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李恪从失神中转醒,狭长的剑眉染上一层肃然,双眸之中,星光璀璨却又时而黯淡。
当年之事已经了然,他的母亲的确是李渊所为。
可现在李渊已死,他又能找谁去报仇?
侯君集!
“此人必死!”
李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可侯君集现在是陛下亲封的大将军,又有国公爵位加身,你如何动得了他?”
对于李恪的复仇心里,刘弘基能够理解,但也仅仅是理解。
李恪闻言,瞥了他一眼,剑眉微扬:“法子的确有。”
听到此话,在场众人皆是一怔,而后双眼犹如在死静黑暗之中看到了一丝光亮,双双盯着李恪。
李愔也坐直了身子,等待着李恪说下去。
“有父皇在,咱们动不了他。可如果父皇,我是说如果,如果父皇驾崩,那阻挡在我们面前的唯一障碍也就没有了。”
李恪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居然张口道出李世民驾崩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可是其他人闻言却都没有说话,各自思索李恪话里的意思。
李恪接着道:“李承乾处事不周,思虑不当,被废黜太子之位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只要有朝一日”
话到这里,李恪却是停住了。
接着,李恪看了看李愔,眼中闪过一缕忧色。
其他人见状,一时都懂了。
李恪这是要扶李愔上位啊!
李愔顿时心神俱惊,急忙看着李恪道:“哥,这种事儿还是不要乱来的好吧?我”
他本想说自己没什么本事,当不了这个皇帝,可这种话说出来,谁信呢?
哪个皇子不想当皇帝呢?
“可是要等到那时候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刘弘基皱眉看着李恪,并未把话说明,
毕竟说到底他仍是李世民的臣子,有些事不能明着说。
李恪应声道:“少则两三年,多则八九年,至多十年而已。”
闻言,众人不由都怔道:“十年!”
“怎么?等不了十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都等得了十年,你们怎么连区区十年都等不了?”
李恪略带讽刺的语气道。
“哥,十载光阴虽说不长,但你也知道咱们这长安城如何风起云涌,倘若这十年里发生如何变故,只怕那时”
李愔担心的不是等不了十年,而是担心这十年之中长安之内发生变故。万一李世民驾崩,上位的乃是李承乾怎么办?
闻言,李恪了然笑道:“所以如今我们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费尽心机的置侯君集于死地,而是应该想一想,应该如何将李承乾从东宫之位之上给弄下来!”
之前李恪有过许多机会,但他并不想当这个太子,也不想当皇帝,所以并未往这方面考虑。
而现在,是时候考虑了。
话音刚落,众人恍然醒悟:“李承乾一倒,陛下只能信任于你,届时你要动侯君集,易如反掌!”
可李愔怎会明白这其中的微秒,闻言顿时疑惑:“你们在说什么,父皇若是不在了,驾崩了,那也轮不到咱们说话啊。”
可一旁的刘弘基闻声却是示意他不要多问,对着李恪问道:“殿下如何能够保证一定能够将李承乾从东宫的位置上弄下来?”
李恪看了看在场的重任,而后转头对着刘弘基道:“本王要做一件事,没人可以阻止!”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乃是搞清楚陛下是不是真的要对扶桑动手,一旦他当真要攻打扶桑,此一战,本王必须要参加!”
按道理说,李恪本不该参加这一战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了别的选择。
要想成为李世民不得不信任之人,那这一战他就必须要参加。
至于如何对付侯君集,那则是后话了。
“此时,烦劳诸位多方打探,务必搞清楚父皇的心思。”
“另外,最近诸位就不要在长安城内抛头露面了,咱们也是时候隐匿一下实力了。”
李恪可不想在此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最主要的是他担心这些人一旦行动起来,会让李世民产生疑心。
转过头,他看着李愔问道:“东市街的房地产项目如何了?”
西市街的房地产项目大获成功,李恪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大赚特赚的机会,立马让李愔开启了东市街重建工程。
而今项目已经过半,李恪投入进去的资金也数以百万计。
李愔闻声道:“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但用于房子建造的条石最近却很是紧缺。”
“为什么?为什么会紧缺?”
