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镜里孤鸾七(1 / 1)

傅春图的敌意来自血缘。哥哥总是对妹妹的追求者抱有敌意,看哪只猪都怀疑要拱自家的大白菜。

高远瞻来了以后,仔细的检查了女尸,回到傅家才开始说出重重疑点:第一,女尸死前发生过强烈、漫长的男女之事,死因应是那事的窒息。第二,女尸的指甲里有红土。

傅春图奇怪:红土?我记得水塔附近的土地,就是红色的。难道她是死后被埋入土中,然后又挖出来悬挂于水塔之上?意在告诉我们,有人死了,谁看见赶紧报案?

高远瞻:这个是你这位巡捕房探长该查清的事啦。我只帮你找到死因。

傅春图:谢了。辛苦了。

高远瞻:客气啥,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报恩,是报恩。傅春图心知肚明,窗外何时知了声声叫?没完没了的不觉累,真烦人。小豆包还没有找到,又死了个人,多事之夏!

然而高远瞻并不关心,他已去院子里替那花浇水了。你还会想起夏美涵吗?就如同我总想起白梦筱那般。你们的缘分更深吧?爱意曾深的深的恨不能互为血肉。

到了和沈黎黎相约见面的日子,傅春图百感交集,有什么感应,总困扰他的心弦,迫使他几个半夜时分都梦见那一抹白色的倩影,加上水塔女尸,还有小豆包

无一无一,傅春图重视起来:我总觉得,事情继二连三的发生,桩桩件件,看似毫无关联,但冥冥之中仿佛告诉我,是有关系的

猫咪见到了可口的猫条,沈黎黎眼睛都亮了:当然有关系!红土,哎呦喂,红土呀。

傅春图伸手在沈黎黎眼前晃了晃:喂?

沈黎黎:表哥,我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顾耀祖有一晚回家,鞋上粘了红土。他是个好色的,你说那女尸和他的关系有没有可能匪浅~

差点被噎的打了个嗝。傅春图掩住嘴巴,颔首。

沈黎黎:没想到我走到哪,证据跟到哪呀。嘻嘻!表哥,顾耀祖这几天不在家,找人就靠你们巡捕房了。

章丽娘身子修养好了,身上只留有深深浅浅的印记,香粉遮挡,也能遮得住。于是她带着缤纷出门了

“去哪?”

孙翠屏的声音在身后传来。章丽娘吩咐:缤纷,你先去车上等我。

她清冷的转过身:妈,我出去一趟。

孙翠屏:你伤还没好,乱跑什么呢,在家多休息才是。

章丽娘拒绝:我不回娘家,放心吧。

傅春图早就在顾家大门外盯着了。瞧见章丽娘的车子驶出来,就紧随其后。一路跟着去到了缤纷口中收养孩子的那户人家。

缤纷的小姐妹彩蝶早就跟主家太太打好招呼了,因此客客气气、热热情情的请章丽娘进门落座。

傅春图在车里看着手表,直到一个小时后满面春风的章丽娘告辞离去,这才下车敲门,彩蝶应着出来:顾太太是落了什么东西吗?——你是?

“中央巡捕房探长,傅春图,有人举报你们诱拐儿童。”

彩蝶吓惨了一张脸:天呐,这可是胡说!太太,不好啦!

王太太正为攀上章丽娘的交情沾沾自喜呢,方才说的口干舌燥,一口水没吞下去就喷了出来:瞎咧咧什么!巴子。

捂了捂肚子,还好孩子没事儿,王太太愤怒的出来,巡捕房证件贴在面前,立刻收敛了:呀,巡捕房老爷,敢问何事?

彩蝶:这位老爷声称,有孩子走失,怀疑怀疑

想到了什么,王太太嘴角抽动:怀疑我拐了那孩子?老天爷呀,这是污蔑,我走了正规手续的,哪个不长眼的报假警,我要告他!

