人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爆破毁坏坍塌的样子,额角抽搐。
他转眼看向牛勇,眼神表达很明确:你从哪找来的三个装神弄鬼的神经病?
牛勇有些尴尬,但介于之前他与张九合作过,知晓张九的本事,所以他尴尬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一丝警惕,万一这周围真存在他们普通人看不到的阴邪诡异呢?
曲林林现在几乎被溅落流淌的恶臭浆液洗了个澡,头发都打绺滴落着黏糊糊的蠕虫表皮爆浆的黄白脓液。
她听到师傅的吼声,一时分心抬头望向还在发愣的王炝等人,不由迁怒:“你们不能帮忙也别拖后腿!赶紧过来啊!”
王炝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双臂抱胸冷冷看了眼这三个装神弄鬼的神经病,那模样仿佛在看马戏团里耍猴的小丑。
曲林林见到他不识好歹的模样,刚想怒喝,但却被身后突然钻出的蠕虫蛹人撞得一个踉跄。
那种肥硕肉感的撞击,令曲林林整个后背都汗毛耸立,将她已经冲嗓子眼的怒喝给撞回腹中。
衍朗又砍死两只蠕虫蛹人,赶紧来到曲林林身旁,两人背靠着背,身上的衣服被腥臭浓浆黏在肌肤上,几乎要拉丝。
“小师妹,别分心!”
然而这些蠕虫蛹人仿佛无穷尽般,他们杀死一只,就会从地底冒出两只、四只。
成倍增多!
直到现在整个??岭村的主干路口都被这些恐怖怪奇的蠕虫蛹人抽搐的残尸堆满,几乎让人无下脚之地,看起来无比恶心骇人!
蠕虫蛹人被斩断的身躯,还源源不断地流淌着粘稠的黄白脓浆,以及腥臭血液,被浓浆覆着的土路表面在闷人的阳光下闪着邪异晕人的恶光。
张九见两名弟子灵力已经要见底,知道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他左脚猛地跺地,溅起一片恶臭虫浆。
他双手掐诀,周身灵力暴涨,数十道带有浩然正气的金光,浩浩荡荡,从地面冲霄而上。
从地表下不断涌出带起一片黏液的蠕虫蛹人在金光下,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和咔嚓咔嚓骨断筋折般的碎裂声。
不过一瞬,它们连同地表附着的黄白猩红脓液全部泯灭成飞灰。
曲林林与衍朗见状,疲软的身躯与紧绷的神经,总算可以松懈下来。
曲林林用手扒拉着脸上头发上黏连的恶臭拉丝的黏液,带着哭腔不断干呕:“呕——!这,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啊!恶心死了!”
衍朗本想安慰她,但听到干呕声,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他也跟着弯腰“哕”了起来。
张九封闭自己嗅觉,看向牛勇等人眼神带着审视与疑惑,刚才那些蠕虫蛹人好似专门来攻击他们三人,完全无视了牛勇这些普通人。
就在曲林林抓狂之际,她身后的土地悄无声息地裂开。
一道极为肥硕的脓白身影抖动着黏液从中缓缓钻出。
曲林林再次感觉到那种令她恶心的肥硕滑腻的触感,只不过这次恶心的触感是在她的小腿肚!
曲林林脑海里闪过不可置信,毕竟她师傅都放“大招”了,怎么可能会有恶心的蠕虫人蛹存活?
她像着魔般僵硬地扭转头颅向下看去。
结果下一瞬她就对上了一张仿佛长在肥硕蠕虫身子里的扭曲狰狞的人脸。
人脸上面浑浊的眼球,贪婪下流的眼神比敲骨吸髓的跗骨之蛆还要恶心阴毒。
蠕虫人蛹见被发现,狞笑着向她的头颅冲击。
“啊啊啊啊——!”
