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县“出了名的”的化妆师沈黎黎由喜妹的同乡福妹引荐,介绍给了顾家的丫头缤纷。
约在市集上,缤纷一看见沈黎黎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了。这也太丑了?一脸的小雀斑密密麻麻的坠落在面中,嘴边还长了一颗大猴子。此时眉开眼笑的朝缤纷打招呼:缤纷姐姐,我叫翠儿。
缤纷可没看上沈黎黎,心里嫌弃的紧,怒斥福妹:顾家可是大户人家,主顾老爷是纺织大亨顾绍桓顾老爷,你什么歪瓜裂枣都介绍给我?
福妹低声:你先别怒,你忘了顾少爷最爱沾花惹草,调戏丫头了。寻个美貌的,岂不是平白给你主子招惹麻烦?
缤纷觉得很有道理,这才平息了怒火,上下打量沈黎黎:你叫翠儿?可会些什么。
沈黎黎如数家珍:女红啊,厨艺啊,读书写字啊,我都会的。
缤纷倒是意外了一把:好家伙,小姐会的你都会?怎么成丫头了。
沈黎黎感伤:实不相瞒,我从前确实算得上小姐,奈何家道中落,不得不自卖自身做丫鬟了。
缤纷:我丑话可说在前头,既然当了丫头,就改了身上那小姐的病,否则主家不高兴的。
沈黎黎:我有自知之明。
就这么,沈黎黎顺利潜伏进顾家的厨房,当了厨娘的助手。就一顿饭的功夫,她就从厨娘那摸到了情况,也是沈黎黎会做人,甜甜的管那上了年纪的厨娘孙氏叫姐姐,然后送了她一个最新时髦的口红。孙氏得了好处,简直没有了防备心:
从前厨房还有个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的丫头,叫彩云,是个漂亮的,丫头漂亮在主家可不是好事,打发出去了,你就来了。
看来顾耀祖是个好色的没错了。沈黎黎暗想,嘴上吃惊:咱们太太难道还不足够漂亮吗?
一句话说的孙氏格外熨帖:你见过咱们太太?
沈黎黎:没有。但是我想,既然少爷爱美人,那必定太太足够漂亮才是了。
孙氏点头:太太呀,是个美女。不仅如此,娘家还有钱,和顾家门当户对呢。唉,若说唯一的缺点
沈黎黎装作不知情:什么?
孙氏低声:是太太不曾有孕。虽然这不算什么秘密,但你心里知道就行了,万不可说出来,小心惹太太伤怀!
沈黎黎忙不迭的点头:自然了。不过,我听说女子不孕,未必是女子的问题呀,或许是男人的毛病呢。
孙氏震惊:真的吗?
沈黎黎:是有这个可能的。
孙氏低着头沉思,似乎被这个惊世骇俗的说法给震惊了。片刻,她还是没有被说服:女人不怀孕,不是肚子不争气么。从未听说过是男人的问题啊
这是封建社会毒害的可怜人。沈黎黎毕竟上过几年学堂,翻阅过无数话本子,但她懒得给孙氏科普,因为她要继续自己的目的:嗯我也是听人说的。
孙氏长舒了一口气: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沈黎黎顺着:不过,我还听说一件事。
孙氏:什么?
沈黎黎:在我们老家,有一个说法,如果女子不孕,是因为命中无子,是有办法解决的。
孙氏大喜过望:是什么办法!快快告诉我。
沈黎黎:收养一个命中有兄弟姐妹的孩子。
孙氏素来信奉这些。几乎立刻想明白了:有道理,如果养子命里有兄弟姐妹,得托生到养母的肚子里呀,这不就解决啦?
欢天喜地差点飞起来,煮好牛奶,就端着奔去了缤纷的面前:你得想法子说服太太。
缤纷接过牛奶,进了主卧,章丽娘沐浴完,正坐在梳妆台前涂抹玫瑰精油,满屋子沁人心脾的香味,十分喜人。她一边听着缤纷的话,一边蹙着眉头:还是不妥。顾家这样的门庭,哪会接受一个毫无血缘的孩子?
缤纷:可这是唯一能让太太扬眉吐气的法子了。您想想彩云,想想清荷,想想绿芜呀,甘心让这些贱皮子上位,与您平起平坐么。
章丽娘想起自己嫁过来的遭遇,还是忍不住动心了:是了,伏低做小这几年,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事故是发生在顾耀祖十一点回家后。他吊儿郎当的来了厨房,吩咐孙氏给他煮一碗面条,沈黎黎困的直打哈欠,引来顾耀祖的注意:哪来的丑八怪?彩云呢!
孙氏赔笑:彩云不在,这是新来的帮佣翠儿。
沈黎黎乖巧羞涩:少爷好。
顾耀祖嫌弃别过脸:滚滚滚,离我远点。
沈黎黎:好的。
正不愿意干活呢,沈黎黎很乐呵的退到一旁。典型的纨绔子弟,没什么好观察的。但细心如沈黎黎,她在顾耀祖吃完离开的片刻,发现他鞋底有一滩不属于市区的泥。
红土泥泞,上海并未下雨,是河边?还是江边?
夜半,凄厉的女声响彻顾家大宅,沈黎黎沉睡中乍醒,吓了一跳,捅了捅身旁呼呼大睡的孙氏:姐姐,这是怎么了?
听都不用听,孙氏就知道了:唉。可怜的太太,又不知道如何惹怒了少爷,挨打了。
章丽娘赤身,被顾耀祖从床上踢了下去,还挨了几个巴掌,求饶道:我只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我错了。
顾耀祖横眉冷对:小娼妇,自己肚皮子不争气,就让我给别人养孩子?当我顾耀祖是什么冤大头不成!当我顾家是什么收容所吗!
