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风摇疏影,漫天星辰。
已经过去了很久,有多久?
十天?半月?还是一月有余?
秦城城望着漫天星辰出神。
“还在担心江公子吗?”金鸾儿坐到了秦城城身边,关心道。
秦城城脸色黯然,轻轻点了点头。
离那时边关的惊变,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快有一个月:
那时候,青衣楼和突厥相勾结,突然袭击大唐军营,致使大唐军营沦陷,边关溃乱,无数大唐将士惨死。
几乎是在同时,突厥境内,江逸和沈浪等人也遭到了无数突厥将士和青衣楼刺客的袭击。
如果不是祁天臣拼上性命的死战,恐怕那个时候,江逸就会死在青衣楼的屠刀之下。
因为有着祁天臣的拼死保护,江逸几人终于安全逃离,逃亡到了神都。
但祁天臣,却永远留在了一线天。
而就在江逸几人逃走后不久,大唐军队也很快稳住了脚步,重整旗鼓之后,向后撤军,重新驻扎。
“我们和突厥军,还会再作战,或许是九死一生,你一个女孩子,不该在这里。”
江厉这样对秦城城说,派人护送秦城城回到了神都。
回到神都以后,秦城城第一件要去做的事,就是要去寻找江逸,但他并没有找到江逸,却从游少锋和自己的父亲那里得到了更加惊讶的消息。
江家被灭门了,就像十几年前的姜家一样。
江谨轩,江舟惨死,唯有包括青儿和游母在内的家仆数人被提前遣散,而江逸,更是因为冲进了火海而不知所踪。
所幸,江逸还没有死。
在燕摘月,金鸾儿,沈浪和秦城城,游少锋会合以后,已经苍老了很多的清风道长找到了秦城城几人,他说江逸并没有死,如果想要寻找江逸,就向江南方向去寻。
“我大限已至,已经活不了太久了。”
清风道长忽然长叹一声,随后看向了沈浪:
“沈浪居士,对吗?说起来,沈居士与老道算是同门,老道愿赠予沈居士一场造化,希望沈居士能答应老道一个请求。”
他和
沈浪走进了上清宫,三日之后,沈浪走出了上清宫,带来了清风道长羽化的消息。
“道长羽化了。”沈浪低声道,“临走之前,他把所有的内力都传给了我。”
天下将乱,唯江止乱。
清风道长羽化前这样说。
而更重要的,江逸是他们的朋友。
所以他们来到了江南,想要寻找江逸的踪迹。
可他们至今都没有江逸的任何消息,反而得知了其他更加惊人的消息。
庐州附近,叛军起兵,以复位中宗为号,讨伐太后武氏,皇上李旦。
北境,突厥再起,边关告急。
神都城,无数官员叛离朝廷,城中出现活死人和此刻,整个神都城宛如人间炼狱。
而他们也终于知道了一切的元凶:
庐陵王,中宗李显。
“他其实就是青衣楼的主人。”
离秦城城和金鸾儿不远的地方,燕摘月和游少锋生起了火
“他隐忍十数年,建立青衣楼,勾结突厥,他利用了皇上和太后之间的争斗,还拉拢了张楚金,而且利用青衣楼手里官员的把柄,弄的朝堂大乱,更是在庐陵秘密训练军队,煽动其他几个王爷联合起兵造反……我们都忽略了这个曾经是皇帝的王爷。”
火光里,燕摘月低声道。
沈浪和游少锋低头不语。
气氛很低沉,无论哪里。
忽然,沈浪的脸色微微一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站起身。
“那里是什么方向?”沈浪低声道。
“无锡,剑神龙青云和楚念君在那里。”
燕摘月站起身,“怎么了?”
沈浪凝望着无锡方向,脸色渐渐凝重:
“那里有死气,很强的死气。”
死气!席卷了无数大山的死气,渐渐朝着山寺逼近!
凡死气所至,草木枯死凋零,可就在死气即将席卷水月寺的时候,剑气忽然出现,将所有的死气湮灭。
白衣胜雪,忽然出现在了水月寺前,眼神淡漠地瞥向围住水月寺的诡异人影。
这些诡异人影动作僵硬,黑衣蒙面,声音嘶哑,从外表
上来看,很难辨认他们的身份。
但从他们身上的死气和尸气来看,他们应该是和封阳,哈桑一样的活死人,只是……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这不是由驭尸蛊练成的人傀。”
龙青云身后,虚弱的楚念君低声道:
“这是被死气腐蚀而成的活死人……是张楚金做的——”
楚念君的声音里忽然多了几分自责:
“是我将他们引来的,对不……”
龙青云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楚念君的话:
“无妨。”
龙青云淡淡道,他轻轻一挥袖。
所有的活死人,就全都如浪潮般倒了下去,身上都有着触目惊心的剑痕。
几乎是同时,马不停蹄朝着这里赶来的秦城城几人,也遭遇了来自无数活死人的袭击。
“小心!”沈浪最先反应过来,挡在了几人前面。
如今的沈浪,体内有着近乎三百年的内力,随意挥了挥袖子,数道扑上来的活死人就被震得倒飞而出。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活死人?”燕摘月皱紧眉,“张楚金想做什么?”