傅春图掏着耳朵,安抚被王太太震耳欲聋的声音差点刺穿的耳膜:那孩子叫出来我看看,手续一并带出来。

王太太朝屋内喊着:我儿!大川,快出来啦。

名为大川的男孩看样子才四岁,虎头虎脑的蹦了出来,一把抱住了王太太的腿:妈妈。

王太太眉开眼笑:大川,这位是傅老爷。快叫人。

大川:傅老爷好。

傅春图:小豆包?

大川:好吃!想吃!妈妈!

王太太讪讪。嗔怪着大川:快快停止丢人。在老爷面前跟饿死鬼似的,难不成我还饿着你了?

话虽如此,还是让彩蝶把大川带下去吃豆包了,并请傅春图进门,拿出了户籍证明和收验证明:呐,傅老爷,您可得相信我,诱拐是子虚乌有的,我是走了正规程序,从明天福利院收养来的大川。以前他叫狗子,大川还是我给改了名字的。

傅春图拎着证明,开口道:看样子,你对这孩子不差。

王太太:这孩子命里兄弟姐妹多,带给我了,做人得懂得感恩,我可不得对他好?况且,唉,这孩子是个可怜的,一出生就被挨千刀的亲爹亲妈给扔了真是不公平,能生的生了不珍惜,不能生的眼巴巴的盼儿。

还好,老天看见了我的慈心,我满足啦。

傅春图虽然丢了这条线,但还是留下了一点钱,算是心意,给大川买豆包吃,欣慰的离开了。王太太不可置信:都说巡捕房吃人不吐骨头,不孝敬就不错了,还能得巡捕房老爷的钞票?

这事儿掩盖在后面了。紧接着,祁明在大烟馆子找到了顾耀祖——他吞云吐雾,好不享受,身上挂着一位丰乳肥臀的女郎。祁明嫌弃,直接拎起顾耀祖,塞进了巡捕房的车。

“放肆,胆敢放肆!不知道爷我是谁么?”

“顾少爷,民国禁烟,管你是谁,都犯了法了。”

“你跟我有仇?民国禁烟,你倒是端了大烟馆啊。单抓我一个干什么!”

“自然是为了调查顾少爷手上的那一条人命了。”

傅春图推开了审讯室的门,替祁明回话,弯着腰嗅了一口顾耀祖身上的气息:好重的血腥气呀,顾少爷,杀了人。

顾耀祖心虚!恐惧!害怕!哆哆嗦嗦的:你,你,你说什么,我爸可是纺织大亨顾绍桓,我是顾少爷!你污蔑我,后果承担的起吗。

傅春图摇头:管你是谁,进了我巡捕房的大门,是条龙你也得给我盘着!是你老实交代,还是我替你说,劝你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怒自威,冷冰冰的话语犹如一盆刺骨的水,浇透了顾耀祖:我我说

那女尸名叫玉婵,是大烟馆子的陪烟女郎,外地人口,来上海务工的。因生的有几分姿色,且热爱虚荣,很快就主动勾当起了来消遣的少爷们,做起了攀龙附凤的梦。

“我们的交易是你情我愿的,我付钱,她提供服务,钱货两讫,不犯法吧?”

“谁知道她没有那个金刚钻还爱揽瓷器活呀,我们就提出一起行乐,又没有逼迫她,她是被钞票冲昏头脑了,主动答应的,我们顶多是一时失手不是故意的。”

傅春图气的头发都立起来了:恬不知耻就算了,还敢大言不惭?你们?你们都是谁!

顾耀祖立刻紧闭双唇,死也不交代了。傅春图眼神危险:看样子,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我还当顾少爷是个识时务的家伙呢,都交代到这一步了,瞒下去还有意义吗。

顾耀祖:不不不,我不能说,我说了会死的。

傅春图循循善诱:哦?巡捕房在,谁还敢翻手为云了去!你只管说,我算你将功折罪。

顾耀祖摇着头:不行不行不行我做的都可以交代,他们的事儿,我死也不能说。我认了!玉婵死后,我将她埋在了郊外,然后就回家了。我有钞票,我给巡捕房钞票,不够你们去找我爸要,他可就我一个儿子,要多少给多少,我不死就成了,大不了坐几年牢再出来。

得知顾耀祖被抓。孙翠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顾绍桓咒骂: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不上台面。不就是进了巡捕房么,是什么大事?顾管家,给署长打电话,准备好钞票。

沈黎黎不关心顾家的变动。她到了采买的日子一早就挎着篮子出门,只是这一次,她遇到了冷杉。

“好巧!”

