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所有人都走了，王公公这才从外面进来，只不过这一次，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黑衫老者。
“陛下，那人的意思是，益阳王若是不死，当年之事迟早会被李恪翻出来。”
“此次围剿益阳王失败，李恪定然不会再露出任何马脚。”
“所以希望陛下能尽快找到益阳王的下落，免生后患。”
黑衫老者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够李世民听个明白。
只是李世民听罢，脸上却是浮现一缕愁容。
“你有把握对付高句丽高手？”
李世民看着他问到。
然后便看到黑衫老者想也不想的就摇头了。
“当初魏王在京郊围杀李恪时，与老奴交手的那个扶桑剑客，多半便是高句丽之人。”
“当时他用扶桑剑术与老奴交手，老奴便奈何不了他，若他使用自己的看家本领，老奴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
之前韦名美雪没有出现在人前的时候，黑衫老者还并不知道长安里藏着这么一个高手。
而那日李恪在街上与高句丽的溧阳公主交手后，黑衫老者便知道了，当日在长安城内用高句丽剑术与自己交手的，就是韦名美雪，因为那日李恪展现出来的武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而那人既不是李恪，便只能是
韦名美雪。
因为整个长安城中，能够让他无可奈何的，只有李恪与韦名美雪。
而李恪那日在京郊外被围杀，不可能出现在长安城内，所以只能是韦名美雪。
“走不过三招”
“想不到十年过去，泉盖苏文越发的高深莫测了。”
李世民抬头看向窗外，初夏的阳光热烈无比，将整个长安城都晒得有气无力，唯有宫墙脚下的一排青松依旧挺拔。
“你回去告诉那人，朕会查清楚益阳王的下落。”
“他只需要把那东西守好即可，其他的事，便不需要他费心了。”
韦名美雪虽然高深莫测，但并未让李世民感到害怕。
让他真正感到害怕的，乃是另外一件东西。
黑衫老者闻声，当即躬身。
待他走后，王公公这才上前，给李世民倒了一杯凉茶。
“你说益阳王真的在李恪手上？”
原来，李世民并不肯定益阳王是不是在李恪手上。
因为李恪从未对当年那件事的死感到过怀疑，而他也从未听说李恪正在调查那件事。
他怎么会这么在意一个已经无用的益阳王呢？
这还是李世民第一次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的出现，乃是由另外一种感觉衍生出来的。
最近他感
觉，无论是杜如晦还是房玄龄，都好似在刻意疏远和敷衍自己。
他总感觉这两人个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可是他没证据。
“陛下，老奴觉得楚王殿下就算掌控着益阳王，其实更多的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益阳王与太子殿下，魏王殿下都关系匪浅，楚王殿下掌握着益阳王，便等同于同时掌控着两位皇子。”
“这样一来，即便是晋王回京，他也能从容应对，倒也没什么不对。”
王公公当了一辈子好人，从来就改变过自己的脾性。
在他的眼里，李恪不至于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和李世民翻脸。
毕竟李恪的身份摆在那里。
无论他是否知道，按照李世民给李恪的恩赐，他如果当真这般做了，那才是真正的恩将仇报。
“但李承乾和李治都不是省油的灯。”
话到这里，李世民却并未继续说下去，只留给王公公一连串不得其解的疑问在脑海中回旋。
兵部的密室内，李恪看着眼前的杜由之，忽然间想到了之前严楚告诉自己的事。
虽然他没有答应严楚的请求，但杜由之的身份却不得不让他起疑。
杜如晦注意到了李恪的异常，当即抬头看向他。
“怎么？今日之事让你感到费解
了？”
杜如晦脸色并无异常的笑着，丝毫没有因为“十日找到益阳王的下落”这道圣旨而有任何的紧张。
只是，他问的这个问题，却倒真的让李恪费解了。
“你是说陛下明知道我带走了益阳王，但又不明说？”
事实上，今天在皇宫里演的这出戏，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李世民知道是李恪带走了益阳王，而李恪也知道李世民已经知道，都是千年老狐狸，然后一起上演了一出聊斋。
“陛下的意思很简单，这出戏就是演给韩长穗看的。”
“他的大儿子在李治手下当副将，二儿子在李泰身边当护卫。”
“无论哪个皇子上位，他都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今天演这出戏，一方面当然是为了检测你，另外一方面自然是给韩长穗看。”
“通过韩长穗，向李治，二皇子传递出一个讯息。”
杜如晦的眼睛不可谓不毒辣，逻辑思维不可谓不敏锐，几乎在今日宫中看到杜由之的时候，他就已经看明白了。
韩长穗看上去两边不靠，但实际上却在李治和李泰身边早就埋下了伏笔。
他是兵部侍郎，虽然没有调动大军的实权，但却对大唐上下各路大军了如指掌。
他投靠任何一个皇子，都将是李承
乾极大的威胁。
而他唯独没有选择投靠李承乾，所以李世民必须要给他提个醒。
“什么讯息？”
李恪皱眉问到。
“陛下真正扶持的不是李治，而是你。”
“嗯？”
李恪当时就愣住了。
但杜如晦却仍是笑意连连。
“陛下明知道你带走了益阳王，但却没有明言，只是旁敲侧击的询问。”
“看上去，他对你不是很信任。”
“但我们转过头来想想，如果把陛下早就知道你带走了益阳王这个前提加上去呢？”
“那么今日陛下对你的询问，岂非只是一场戏？”
“而这场戏岂不是更加表明了陛下对你的信任？甚至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怀疑到李治身上？”
“如此一来，韩长穗就算再傻也能看得出来陛下的用意。”
“他是两朝老臣了，在朝中威望素高，若是他投向李治或者李泰，那李承乾的日子可就真的不好过了。”
对于韩长穗，杜如晦自然是了解的。
只是之前韩长穗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所以杜如晦也没太在意。
但此次李治即将从辽东归来，整个长安的局势一下子就会变得格外复杂。
而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中，韩长穗竟然是最得意的那个人。
这如何不让杜如晦，不让李世民有所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