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恶紫夺朱八(1 / 1)

“好。”沈黎黎放下牛奶碗。擦了擦嘴,开始给祁明带来的话注释:“你应该有一位表妹。她才是你父母的亲生孩子,自打一出生就被你姨妈和你替换了。”

“可以证明这个猜想的话,是来自于乔太太那一句,看不起丫头片子?难怪啊——难怪什么?难怪以女换男,如果以男换男,你姨妈未必能在一瞬间做出这个决定。不过一个丫头而已么!”

“你的表妹,也不曾被你姨妈带在身边一日。我猜测,她被你姨妈送走了。乔太太那句,我没有你这么狠心,万般可能皆在其中!”

乔守业点头:你分析的很有道理。

沈黎黎观察乔守业并未过于不对劲,继续说:你父亲死后。你母亲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凶手是谁。但你姨妈抛出了一个约定,约定只要她隐忍退让,继续让你当乔家唯一的继承人乔少爷,她就会告知你表妹的下落。

唯一的女儿的命,捏在她人的手上。不得不听之任之!这一番隐忍退让,约定的是,乔老板确实死于意外,方晓婷继续失踪,珠宝展结束后,悄悄去往方家。反正方晓婷这个杀人凶手,是当定了。乔家给面子愿意默不作声,迫于人性的愧疚,方家似乎不占理,这事儿便可悄然抹去。直到世人遗忘她

傅春图颔首:而你么,则会成为乔家新一任的掌事人。关于乔老板的死,终会在你姨妈和你母亲的粉饰下,随着时间烟消云散。

乔守业:现在还没有方小姐的下落!她会不会凶多吉少?

傅春图有点欣慰:如果方小姐不凶多吉少,你可想明白了,你真正的母亲,会受到法律的制裁,面临的后果将万劫不复。

沈黎黎步步紧逼:她,是那么疼爱你的人!可以为你,背负人命。你,将从云端跌落,再也不是人人尊敬的乔少爷。这一生还很长,你还很年轻,得想明白了。

乔守业的耳朵嗡嗡的,脑子凭空炸了一个响雷“为了一己之私,踩着无辜者的名声和性命,继续堂而皇之的享受这偷来的人生吗?”

乔守业喃喃自语:我并不无辜呀属于我的这一切,本该属于我那位素未谋面过的表妹,她在哪?过的快乐还是委屈呢!不公平、实在不公平啊。

沈黎黎和傅春图听着,任凭内心情绪翻涌,默不作声的在一旁等待着,等待着乔守业的开口:我想的很明白。如果为了我的富贵,罔顾两位女子的人生,我良心不安!

沈黎黎大喜,却越发愧疚: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是我有眼无珠,第一次见面态度那么不友好。我再次向你道歉!

乔守业并不在乎了:那么,下面该做什么

林美华在林美凤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林美凤拄着额头,瘫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乔管家急急忙忙的奔进来:太太!不好了!

林美凤倏然睁开了眼:是少爷没追到?

林美华紧张:可出事了?

乔管家揣着粗气:少爷少爷找到了,不过,不是咱们的人找到的。

林美华松了一口气: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林美凤试探:是巡捕房找到的?

乔管家点头:是。

林美华:这巡捕房还挺麻利!人回来了,备一份谢礼送去吧。大少爷呢?可安好了,我去瞧瞧。

乔管家不动:太太

林美凤怒,拦着林美华:乔管家,你先下去。

乔管家:唉。

等乔管家带门出去。林美华狐疑:你拦我做什么?

林美凤厉声:还看不出来吗!你我都中计了,中了巡捕房的计了!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

林美华吃惊:什么

林美凤:姐姐啊姐姐,你是假聪明、真糊涂!我告诉你了,巡捕房那丫头不可小觑,沪上多少权贵的腌臜事是她捅出来的,你还不信?你真以为你这点鬼把戏能瞒得过那丫头的眼睛,殊不知她早把你看透了。

林美华还是不太相信:妹妹,你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

林美凤冷笑:呵。你自己想想,好端端的哪里来的流言?是巡捕房!他们放出流言,逼的守业下山去寻仇,后脚紧跟着,坐实了他的罪证,实行抓捕,目的是什么?

林美华如梦初醒,冷汗直流:好毒的丫头,好可怕的丫头,这番心机,还真是我小瞧了她。那现在怎么办?

林美凤事不关己:姐姐,你当初干什么去了。你对不起我,对不起彬礼,对不起守业!现在问我?我凭什么救你!

林美华往后退了几步,心冷的犹如北极:我们可是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亲姐妹呀,如果没有我,何来现在的你?你是富贵了,看不起含辛茹苦拉扯你、栽培你、扶持你的我了?