李恪顿时皱眉看着他道。
这时,房遗爱与杜荷走了进来。
两人听得李恪的问题,相视一眼,却是谁也不敢先开腔。
“有什么话就说,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了?”
李恪不耐烦的看着他们俩道。
闻声,房遗爱这才道:“条石的采购一直都是从蜀州运来的,但最近不知为何,蜀州的一些豪门在私底下不断的辖制我们采购条石,很多地方的采石场甚至不卖给我们,我们”
有人在私底下搞事情。
李恪一听就明白了。
“是李泰还是李治?”
他皱眉看着房遗爱。
房遗爱与杜荷再度相视一眼,叹道:“该是晋王殿下。”
“蜀州的豪门大多都是并州迁过去的,而晋王殿下乃是并州都督,所以”
贞观初年,李
世民为了大力发展蜀州,所以从各地迁过去了不少的豪门贵族,其中就有李治任所并州的许多豪门。
眼看李恪在长安的房地产正搞得风生水起,李治岂能坐视不理?于是这才联系蜀州旧部,对李恪急需的条石进行了限制。
“看来他去了一趟辽东,这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好,既然他自己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条石的事我来处理,其他的事,你们继续。”
说完,李恪脸上闪过一抹阴沉之色。
众人见得他这副表情,心中也是了然,顿时纷纷退下了。
待得众人走后,李恪这才收拾好心情,整理一番后出了门。
……
长安,酒楼。
李恪拂退左右之后,柴令武略带调侃意味的道:“看来殿下对晋王比对太子还要上心啊。”
李恪闻言,了然笑道:“哦?此话怎讲?”
柴令武淡淡道:“晋王府明面上向来不涉党争,只要殿下把太子在辽东的布局之事告知晋王,晋王必定会对太子心声厌恶。可如果晋王府一旦得势,徐冬之定会被灭口。所以殿下并未将辽东之事告知晋王,殿下担心的怕是晋王知道此事以后反而会引起慌乱,让太子有机可趁吧?”
李恪点了点头:“正是,还有呢?”
柴令武眨了眨眼,接着道:“我呢,一介闲散富贵公子,即使辽东大捷,陛下也没有赏赐,这足以说明陛下对我柴家的不在意。可殿下倒好,三言两语便把我又拉进这危机四伏的朝局之中。”
说着,柴令武故作神伤之色,忍不住连连摇头:“唉,世道不济,人心不古啊”
李恪摆了摆手,反问到:“难道你到此时还不打算参与朝政吗?年节之后
的这几个月,你可没少破坏;李承乾的好事,只怕你的大名早就被他刻在自己门前的柱子行了。”
柴令武先是在军器监爆炸案之中给李恪通风报信,而后又在李恪追查此事之事倾力相助。对李承乾来说,可谓屡屡坏事。柴令武此时言道自己并无参与朝政之心,只是说笑罢。
说到这里,李恪看了一眼阳光普照的京城,冷笑道:“看看这繁华帝都,恐怕任谁也没想到如此光鲜亮丽的表象背后竟是如此的藏污纳垢浑浊不堪。”
柴令武知道他在说当今朝局,闻言也是一叹:“历朝历代,均皆如此。”
当年李世民为争夺皇位,无所不用其极,手段异常。而今他的皇子们也是如此,至尊之位的诱惑可谓极致。常人无法企及也便罢了,倘若稍有机会,就会趋之若鹜。
“对了,这两日我倒忘了问你,此去辽东有何收获?”
李恪忽的转头问到。
闻言,柴令武露出会心一笑:“你猜。”
李恪白了他一眼,而后略以思索便道:“可是从李蹟嘴里掏了出些东西?”
柴令武见他一语中的,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连连道:“完了完了”
李恪见状当即骂道:“你特么戏精来的是吧?快点!”
这家伙也忒能演了,难怪李承乾一直看不透他。
不过这倒是让李恪很是高兴,毕竟他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够长期潜伏在李承乾身边的人。
柴令武笑了一阵才缓缓:“那李蹟的副将看上去是个硬骨头,但被李义府一招呼,立马就全都招了。”
“招了些什么?”
“太子确实与李蹟有所勾结。”
“可有证据?”
“太子亲笔印鉴的书信。”
说着,柴令武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了李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