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先生,小豆包只是一个四岁的孩童,能越过门卫,悄无声息的跑出去,我想,你应该加强一下孤儿院保护了。”
傅春图一语惊醒梦中人。冷杉连忙赞同:是,傅探长说得对。是我们疏忽了,以为孤儿院的孩子都很听话,从不乱跑,就松懈了对他们的保护。
话说间,一队人马已经回来,小郑摇摇头:探长,西边的游乐园没人。
傅春图:嗯。辛苦了,去休息吧。
小郑早累了,喉咙都冒烟,沈黎黎打了一瓶白开水,泡了白糖,挨个分发下去。
小刘也带着人回来了:探长,我这边也没人。
冷杉呼吸一窒,傅春图摆手让小刘去休息:稍安勿躁,等等祁明。
十年前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呛的冷杉无法呼吸:闺宁
沈黎黎上前:小豆包不是闺宁。不要多想!
最后的希望——祁明所在的最后一个游乐园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只在滑梯边,捡到一张七彩斑斓的糖纸。
沈黎黎一眼认出这是她带给小豆包的。同时,也意识到小豆包确实丢了。冷杉绝望,声泪涕下:小豆包,你去哪里了?
傅春图面色沉重:一个孩童,能跑到哪里去!给我翻!把租界掘地三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一夜似乎无人睡得安稳。署长青着眼眶踏入巡捕房,把傅春图叫到办公室来:昨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傅春图一顿:嗯署长高瞻远瞩,未卜先知。
署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难怪我一夜失眠,说吧。
傅春图:爱心孤儿院丢了个孩子。当夜,从孤儿院跑了出去。祁明在城北游乐园发现了遗落的糖纸。但孩子不见了。
署长:你怎么看?
傅春图:被人掳走了。最坏是人牙子,最好是被好心人暂时收留。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祁明带队满城搜捕,巡捕房内也有专人值班,等着是否有人报案。
署长颔首,言语颇有警告的意味:市长刚刚在爱心孤儿院发表演讲,呼吁关注孤儿健康。
傅春图听懂:署长放心。绝对不会走漏风声。
当然了。傅春图早就叮嘱冷杉,务必将小豆包走丢的消息封锁。祁明这头,更不会在坊间粘贴寻人启事。现在的希望有两个,第一个则是白日里有人来报案,捡到小豆包归还。第二个坏一点,捣毁一个人牙子组织。
傅春图不希望出现第二种。所以他今天一天都在巡捕房内等待。沈黎黎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又乍醒,脱口而出:小豆包?!
傅春图刚进门,就顿住了:是我。
沈黎黎:表哥,有人来报案吗?
傅春图摇头:没有。
沈黎黎:冷杉呢?
傅春图:我让他先回孤儿院等待了。万一好心人不来报案,直接送小豆包回孤儿院呢?
沈黎黎颓然:嗯。表哥,你睡一会吧。我替你盯着。
傅春图:黎黎,你还好吗?
沈黎黎嘟着嘴:我一点也不好冷杉的妹妹闺宁,十年前跑出去出了车祸,十年后,如果小豆包再出什么意外表哥,我不成了间接导致他悲剧的罪魁祸首了?一想到这,我就格外不舒坦,愧疚,自责。
傅春图:唉!话虽如此,但跟你没关系。你不是大仙儿,哪能算到一颗糖会丢了小豆包呢。振作起来,打起精神,巡捕房的安宁已经结束,你是特别顾问,要履行你的责任。
如果,小豆包是被人牙子捋走了。我们需要你。
沈黎黎眼前一亮:我有经验!我来上海的路上,就跟人牙子斗智斗勇过,我可以潜伏,可以卧底,我很厉害的!