林美凤别过脸。

林美华哈哈大笑:那你的女儿呢?也不在乎吗。

林美凤:我最后帮你一次!自此,我们姐妹恩断义绝。

林美凤和林美华双双来到临时办公室。乔守业双手被烤着,傅春图和沈黎黎在他的对面坐下,正问那一句:

人赃并获,你可认罪?

乔守业冷嗤:我——

“不可!”

“闭嘴!”

林美凤和林美华推门而入,祁明在姐妹身后冲傅春图点点头:那个,老大,拦不住。

傅春图摆摆手,让祁明关上门。林美华径直冲向乔守业,泪如雨下:傻孩子,你干了什么呀。

多年母子情分,瞧着乔守业这奋不顾身的模样,林美凤终究心软了,也欣慰,到底没白疼一场,其实他是无辜的、其实这孩子,是个好的。

林美凤叹息:守业,谢谢你。

乔守业挤出一个笑容以对:妈,是我该谢谢你。

林美凤摇摇头,面对傅春图和沈黎黎:傅探长,沈小姐,你们想要什么?

傅春图没想到林美凤如此单枪直入,沈黎黎很喜欢:乔太太才是个聪明的。那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一命换一命,我要方晓婷平安归来。

林美凤看向林美华,而她还沉浸在无边的心酸中,泣不成声,死死拉着乔守业的手:你要吓死我呀!吓死姨妈算了。

乔守业冷冰冰的:方小姐在哪?

林美华仍然侥幸:什么方小姐的,我怎么知道

乔守业愤恨:只捅了方市长一刀,真不解恨!没能亲手了结方晓婷,难消我心头之恨!

林美华立刻捂住乔守业的嘴巴,大惊失色:你发什么疯,胡言乱语什么,不是你做的事儿,怎么还上杆子往自己头上栽?乖,你睡一觉吧,刚才做了一场梦。

傅春图:哦?乔少爷认罪了,那就好办了。

林美华撒泼:认哪门子罪!你污蔑!你断章取义、别以为你是巡捕房的就可以胡喷了,守业是你能栽赃的?

林美凤:林美华!

傅春图并不生气,轻描淡写的抱着胸倚靠在椅子背,瞥着林美华。

那视线有点危险,林美华梗起的脖子缩了回去:你们这是迫害,是设计!

沈黎黎眼睛弯弯的哈哈大笑,鼓着掌,话语却寒气逼人:是迫害、是设计、那又怎么啦?掉进圈套里的是谁呢?谁的命掌握在谁的手里还看不清楚吗?嗯哼?

林美华大喜:听见啦?都听见啦!这丫头承认了,是迫害,是设计!

沈黎黎左看看,右看看,除了闭眼屏息以待的林美凤,可全都是巡捕房的人呢:设计不设计、迫害不迫害,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承认又如何,你能走得出这扇门?

林美华:我!你——你个死丫头,你这是明目张胆的逼迫呀。

林美凤睁开眼,气势凌人的冲林美华嘶吼:够了!

林美华被震慑住,鼻子一酸,跌坐在原地,不认命的倔强的抹着眼泪。

林美凤:沈姑娘,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我很好奇,你都知道些什么?

沈黎黎做害羞状,羞答答的点着脑袋瓜道谢:谢谢乔太太夸赞,黎黎确实是吴县出了名的大聪明呢。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黎黎全都知道啦。

林美凤好奇:哦?二十多年前的事儿,天知地知,我知彬礼知,我姐姐知,若说世间还有人知晓,该是当年那位稳婆了,你们不曾下山,从何得知?

沈黎黎:就是你们这些人告诉我的呀。

林美凤:我们?

沈黎黎承认:人,只要带着目的,说的话也好,做的事儿也罢,终究是有痕迹的。乔太太,第一次我问话你,你的目的告诉我,你要保护一个人。

那个人,仅仅次于你的丈夫,是林美华,是乔守业。

林美凤后知后觉:你用你自己的事儿麻痹了我,让我放松,一时间忘了所有。罢了,罢了。我们先完成交易吧。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沈黎黎似乎看见光华、韧气、一并从林美凤的身上离开了。她不落忍:乔太太,你是个善良的女人,你会有好报的。

林美凤凄然,酸涩的紧:是吗,我失去了一切,这就是我的好报吗?

沈黎黎点明她:回头看看?

林美凤木然,怔怔,还真回头看了一眼,乔守业乖巧的坐在身后,眼眶红彤彤的,朝她咧嘴一笑——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婴儿,就这么在她怀里咧嘴笑着,一晃眼,就长大了。

纵然是熬光了心血,催走了青春,林美凤依旧甘之如饴,实打实的爱护、疼惜、教导。数不尽的日夜,祈求神佛护他平安、健康、聪慧。算不清的白昼,烦闷他的顽皮、操心他的学业、谋划他的未来。

长成了,这孩子反哺报恩了,为了乔彬礼,为了她,心甘情愿的做阀子,她并不算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