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恶紫夺朱四(1 / 1)

傅春图说完,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冲地上散落的药片看去——方向不对。太均匀了。均匀的刻意。

“这药片,更像是乔彬礼死后,凶手拿着药片洒落,营造出来服药不及时的假象。”

他说完,就模仿乔彬礼——心脏病骤发,傅春图捂着胸口,呼吸困难,窒息感包裹,迫使他摔倒在地。

而“凶手”沈黎黎,一脸邪笑的站在对面,静静的看着她,摇晃着手里的药瓶。傅春图伸手去抓,只能抓到一抹空气,抓不住他逝去的生命,七秒倏然而过傅春图死不瞑目的离开人世间。

沈黎黎将药瓶拧开,站在原地散落药片,滚啊滚,把本可以挽救傅春图生命的药片暴殄天物的挥洒,然后离开了。

高远瞻在一旁看的仔仔细细。他惊呼:是这样。按照这个猜想,药片确实太刻意了。像人为!

“人为痕迹太重了好吗?”沈黎黎翻了个大白眼。“如果是病发的时候,去拧药瓶,因为呼吸不顺,头昏眼花,散落了药片,从乔彬礼的角度来看,滚落的方向是极为不自然的。”

“所以,一定有第三者的存在。”沈黎黎肯定道:“我现在就好奇,从不接受媒体采访的乔彬礼,因何突然接受晓婷的采访了,是不好驳申报面子?还是不好驳方市长的面子呢?”

傅春图:区区申报,不足以让乔彬礼考虑。方市长的面子倒是不好驳。可是,方才乔管家不是说了么,一切交际应酬,由林美凤主持。夫妻一体。难道方小姐不搬出方市长来施压了?

沈黎黎阴阳怪气:可能哦。可能是晓婷逼迫乔彬礼呢——你不接受我的采访,我就找我爸爸!让我爸爸问问你,哪里来的架子?胆敢拒绝我的采访!

傅春图嘴角抽抽:我怎么觉得你阴阳怪气的?

天亮了。距离方晓婷失踪已过去一整夜。次日的珠宝展照常开始,达官贵人们按照流程在房间用过早膳后,便开始三三两两的步入展厅。

林美凤强撑着微笑站在中间,左右两侧分别是林美华和乔守业。

乔守业担忧:妈,你还好吗?

林美凤挤出一个笑容:还好。

林美华挽了上去:妹夫一个大男人也真是的,不出来应酬,全交给你一个妇人忙前忙后的。

林美凤客气又疏离的抽回胳膊:多亏了姐姐来帮忙。

林美华尴尬:妹妹说的哪里话,我们姐妹自小相依为命,可不得互相扶持。

这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现在客气起来了?

沈黎黎打扮的珠光宝气,穿梭在人群中假装欣赏珠宝,余光死死的盯着这一对母子和姐妹。

署长太太在一旁沉迷于那条翡翠项链,只一眼她就断定是难得的好东西:通体碧绿,一点也不发黑,每一颗蛋侧面看过去都饱满的很,肥嘟嘟的。黎黎你看,这翡翠不发干,很是稀有!

沈黎黎附和着:嗯,太太说是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太太,你热爱珠宝,是不是不少跟乔家打交道呀?

署长太太点头:对呀。我是乔家的老主顾了。

沈黎黎:乔太太她们姐妹关系一般吗?

署长太太否认:哪里!她们姐妹呀关系最好了。林氏姐妹命苦,是孤儿,自小相依为命,姐姐林美华比乔太太年长两岁,是又当姐姐又当母亲的。

沈黎黎:怎么不见她的丈夫和孩子?

署长太太边说边去看翡翠项链旁边的粉色蓝宝石戒指,用金很足,闪闪发光的:哦,她单身呀。林美华终身未嫁,哪里来的孩子?

沈黎黎:所以对外甥视如己出,指望着以后为她养老。 难怪,昨天晚上她很热情的上来喊乔守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母子呢。

我瞧着,乔太太和乔守业,似乎母子关系一般。

署长太太:你又错了。乔太太最是宠爱儿子的。因为那乔少爷不务正业,守着这么大的珠宝王国不去继承,非在学校里参加什么先进党。气的乔太太和乔老板断了他的学业,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他得成长了吧。唉!

沈黎黎:先进党?我在报纸上看到过的,说是反动。

署长太太点头:是了。所以说乔少爷不务正业么!

沈黎黎摇头:太太,我倒不认为是反动。先进党意在推翻专制,倡导民主、民权,这不好吗?

署长太太意外:黎黎!你发疯了?说什么胡话呢。快快,看珠宝,别胡思乱想。

沈黎黎嘴角抽抽,她心知肚明,每一次改朝换代,闹的最凶的那群人一定是受了当代红利的这群人。他们锦衣玉食,手握大权,哪可能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变革?