冷杉意外且会心的高兴:真是好巧!你这是——

一身丫鬟的打扮,沈黎黎吐了吐舌头:我找到了一条线索,可能有小豆包的下落,来潜伏了之前没有告诉你,怕你再一次失望,而事实确实得让你失望了,小豆包还是没有下落。

冷杉:不管有或无,都谢谢!黎黎,真的谢谢你。

沈黎黎:可别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冷杉:吃过早饭了吗?我请你吃顿饭吧。附近有家桂花豆腐脑,很可口的。

说话间,沈黎黎的肚子就咕咕的叫了,冷杉接过篮子,主动带路。二人去往了冷杉口中那家店子,站在门外就能闻见飘着的桂花香。

沈黎黎猛嗅一口:好浓的桂花香!正值盛夏,店家好心思,能弄来这么多桂花!

冷杉似乎很熟悉:这家的店主妻子,是个喜爱桂花的,丈夫疼爱妻子,就开了这家以桂花为卖点的早餐铺子,别出心裁的研制出了桂花豆腐脑,每年秋天,都会大肆收购桂花储存。

大夏天,吃一口桂花香,雅致、很受欢迎。

沈黎黎:你经常来呗?

冷杉:嗯。小豆包也很喜欢,每次出来逛一逛路过,都会给他带回去。

冷杉仍旧是落寞的,沈黎黎知道,她故意期待:哇,那我得好好尝一尝,尝两大碗!

冷杉笑,和沈黎黎坐下,抬手招呼老板:两碗桂花豆腐脑,两碟水煎包。

那店主应着:稍等!

人间烟火,凡尘喧嚣,刹那间,沈黎黎觉得过日子不过如此。

冷杉:在想什么?

沈黎黎:我在想,那话本子里的轰轰烈烈也会在某刻归于寂静吧。

冷杉:人生就是这样。

店主端来早饭,留下一句久等了,二位慢用。就匆匆去忙了。冷杉叹了一口气:这店主也够辛苦的,起早贪黑的卖豆腐脑,挣的钱一半都要交保护费了。

沈黎黎:巡捕房可不收保护费啊。交给谁?

冷杉低声:小霸王。这条街上的地头蛇,手段很毒辣,如果不交钱,夜半就把一把火烧了你的店,让你在这里混不下去。

沈黎黎:哈?还有这事儿呢,为什么不去报巡捕房!

冷杉无奈:小霸王有一半外国血统,眼下的局势你知道的,而且,听说富家公子哥都是小霸王的跟班呢。平头老百姓谁敢得罪呢。

沈黎黎蹙眉:富家公子哥都是小霸王的跟班,比如?

冷杉:我也没见过小霸王。只听说过,算啦,吃饭吧。

沈黎黎心里记下这件事,和冷杉分别后,去到了约定的地点和傅春图见面,他看着表,站在原地:哼,把我晾在原地,和美男子约会去了。

沈黎黎:表哥,你查一下小霸王呗。冷杉说他收保护费、没人敢得罪,怪有本事的,有富家公子哥都唯他命是从呢。

傅春图瞬间想到了巡捕房里还关着的那一位顾耀祖来。

傅春图:正好要跟你说件事。顾耀祖交代那女尸的一切,但对于同谋绝口不提,甚至甘愿坐牢。他保护的人一定能量比他大,你觉得是不是小霸王?

沈黎黎:顾家是沪上纺织大亨,有钱有势,能让顾耀祖这位二代俯首称臣的,要么是比顾家还厉害还有钱的,要么是手段比顾耀祖更可怖,威慑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