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恶紫夺朱五(1 / 1)

“我和彬礼相识于微时,他在珠宝店做销售,我是店里的保洁员。日久生情。后来积攒了一些钱财,创办了属于自己的工厂,开始了珠宝帝国的前端。”

“我们夫妇老了,膝下只有这一个孩子,毕生的心血是需要传承的。怎么会看着他不继承家业,跑去做飞行员?既然要退学,那就退吧。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教不了他,那就带回来亲自教。彬礼说,虎父无犬子,他寄予厚望。直到年前那场风寒,实在是无心无力了。”

“守业看他爸爸身体不好,便来找我,希望我能站在他这边,支持他的理想。我发了狠,是眼皮子都不眨的盯着他,除了睡觉洗漱,半刻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我怕一晃神,人就没了。”

“彬礼被查出来心脏病,需要将养,这次珠宝展真实的目的,是告诉众人,乔氏珠宝要交到守业的手上了。本打算展会结束后的晚宴,彬礼亲自宣布的,他却”

沈黎黎:那么,乔太太的意思是,展会前,乔少爷并未离开你的视线喽。

乔太太点头:对。从未。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沈姑娘大可去查。我乔家虽然家大业大,但不屑于玩弄只手遮天的鬼把戏。

沈黎黎温柔下来:实不相瞒乔太太,我呀是从老家逃婚来上海的。我妈给我找了个我不喜欢的男人,虽然对方家庭条件不错,人也老实,但是我就不喜欢呀。

我妈年轻的时候可猛了,觉得我爸长的英俊,不顾我外婆外祖的阻挠,非要嫁给他!自己都是勇于追求,怎么到我这里,就开始包办了?气的我现在都不理解,我妈也气得一年都不跟我说话了,每次传信都得通过我表哥。

所以,乔太太也别怪乔少爷了。年轻人嘛,都有自己的理想。这一生总要为了什么奋不顾身一次,您说是吧?您也是年轻过来的,可别因此伤了母子情分。

乔太太一怔:什

啊是,沈姑娘说的是。

沈黎黎微笑:看乔太太也累了。就不打扰您的午休时间了。午安!

林美凤还没缓过来,就被沈黎黎请出去了。她笃定:嘿,乔守业的嫌疑排出去了。

傅春图挑眉:因何判定?

沈黎黎:我信林美凤前面的话。破绽也因前面的话而起她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去责怪乔守业不按照她和乔彬礼铺的路走,以此极力洗脱乔守业的嫌疑,也因为这件事,解释了她和乔守业母子间的嫌隙。

那么,她肯定知道我既然看到了她的躲避和疏离,解释给我听了原由,那么为何在我最后的劝解,明显怔住了?

怔住什么,怔住她压根没想到我突然相信,并反过来劝解她。那脱口而出的什是什么,她没反应过来,我相信了。她知道,和乔守业母子离心的真实原因,根本不是她说的这样。

所以,她真正保护的人,另有其人。

傅春图:林美华?

沈黎黎:我们去问问乔守业吧。

乔守业此刻,在屋里感伤,他不敢置信父亲的骤然离世,无法接受父亲的骤然离世,印象里,父亲的影子怎么就模糊了?突然模糊了?

乔守业哭了一场,管家在门外听见屋内的呜咽声,悲从中来,敲门进来:少爷呀

乔守业泪眼模糊,强装镇定:乔叔,您跟我说,我爸他?

乔管家点点头:少爷,您节哀。老爷去的古怪,咱们得配合巡捕房,早日找到真相。

乔守业忽然想起:是不是市长家的方小姐?!她最后见到了我爸爸!

乔管家:不排除她的嫌疑,但也没证据,证明与她有关。

乔守业:如果是她,我不会放过她的。哪怕同归于尽!

带着愤恨,乔守业去到了临时办公室。傅春图打着招呼:乔少爷,节哀顺变,耽搁您午休时间,问几句话。

乔守业:我正要找你们呢。方小姐可有踪迹?

沈黎黎摇头:并无。但乔少爷,我可以向你保证,晓婷绝不是杀害你父亲的真凶!

乔守业气笑了:证据呢。

沈黎黎:现在没有

乔守业:那你信誓旦旦个什么劲?因为她是市长千金?你就当狗腿子舔上去?沈姑娘,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你的事迹,以为你和别人不同呢。

冷嘲热讽和羞辱了个遍。傅春图都要生气了,沈黎黎反而不气:我理解你的心情,毕竟,看起来你对你的父亲感情很深,哪怕他阻碍你的梦想。都说你叛逆,不成器,却没人说你心里有孝顺和尊敬。

我还要跟你道歉呢。初见第一面,我态度不佳。

乔守业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脸一会白一会红的:你我我没有放在心上的,你不用这么说。

沈黎黎开心:真的?那谢谢你咯。

乔守业:不客气。

沈黎黎:我佩服你,身为大少爷,还能加入先进党,为了改变这个时代而努力。乔少爷,你为什么要去当飞行员?