至于草民,命如草芥,才叫草民啊,不值一提罢了。

沈黎黎悄悄退去,和傅春图汇合:表哥,宾客都不晓得乔彬礼的死亡,现场如火如荼呢,除了林美凤的不自然。

不过我了解到一件事。乔守业在学校是先进党的追随者,而乔彬礼和林美凤并不赞同。

傅春图挺意外的:看不出来,锦衣玉食的大少爷还是先进党的成员。

沈黎黎:表哥对先进党怎么看?

傅春图毫不避讳:我是认同他们的,但不敢说,说了会出事。哈,我还不如一个富贵少爷。这个乔守业,倒叫我刮目相看了。

所以,有没有可能,乔守业一直坚持己见,那日与乔彬礼据理力争,乔彬礼气急之下心脏病复发?

沈黎黎沉思着:这个说法只能适用到乔彬礼心脏病复发这一块,后半段站不住脚了。署长说,通知乔彬礼死亡时,乔守业的震惊、不可置信不像是装的。表哥,晓婷还是没有影子?

傅春图:祁明带人翻遍了整个别墅。愣是一个影子都没发现!说出去,方小姐不曾来到别墅,都有人信。

沈黎黎:现在越来越扑朔迷离了。直觉告诉我,突破口,可能在林家姐妹、和乔守业身上。他们三个互动太古怪了。

傅春图:我去跟署长汇报。申请挨个传唤!

傅春图说干就干。署长大力支持,猜测:乔家,唯一可信的只有那个管家。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管家对乔彬礼忠心耿耿。

傅春图:是。

短短一上午,珠宝展成交额不菲,署长太太咬着牙拿下那串翡翠项链,其他的贵妇太太分别得到了心头好,更有甚者,为了争抢一枚钻石胸针而明里暗里的较劲。林美凤来回周旋,在筋疲力尽中宣布今日珠宝展闭幕,下午为大家准备了娱乐活动,可自行参加,明日珠宝展将展售镇展之宝:无际之蓝。

那是一枚超过五克拉的蓝钻。人们非常兴奋,对明日充满希望,成群的返回房间午休了。热闹的展厅只剩下乔守业,林美凤,林美华三个人。还有帮忙打下手善后的下人。

乔管家就是这时候请林美凤来的:太太,署长太太请您过去说话。

林美凤不疑有他:守业,帮着你姨妈在这里盯着。我去去就来。

林美华笑:放心吧,这里有我和守业呢。

林美凤颔首,跟着乔管家离开了。

林美华:守业,快跟姨妈说说,你这几年怎么样?过得好吗?你爸妈对你如何?你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呀,姨妈帮你掌掌眼

乔守业烦闷:姨妈,你问题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了。

林美华:这孩子!还不是几年不见了,姨妈好想你。

别墅里,乔管家找了一间房,当做给巡捕房的临时办公室,他将林美凤带来,敲了敲门:傅探长,我们太太来了。

林美凤蹙眉:乔管家!

乔管家:太太,我对老爷和太太的忠心日月可鉴,傅探长说,老爷死的古怪,太太也想早日找出凶手吧?

林美凤:那何必骗我?

乔管家:我只是按照傅探长所说的这么做。

林美凤说了一声算了,直接进入房间内,沈黎黎和傅春图二人等待着。傅春图先打了个招呼:乔太太忙了一上午,还得占用您一点时间,真是抱歉。

林美凤:无妨。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

傅春图:这位是巡捕房的特别顾问沈黎黎。

沈黎黎:乔太太,其实我们见过的。去年华星电影公司《惜别长亭》的发布会,您也在。

林美凤猛然想起:是有这么回事。

沈黎黎:说来也是奇怪。那场发布会像蝴蝶的翅膀,煽的当天出现的人都跟着动了。那些个是自作孽,不可惜。而乔老爷不同,据我所知,你们夫妇为人善良仗义,连署长太太都赞不绝口。在下人间也是难得的好主顾。

林美凤微笑:我们也是白手起家的,从前和下人无二,彬礼常说,不要站在高处了,就忘了自己来时的路。多想想,是怎么上来的。

沈黎黎:可人过惯了富贵生活,就不能弃奢入俭了。先进党,似乎在乔老板和乔太太这里,是反动?

林美凤:你想说什么?

沈黎黎:乔少爷,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大学生,在学校里参加了先进党,你们并不同意,用父母的身份施压,逼迫,乔少爷一直反抗,对吗。

林美凤立刻就懂了:是。我和彬礼都不同意守业加入先进党,斗争是要流血的,不管你是平民还是少爷。他闹着要退学,去天津卫参加飞行员学校的选拔,这一去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沈小姐,请你体谅父母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