傅春图:是了。连署长都夸赞你机灵。
爱心孤儿院里,院长吴心慈十分悲伤,抹着眼泪:冷杉,小豆包不会有事吧。
晚霞已铺满天际。冷杉站在孤儿院大门前,等了一天他近乎魂飞魄散,木然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巡捕房内,傅春图果然认清现实,和署长,祁明,沈黎黎开会:距离小豆包失踪已经二十个小时了。儿童与成人不一样,不具备完整的自救能力!继续等下去是坐以待毙,消耗时间。所以我判定,小豆包被人牙子捋走。——祁明!
祁明接替傅春图,站起来汇报:我们已知目前上海最大的人牙子组织,代号车站。根据报案记录来看,主要目标是妙龄少女、和孩童,然而,这个组织很是谨慎,名头只在黑市流传过,巡捕房并未与之正面打过交道。
沈黎黎:既然名头是从黑市流传来的,是不是可以从黑市入手呢?
祁明:这个,傅探长自然是想到过的,曾带着我们深入过黑市,那里的人也是只知道,未见过。
沈黎黎不信:嘴巴这么严吗!无风不起浪啊。看来这黑市,得让我沈黎黎闯荡一番了!
署长告知了沈黎黎一个消息:传言大清朝宫里,逃出来一位太妃,现流落到了上海,要变卖一尊乾隆皇帝把玩过的花瓶,不日在黑市拍卖。
沈黎黎:嗯?为什么不去拍卖行呀。
署长如数家珍:拍卖行要收取高昂的手续费、和税费。这位太妃必定有高人指点。
沈黎黎大眼睛骨碌碌转,傅春图眼瞧着她眼珠子左边呆呆右边溜达溜达,知道她已计上心头。果不其然沈黎黎语出惊人:署长,恐怕得委屈委屈您了
署长:嗯?
天呐天呐,沈黎黎胆子大的吓死人。望着署长胡子都要吹起来了,沈黎黎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
署长哼了一声,点头答应了。
方晓婷跟沈黎黎呆久了,也成了猫,闻着鱼腥味就跑来了,拍着胸脯子答应:黎黎,你放心吧,我很有演技的。我一定可以胜任不安分的丫鬟这个角色。
“等等,晓婷,你搞错了。我是那个不安分的丫鬟。你是署长的小蜜。”
“可是我演技不好呀。我不会演小蜜。”
“你刚刚扬言你很有演技的,怎么演不安分的丫鬟就能胜任,到高官小蜜就失灵了。你什么演技水平呀!”
这不是渴望深入狼窝,获得第一手情报吗?沈黎黎懒得戳穿她,必须按照她说的来。方晓婷无奈答应了:那你,必须把第一手新闻给我,事无巨细的那种。
临行前。沈黎黎还去了一趟孤儿院,是院长吴心慈接待了她:沈姑娘来了。是小豆包有消息了吗?
沈黎黎:嗯。冷杉呢?
吴心慈:唉。自从小豆包丢了以后,他不吃不喝守着大门站了两天一夜晕了过去,医生说,心力交瘁,气急攻心。——沈姑娘,小豆包,会不会
沈黎黎按住吴心慈的手,宽慰道:不会。吴院长不要瞎想。我先去看看冷杉。
吴心慈抹着眼泪:嗯,好。
员工宿舍冷杉有单独的一间屋子,很简单,但很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和浮华的家具,看样子是用了很多年冷杉躺在床上睡了,沈黎黎走过去看了一眼,不欲叫醒他,只在书桌前坐下。映入眼帘,是冷杉还没来得及写完的教案。
“你还身兼教师呢?”