老老实实给我打消这个念头。自己不能生,就夹起尾巴来,明个主动给我纳几房姨太太,越多越好。
要美的,要身材好的,听见了吗?
章丽娘咬紧牙关做最后的反抗:我有娘家,有哥哥,他们不会同意你这般折辱我!我章家,在沪上也是有头有脸的。
顾耀祖眯着眼,危险的凝视章丽娘:威胁我?很好,那我倒要看看,今个我就算打死你,明个你的父亲和哥哥会不会上门来为你一个不能生的娼妇讨公道!
啪啪啪,手上的动作更狠了。打的章丽娘很快就不省人事。门推开了,孙翠屏板着脸进来,瞥了一眼地上一丝不挂浑身青肿的儿媳章丽娘,脱下披肩盖了上去,怒斥道:大半夜发什么疯?!
顾耀祖:妈,你来的正好,贱人夜半失心疯了,竟敢说要收养一个孩子给我当儿子的蠢话,不仅如此,自己占着鸡窝不下蛋,还敢威胁我纳姨太太,就找她哥哥来要说法。儿子非得教训教训她!
孙翠屏:教训两下可以了。至于下狠手么,打死了呢,章家不是普通门户,你得顾忌脸面。行了,这事儿就这么着吧。
顾耀祖不甘心:那我儿子呢?
孙翠屏退了一步:女人得靠哄,你骗着哄着先把人带进门不成?闹成这样,你先消停消停。
孙翠屏吩咐缤纷去把私人医生叫来,随后回房睡觉去了。顾绍桓也对儿媳不满意,只问了一句:没死吧?
孙翠屏冷哼:没有。
关于白梦筱的往事,始终在孙翠屏心里插了一根针,她太清楚这对父子的坏是从根上开始的。沈黎黎次日,就从孙氏和缤纷那得知了前因后果,立刻想起了白梦筱。
“好哇,好哇,不虚此行。”念叨着,沈黎黎就挎着篮子出门了。她在集市和傅春图见面:表哥,你怎么愁苦着眉头?
傅春图摇摇头,不肯正面回答:我在担心小豆包
沈黎黎叹了一声,一边往篮子里放蔬菜,一边递给小贩钱,走了两步,她开始戳穿傅春图:表哥,这世界上不是非黑即白,也有灰色的地带。如果你想暂时钻进这灰色地带里,替白梦筱报个仇,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那浅尝辄止、就烟消云散的缘分,傅春图不说,沈黎黎也能察觉:你总会盯着我的山茶花出神,是不是想起了她?
哈哈,没人啊能逃过我沈黎黎的火眼金睛!我,最能洞察人心。
这厢,正愁着如何继续利用缤纷找到小豆包,就如有神助那般,缤纷还是没有放弃:太太,您醒了。
章丽娘困难的睁开眼:嗯好疼。
缤纷抹了一把眼泪:少爷下手也太重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出主意,您也不至于挨打。
章丽娘:傻姑娘,你是为我好呀。
缤纷以退为进:要不咱算了吧。
章丽娘决绝:不!绝不!经此一遭,倒叫我坚定了心智。我一定得有自己的孩子缤纷,你说的当真靠谱?
缤纷:是真的。无子的家庭都这么干,不少人都听过呢。新来的翠儿老家也有这个说法,厨娘都打听到了。
章丽娘的眼中迸发出了希望。
孙氏喜极而泣,当着沈黎黎的面拉着缤纷的手不停的问:太太终于不再软弱了。她立起来了!真好啊。
缤纷:等太太修养好了,就去我小姐妹服务的主顾家坐一坐,孙妈,你多做一些补汤。争取让太太早日康复!
孙氏:哎!
沈黎黎:难道在你们上海也有这个说法?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吴县才有呢。
缤纷留下一句话扬长而去:你乡下泥腿子见识的少,不怪你。
沈黎黎立在原地,她不禁感慨想睡觉就来枕头?天助我也。等待着章丽娘康复的日子里,沈黎黎再也没见过顾耀祖。与此同时,巡捕房接到报案,称在郊外水塔,发现一具悬挂的女尸。
冷杉带着孤儿院的孩子们去写生。夏花烂漫,漫山遍野,最是好时节。那女尸就水灵灵的挂在水塔上
孩子们被吓的失魂落魄,吴心慈都嘴唇苍白的颤抖着。冷杉报案后,傅春图很快带着巡捕祁明来到了案发现场。
冷杉:又见面了,傅探长。
傅春图有点可惜,面前的冷杉光华不复从前,俨然打击深刻还没缓过来,这又——唉,他道:怎么回事?
新任法医是个棒槌,根本没有几把刷子,直接断定,是吊死在水塔的,直接找凶手就成。傅春图无奈,打发他回去后,派祁明去广慈医院把高远瞻接来。自己和冷杉漫步在山野。
“傅探长,小豆包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这算是好事!冷先生,对我表妹,是什么想法?”
“呵”冷杉一笑,认真道:她很可爱。很善良。很聪明。
“你倒是很了解我表妹嘛。似乎你们见了不过几面而已?”
“我在报纸上,看过黎黎和傅探长携手侦破作家周如心一案。那报道很详细。通过接触,她可爱一目了然,看报道,得知她很聪明。至于善良,杀害周如心的那两位,没有判死刑,想必是你们的手笔吧。傅探长何必对我抱有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