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东南方有一修行坊。
名为修行坊,跟佛的修行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但此坊的名字实在是过于佛系,久而久之,这里面住着的也都变成了一堆自称修行的人。
其实。
大多数都是穷人,只是为了逃避辛苦的世界,不愿意去努力奋斗,自诩看透了这世间万物才来修行的。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顿好吃懒做的人聚集在一起,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
当李恪这种衣着华丽,容貌俊秀的人出现在这样的坊市中的时候……也就变成了众矢之的的人。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样的话,李恪从进入这个坊市到现在听了已经不知道多少遍了。
“我想杀了他们。”
跟着一同进来的温天捷已经忍了很久。
在他的眼中,这些人的存在除了用来恶心人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别扯这些没用的了,到了没有。”
李恪不耐烦的推了下他的后背。
“到了。”
温天捷转身就朝一旁破败的小宅院走去。
枯朽的木门、斑驳的墙壁……以及墙角窝着的两名老乞丐。
这像是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李承乾居住的地方吗?
李恪眉头微微一皱,瞪了眼正盯着自己看的老乞丐。
老乞丐识趣的起身离去。
吱呀。
木门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院内,一粗布麻衣男子正在切菜,他旁边的丰腴美艳女子则是将东西倒入锅中,小心翼翼的翻炒。
两人的动作都很笨拙,那女人娇嫩的皮肤上有许多滚油烫出来的红点,可见这顿饭做下来并不简单。
闻听木门传来声响,男子抬头看过来。
李承乾!?
李恪做梦也不敢梦到眼前这种场景。
李承乾竟然愿意做切菜的活儿,并且还没有半分的不悦。
而他身旁的女子不正是从小就在伺候李承乾的那名宫女秋容吗?
四目相对。
李恪艰难的张了张嘴:“大哥。”
“来啦,坐坐坐,家里没有厨房,就只能在这里做饭,别见怪,一会儿就好了。”
李承乾只是怔了一下,随即便招呼两人坐下,低头继续跟秋容忙活着手头的事情。
“哈哈哈,你看你的脸。”
“殿下的脸上也有花的。”
李承乾与秋容一边做饭一边互相玩闹,总是会忘了锅里的饭菜。
折腾了一个时辰,两盘菜及两碗饭放在了李承乾刚搬来的木桌上。
李承乾见没有多余的碗,尴尬的抓抓头,将一碗饭递给秋容,又将另一碗饭递给温天捷:“你吃,李恪就不吃了。”
“不吃,我不饿。”
李恪闻言淡然一笑。
这是他
羡慕的生活,也是他第一次觉得李承乾适合的生活。
刚刚李承乾搬桌子过来的时候,李恪甚至都感觉他的跛脚都已经好了,动作是那么的轻快。
“我不吃,楚王殿下吃。”
秋容乖巧的将饭碗推到李恪面前。
李恪眼角的余光瞥见锅里没有多余的饭,朝着秋容拱手作揖:“嫂嫂不要客气了,大哥明白我的。”
“他性子直,你吃吧,他不饿。”
李承乾连连点头,同时宠溺的拍了拍秋容的小脑袋:“你先别吃,你进去帮我把我之前藏的茶拿出来泡给他们尝尝,那可是上好的茶,千万别加作料。”
秋容连连点头,转身就朝里屋跑去。
这时,李恪才注意到秋容走路的时候也有些不自然,好像腿也有些问题。
“追我的时候摔的。”
说起这件事,李承乾脸上浮现出愧疚之色:“当时后宫佳丽三千,从来都没注意到过,没想到最后我逃出去的时候,还是她跟上来了,唉……现在好了,终于放心了。”
“是啊,有人陪着就是好。”
李恪接过话茬。
话音未落,李承乾打断了他的话:“我说的是你们,放心了吗?”
“不放心的话我也不会过来看你了,这一次,你也算是解脱了吧。”
李恪笑了起来。
他似乎明白李承
乾为什么这么轻松了。
李承乾在太子之位上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最后证明自己是没有办法等到李世民退位的,而且他现在还能活着回来做自己想做的所有的事情……
说实话,李恪羡慕了。
“你有没有想过别的生活?这样粗茶淡饭……应该说是吃糠咽菜,你能坚持多久?”
沉默片刻。李恪小声的询问一句,接着摸了摸自己的腰间:“说到底,你还是我大哥,我这里有三百片金……”
“不必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淡然道:“虽然我倒台了,但我的钱还是有的是,不缺这一点,我现在过的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安安静静的,有人陪着。”
“别问我为什么受得了这些。”
“我曾经尝到过这世上最高的权利,大唐的大事小情我都可以过问,监国无异于是第二个皇帝,我也曾享受过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万国来朝,所有的贡品都要经过我的手,我统帅过几十万兵马,亦尝到过一无所有的滋味……你认为,我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李承乾说到这里,眼中的神采忽然黯淡下来:“唯一不好的就是我愧对她,你可以帮我医好她的腿,我可以把我在皇城内留下的后手交给你。”
“后手?”
一听这话,李恪愣住
了。
都到了这一会儿了,李承乾还能有什么后手的?
“李厥还在朝堂呢。”
李承乾大笑起来:“你还别忘了,太子詹事府我还有很多人,这些人十有八九都走了,但总有几个忠贞不二的。”
“我……不需要。”
正在李承乾以为李恪会毫不犹豫的接受的时候,李恪笑了笑:“我会找人医好她的腿的,你说的这些我也不需要,所谓的后手,我也不想要掺和,你也应该清楚,太子之位我一向都不怎么喜欢,也不需要这些东西。”
“我过来看看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大哥,没有其他任何的原因。”
“我想……或许我知道谁能够医治她的腿。”
说罢,李恪挑挑眉头,从身后的枯树上掰下两根树枝,夹起一筷子糊了的蔬菜喂到嘴里,笑道:“很难吃,不知道你怎么吃得下去。”
“她做的我都吃得下去。”
李承乾跟着笑起来,不再谈论任何关于朝堂的话题。
“温天捷,麻烦你跑一趟了,去帮我把李义府和鸿胪寺寺卿张宝藏请来。”
“等等,张宝藏?他会医术?”
一听到这个名字,李承乾眼中尽是疑惑。
李恪哈哈大笑:“你以为?我当初几次命悬一线都是靠他救回来的,你们不会都以为他就是个小官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