沈黎黎忍不住翻了一下——好漂亮的字!写出这样漂亮字的漂亮人,在短短的两天两夜中,丰盛的华光就磋磨殆尽了。
“你放心。我会找到小豆包的!绝不让闺宁的悲剧重演。明晚,我就要去黑市了,潜伏敌营!这段时间你得保重身体啊。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着小豆包回来。”
“冷杉啊,我们是朋友了吧?是朋友,就要听朋友的话哦。拜拜。”
沈黎黎悄悄的离开了。同时,冷杉睁开了眼睛,有热流划过,埋入枕巾。
“朋友”
傅春图联系了阿良。自打上次金家出事后,他再也没见过傅春图,这时不情不愿的来见他了:不是说好了,相忘于江湖吗。
傅春图:忘不掉,又想起来了不行吗。
阿良没脾气:堂堂傅探长,耍无赖呢?说吧,找我什么事。
傅春图:把你那只鸟,借来使使。
阿良捂着胸口,防备不已:你惦记我的小良良?告诉你,打消你的念头!它可只认我呢。天涯海角,都会回到我的身边!
傅春图越发高兴了:它还有什么本事?
阿良得意洋洋:本事可大了去了。不仅能跑回来,它还认路呢。
傅春图勾了勾手指:来来来。
城隍庙后一块区域,汇集着魑魅魍魉,戴着面罩,借着夜色,干着不可告人的勾当。黑市还有门槛呢,一不做二不休:穷人生意不做、除了周二不休息。还有那些共同遵守的规矩:不问出处,钱货两讫。
方晓婷半遮面,披着一条大白狐的皮草,勾着署长的胳膊,从车上袅袅而下。沈黎黎梳着两条大辫子,穿着一身乡土气息十分浓郁的花衬衣,缩着脖子跟在其后。
“哦,达令,今晚,你一定要把那尊古董花瓶给我拍下来。”
署长心头万分忐忑不安,祈祷上苍,千万别被人听出来方晓婷的声音来。还好还好,有面具遮挡,他宠溺回复:当然啦。
集市看大门的两个、强大的男人打量三人,只说了一句玩的尽兴,就放行了。
沈黎黎悄声:这么简单?
方晓婷抖了抖身上的大皮草:也不看看我这身行头?我妈可斥巨资从东北一个商人手上买来的。这里的人别小瞧,很识货的。
热死了,这狐狸毛太保暖,热死我了。
来到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的商铺前,署长冷哼一声:没眼力见的东西,贵客来了,还不快快迎接?
管事的闻言,陪着笑脸从黑暗中走出来:咿呀。贵客息怒。今晚人太多了,老货我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怠慢了二位贵客。给您赔罪了。
管事的叫老刀,脸上横肉飞起,随着笑脸乱晃。沈黎黎心头恶寒,头低的更低了。
署长:哼。
方晓婷:达令,跟一下人置什么气啊。不长眼睛的东西罢了。
方晓婷扔给老刀邀请函:还不快给我们安排包厢?
老刀根本不生气,忙不迭的请:原来是天字三号房的贵客。这厢有请!
落座后,沈黎黎才敢直起腰板,署长和方晓婷摘下面具,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沈黎黎:哇哦。外头如此不起眼,里面竟别有洞天!看看这柱子,还是珐琅彩呀。呀,这瓷器,不会很值钱吧?
署长喝完一杯水,放下杯子,只听那杯子有沉闷的声音,沈黎黎财迷附体:金的!是金的!
署长叔叔,如果被他们发现这屋里的杯子丢了一只,会不会报警呀?
署长没好气:你给我老实一点吧!沈黎黎啊沈黎黎,这一路你叽叽喳喳的跟小鸟似的,哪日你飞起来,我都不意外你有翅膀。
沈黎黎老实了:署长叔叔说笑了不是,我哪里会有翅膀呀。
署长对方晓婷彬彬有礼:方才多有得罪了,方小姐,您见谅。
方晓婷摆摆手:署长确定,这里跟“车站”有关?
署长:这里是黑市最大的交易中心了,接待的都是贵人。如果不是您,恐怕连我,都没有进入的资格。
沈黎黎暗道,原来当初表哥查不到车站,是没有进入这里来呀。难怪!只听署长继续说:
如果这里都不能联系到“车站”,恐怕整个黑市,没有其他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