乔守业眼睛都亮了:因为,我们目前欠缺这股力量。才处处受制于人!大少爷又如何,平民又如何?都是两条腿走路罢了。人生有两点不可选择,一是出生,二是父母。我爸妈以前也不是有钱人啊,说来我只是命好一点罢了,晚生了二十年,赶上他们好时候。

我心里,是感谢他们的,给了我富贵生活。所以我理解他们担心我,但我也有自己的人生,我想如他们年轻时奔赴理想那般,也在我年轻的时候奔赴我的理想。

沈黎黎鼓掌:你真的给我们年轻人长脸呀!

乔守业害羞:没有没有,我不过万万千中的一个罢了。我听说你是从苏州逃婚来的,其实我是求署长太太为我引荐想认识你的

沈黎黎:哈?那更不对起你了,没给你留下好印象,难怪你后来都不肯搭理我了。

乔守业兴奋:现在也不晚呀。我们还可以做好朋友的。——要是我父亲还活着,该多好,让他看看,我们这代人很多这样的。

乔守业眼底的光熄灭。沈黎黎叹息:可惜,他们不理解我们。乔少爷,我比你幸运点,嘻嘻,我表哥很理解我呢。

正在一旁看真人话本子的傅春图:嗯?是。我理解。

乔守业:唉。你是比我幸运。我家里没有一个人理解我就连更疼我的姨妈,都不理解我。

沈黎黎:我姨妈也很疼我的。就是她指点我,来上海投奔我表哥的。你姨妈估计是怕你一去不复还吧!

乔守业:姨妈见多识广,从小就是我妈妈的主心骨。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我妈妈的现在。我很尊敬她,也求她帮我我自小,她对我有求必应,可这一次,非常严厉的拒绝了我。

沈黎黎:哦?

乔守业:我从美专退学以后,天天被困在家中。这次珠宝展前,我爸身体不好,一落千丈!怕我妈忙不过来,就请了姨妈来帮忙

沈黎黎:什么?你姨妈没跟你们住在一起呀。

乔守业:是。姨妈住在杭州的,她们祖籍在杭州。

沈黎黎:哦!你姨妈,终身未嫁?

乔守业:嗯。姨妈一边成长,一边拉扯着我妈,几乎什么活都要做,我听说,连我妈的嫁妆,都是她攒的呢。后来到上海讨生活,我妈认识了我爸,留在了上海,姨妈心愿已了,就回了杭州。不过,她每年都会来上海探亲。

沈黎黎:后来你爸就发迹了你姨妈也算一种程度上的苦尽甘来了。

乔守业:是呀。她经常感叹,对得起死去的外祖了。因为她终身未嫁,没有孩子,对我特别好。比我爸妈对我还要好!我妈也总说,要孝顺姨妈,以后为她养老送终。

沈黎黎感动:真是姐妹情深呀。这次你爸骤然意外,你妈伤心欲绝,你得多劝劝她,莫要因为自己困于伤悲,寒了她的心。

乔守业沉思着:若说以往我没在意,是因为我自己的事儿那么,我爸死后,我没心思盘算自己的事儿了,就开始在意了。似乎姨妈这次来,我妈的态度就不似从前那么热络和亲切了

我,惹了我爸妈不高兴,他们心里有怨气,我理解。但姨妈也没帮我呀。不会怨上她的

沈黎黎:你姨妈是珠宝展前来得,对吗?

乔守业:是。我爸亲自教导我,整日把我关在书房琢磨那些设计图,我心思又不在那上面,时常跟他据理力争,把他气病了。天冷,风寒持续了好一阵呢,随后要筹备珠宝展!请姨妈来了。

沈黎黎琢磨着:可能是有其他你不知道的事儿吧?

乔守业激动:你是说——那话本子,电影里,的恶俗桥段?绝不可能!我爸妈一路扶持,荣辱与共。况且,姨妈常年住在杭州!

沈黎黎:你别这么激动嘛。咱们不是猜测?又没有证据的。

乔守业:呵,证据还不简单?乔家下人上百个呢,几百只眼睛作证,还能在眼皮底下暗度陈仓不成!沈小姐,你们还是快去找帮方小姐脱罪的证据吧,别把心思放在无用的地方,瞎琢磨。

沈黎黎眯着眼睛笑: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