“难道他想对付剑神?!”游少锋的脸色微微一变。
“如果是对付剑神,这些活死人,还远远不够。”
沈浪低声道:
“或许,他们有着什么其他的阴谋。”
“会是什么阴谋?”金鸾儿轻轻皱了皱眉。
燕摘月摇了摇头,而这个时候,秦城城却忽然捂住了嘴巴,惊恐地看向了刚刚被沈浪震飞出去的一个活死人。
漆黑的袍子,漆黑的面巾,阴森的死气,阴森的尸气。
活死人嘶吼着,挣扎着站起身,脸上的面巾滑落,露出了死灰般的脸和涣散的眼眸。
“那是……那是……”
秦城城颤抖着,终于,眼泪夺眶而出:
“江逸!”
然而现在的江逸,却早已经认不出秦城城,他嘶吼着,像是疯了一般朝着秦城城扑了过来!
“八卦!”
沈浪察觉到了江逸的不对,立刻护住了秦城城,抬手朝着江逸按了下去。
清风四起,凝
成八卦虚影落下,瞬间将癫狂的江逸笼罩在了其中,将江逸困住。
江逸被八卦压住,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出沈浪的八卦,他嘶吼着,咆哮着,简直就像是……
没有任何神志的野兽。
“江公子……”游少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所有的人都是这样,默默地看着八卦之下疯狂嘶吼着的江逸。
“为什么会这样……”秦城城喃喃着,她想冲上前,却被金鸾儿死死拉住。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金鸾儿不住地安慰着秦城城,然后她看向燕摘月。
燕摘月阴沉着脸,攥紧了拳,拳在不断地发颤。
“张楚金……”燕摘月一字一顿道,眼眸中有杀意流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八卦之下的江逸忽然变得更加癫狂,身上死气与尸气大盛。
“张楚金……”江逸嘶哑着嗓子,似乎在流泪。
“江公子!”游少锋惊道。
江逸还能说话,还能流泪,难道……他还有着自己的神志?
终于,燕摘月脸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些什么:
“我想起来了!”
“据清风那老……清风道长所说,张楚金只是夺走了楚念君的阴邪内力,却并没有学会楚念君的蛊术。”
燕摘月缓缓道:
“也就是说——张楚金所炼出的活死人,和楚念君以前炼出的活死人,是不一样的。江逸还有恢复的可能!?”
“我记得,清风道长说,楚念君现在就和剑神在一起。”
沈浪缓缓道:
“我想,她应该知道怎么让江公子复原。”
“我现在就去水月寺!”
燕摘月猛地转过身,消失在几人视野之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八卦之下的江逸越发癫狂,沈浪皱了皱眉,抬指点在江逸的眉心之上。
随着道家内力的一点点流入,江逸似乎渐渐安分了一些,涣散的眸子逐渐平静,却仍有着肉眼可视的悲戚与绝望。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祁
天臣才死在了一线天!”
“也因为你,父亲和二哥才会葬身火海!”
……
漆黑的颜色里,被漆黑所侵蚀的姜逸逼视着江逸,叱责着江逸,怒骂着江逸。
江逸惊恐地后退着,可越是后退,就越是悔恨,越是自责,在他的眼里,姜逸仿佛变成了祁天臣,浑身浴血,又仿佛变成了被腰斩的顾清秋,变成了大火焚身的父亲,二哥……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唾骂声中,姜逸似乎又变成了张楚金,浑身死气与尸气的张楚金,在火海之中,阴笑着朝自己走来,然后,一把扼住自己的喉咙!
“张楚金,张楚金……”
江逸喃喃着,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盯着面前的张楚金,渐渐红了眼,也渐渐被杀气蒙住了心。
“不好!”
沈浪脸色一变:
“是心魔!”
他还想以道家内力继续压制江逸体内的死气与尸气,但他却猛然发现,江逸体内的死气与尸气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张楚金早就猜到了会有人发现江逸,并且压制江逸,所以他在江逸的体内种下了些什么!
沈浪脸色一变,因为他猛然发现,有漆黑色的雾气从江逸体内弥漫而出,腐蚀方圆所有草木,直逼沈浪。
沈浪立刻挥袖,挡下了这诡异的黑雾,而江逸也在这诡异的黑雾帮助下冲破了八卦,扑向了秦城城!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也太过迅速,谁都没有反应过来,江逸的手已经穿透了秦城城的胸膛!
“江……江逸……”秦城城喃喃着,脸色一变,猛地喷出一团血雾。
血雾里,江逸狞笑着,似乎是为了自己能够手刃张楚金,为祁天臣,为父亲,为二哥报仇而畅快大笑。
可血雾散去,眼前的张楚金却忽然变成了一张女孩的脸!
“城……城城?”江逸的瞳孔骤然紧缩,似是短暂的时间里,暂时恢复了一些清明。
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杀了秦城城?!
江逸忽然脸色一变,似乎再次陷入了癫狂,咆哮着,嘶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