曲林林惊声尖叫着挥出灵刃,但由于灵力所剩无几,这一下只是将蠕虫人蛹两节虫身勉强砍出两寸长的口子,里面的人头歪歪扭扭地只剩下一层皮耷拉在蠕虫皮囊外。
但那双浑浊下流的眼睛,却像被血倒灌,血丝像细小爬虫一样快速蔓延整个眼球。
它在曲林林恐惧尖叫声中,歪歪扭扭地抬起了断了骨头的脖子,腥红的眼球带着饥渴的择人欲噬的下流恶毒死死凝视着曲林林。
在张九与衍朗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它正对着曲林林的两颗猩红眼球陡然上下翻动,就像两颗弹珠般高速旋转起来,紧接着一种锦缎被撕裂的声音从它体内透出。
张九顿时有种心惊肉跳之感,他一手掐诀,大骇吼道:“快躲开!!!”
然而不等曲林林反应,那颗脑袋忽地从正中心向下延伸裂开四道缝隙!
下一瞬,它头颅上的皮肤就像橘子皮一样,剥离掉落,露出血肉模糊还在跳动的皮下组织。
紧接着大量无头苍蝇与带着荧绿翅膀的细小蛆虫从血糊糊的烂肉下挤出!
它们全部扑向离着最近的曲林林与衍朗!
而那随着皮肤剥脱落地的眼球,即便碎裂流出脓汁,依旧流露出下流污秽的愉悦,那些脸皮也扭曲成奸计得逞的表情。
反应过来的曲林林面对冲到她脸上的蛆虫苍蝇,心脏仿佛被人捏炸,肝胆俱寒地碎裂了满身的寒毛和鸡皮疙瘩。
“啊啊啊啊——唔唔啊——……!”
直面恐惧的她这一张口,刚好给了那些长着恶心翅膀的蛆虫和无头苍蝇可乘之机。
曲林林在被完全堵住的最后一刻贡献了她声震千里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衍朗也被这密密麻麻的带翅蛆虫和无头苍蝇糊了满脸,它们见他不张嘴,就顺着鼻孔和耳道钻了进去。
张九见此情形,目眦尽裂。
他再一次使用天师道教术法,数十道金光横亘而出。
但在苍蝇翅膀绝望的嗡嗡声中,突然穿插进牛勇心惊胆战的试探声:“张,张道长?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道声音虽小,却如同锋利的铁锥,敲开隔绝两个空间维度的冰面。
咔嚓——
咔嚓咔嚓——
有某种无形的恶毒界障在张九三人虹膜与耳膜处暂时碎裂。
源源不断钻进曲林林喉咙、衍朗鼻腔、耳道的挤挤压压宛如虫崩狂潮的带翅蛆虫和无头苍蝇,在这一刻腐烂化为黏腻的腐殖质,紧接着又变为灰色肮脏的尘灰。
曲林林两人跟被灌入碳竹粉一样,狂呕,狂打喷嚏,整个人都灰头土脸。
“哕——哕呕——啊嚏!”
“师,师傅,这究竟是什么邪物!”
张九神情凝重看着周围突然消失的邪物,连同他们身上沾染的恶心脓液也没了踪迹。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幻觉。
但在这静谧之下,他隐隐有种恶寒之感!
就仿佛在他视线触及不到之地,有一双,不!是两双、三双……数不过来的眼球在阴毒地盯着他看!
这是一种永远摆脱不了的恶心黏腻的被窥视感。
而刚才还算正常的村子,在这些邪物消失后,主路两侧的所有墙体成了坍塌腐朽的样子,一瞬间变得破败不堪。
牛勇与一众治安员面对张九三人刚才弄出的恍若地动山摇的动静,心脏狂跳。
现在见张九拧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禁面面相觑。
但王炝看着周围倒塌的房屋,在震动中稳住身形后,脸色铁青,更加认为这个什么劳子天师道张道长与他那两个徒弟是手段高明,用心险恶的骗子!
这番动静下来,地底下不知要埋多少土制炸药!
还有刚才那些光束,说不定是暗中哪个同伙搞出来的照射灯!
牛勇身为江渡市治安总队长居然被这么浅显的手段骗了!
真是愚不可及!
然而还不等王炝兴师问罪,张九突然扭头看向他们,说出他们一直忽略的一件事。
“你们没发现这个村子太静了吗?就像死一样令人发狂的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