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恶紫夺朱九(1 / 1)

林美华颓废绝望,生平所望,悉数化为乌有,哈哈大笑:都逼我!你们都逼我!把我逼上绝路!好哇,我好可怜!

沈黎黎愤怒:谁逼你了?林美华,你自说自可怜,那乔彬礼呢?被你换走的乔家亲生女儿呢?还有你的亲妹妹,他们的可怜是谁造成的?命,丢在谁的手里!那生来该是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而今在哪吃苦受罪呢?

甚至你的亲生儿子,他们一个个都可以说自己可怜,唯独你,单独你,没有资格说可怜!

此话一出,满屋子哑口无言,林美华怔怔挨个望去,到了乔守业,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林美华猛然察觉:守业,你——你知道?

乔守业点头:我知道。

林美华如梦初醒:所以,杀人是假的?你和他们、和他们一起,逼我?逼你的亲生母亲?

乔守业承认:做人,得有良心。

一刹那,心沉坠的像灌满了冷铅,她短促而痉挛的呼了一口气:天呐!

报应,因果报应,哈哈,你和你那个死爹一样,你们真是亲父子呀。当年,他把我逼上绝路,而今,你把我逼上绝路。我这一生,被你们父子逼的毫无生机!一步错,步步错,你一生下来我就该溺死你!

乔守业心如死灰:是啊,你如果溺死我就好了我宁可不曾来这世上走一遭,生不如死啊,不如去死!

林美凤即刻喝止:守业,你胡说什么!到底我悉心养育了二十多年的,你这么说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父亲吗!

乔守业:你们不怨我吗?我白占了你们亲生女儿二十多年的人生啊。

林美凤心酸不止,又无话可说,捂着嘴低声抽泣。

乔守业亲口喊了一声林美华:妈。

林美华还没缓过来,又陷进去了:你叫我什么?

乔守业:妈,走错了还可以再回头,赎罪吧。把方小姐交出来,还有表妹的下落,她流落在外,姨夫的在天之灵,也难安息。

林美华盼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的一声妈,本以为此生无指望亲耳听见,这个结局是她一手造成,夜深人静时,也曾有过后悔的,只是她没说过,她得独自品尝恶果。这会子,或许是真的轻松了?林美华开口道:

儿女债,父母还,罢了罢了,跟我来吧。

午后的阳光被苍翠稀释,星星点点的洒落大地。巡捕房一行人,跟着林美华穿梭在山林间,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

林美华指了指,傅春图一声令下:搬石头,救人!

山洞被石头,木枝堵的严严实实,任谁都不会察觉藏身之后的别有洞天,当日光照射进山洞时,方晓婷已奄奄一息,眯着眼趴在地上,恍惚间沈黎黎朝她奔跑而来,随后,自己被一个宽广有力的身躯抱了起来。

“黎黎,我死了吗。”方晓婷虚弱的问道。

沈黎黎失而复得,喜极而泣:傻姑娘,你活的好好的呢。

方晓婷晕倒在傅春图的怀里。

高远瞻:没事儿,虚脱了,并无大碍。

林美华站在山间,注视着天地广阔,身后,傅春图等人带着方晓婷出来了。从始至终,她并没有回过身。

“走吧。回去。”傅春图命令道。

林美华叹息:累了。我想休息休息。

林美华不管其他人,索性靠着一棵树席地而坐,自顾自的说道:沈小姐,和我聊聊天吧。

沈黎黎十分生气,根本不愿意搭理林美华,没好气道:你竟还有闲工夫聊天?

林美华:不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沈黎黎倒是想的。没说话,犹豫着。

林美华:走到这一步,我不信你有证据,全靠你的猜测吧?

沈黎黎:表哥,你带着晓婷和高医生,先回别墅,我和祁明哥哥留下来听听,这女的故事多么惊天动地?

傅春图:祁明,你带着方小姐跟高医生回去。

方晓婷晕着,而手死死的抓着傅春图的衣裳不肯松。祁明无奈:老大,这?

傅春图:罢了罢了,看好黎黎和林美华。老高,我们先回。

沈黎黎放心了,她摸了一把方晓婷的脸蛋后,在林美华几步之外的石头上坐下,林美华不看她,凝视着广阔天地:我做了一场好长的梦。二十多年了,终于醒了。

父母去世后,我和美凤本要去投靠姨妈,而姨妈的日子不好过,姨夫是个酗酒爱打人的,我倒是能忍,就是不落忍美凤,她是个柔柔弱弱的姑娘。

干脆不去了,我可以拉扯妹妹,养活我们。我还真的靠自己,找到了一份学徒的工作,给一位化妆娘子打下手。

薪水不多,勉强度日,那化妆娘子人不怎么样,总是欺负我,每次磋磨我完后,美凤都哭,说自己是个累赘,让我把她卖了。

“傻妹妹,我们一母同胞,卖你不等于卖我自己?这样的胡话,往后不敢说了。现在辛苦点不算什么,你得好好学习,当教书娘子,才受人尊敬,那就是我们姐妹苦尽甘来一天。”

我们就这么相依为命过了许多年。学成了,我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了,我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化妆店。这个梦想被师傅知道了,她打了我一顿,叫我发誓不许发梦,抢她的生意,而后把我赶了出去。

既然杭州没有活路,我就把目光放在了上海。我把房子卖了,带着这些年积攒的钱财,和美凤来了上海我们姐妹太浅薄了,一个以为自己有手艺,一个以为自己读过书,到了这里才是小巫见大巫哩,根本不够用。

美凤不读书了,她说:姐,既然你的梦想是开店子,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吧。我的学问根本不够被女子私塾聘请,倒不如和你一起,当化妆娘子好了。

美凤年轻,美丽,出口成章,很快就被一家珠宝店聘请做销售,她在那里,认识了乔彬礼。而我,虽然也漂亮,可肚子里没什么墨水,辗转多个岗位。时间长了,也积攒了不少经验,开阔了眼界。

乔彬礼对美凤展开了追求,我认为这男人年纪轻轻,但身上有股子闯劲,上海本地人,有房子,有工作,不失为一个好归宿,就点头答应了,知道他要开自己的珠宝店,我把全部的钱给了美凤做嫁妆,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这一辈子对美凤好,不可三心二意,不许三妻四妾。

你说我对不起他们,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我对得起所有人——他们的小日子红火,我对得起美凤和父母了,上海不属于我,这里属于本地人还有大人物,于是我认命离开这里。回了杭州,与师傅道歉,重新开始做学徒。

我在那时,认识了守业的父亲,这是我人生噩梦的开端,却也是我一生中最甜蜜的日子。他叫黄尽杰,北平人氏。家中经营胭脂水粉生意,此次来杭州开展业务。他说他爱我,我相信了,我们私定终身,我们在杭州过了两年神仙眷侣的生活。

可他不肯娶我,每每我提起这件事,他都含糊其辞,后不告而别,我去北平找他——才知道他早已有家室!他骗了我,骗了我两年!可我没办法,我那时也有身孕了。黄尽杰的妻子很有手腕,我与她斗智斗勇,东躲西藏,躲到孩子生下来,还是败了,狼狈的回了杭州。

我看到美凤的信,她数月前就怀孕,算算日子,该生了。我万分懊恼,急急忙忙的带着孩子来了上海,我发现这一年,乔彬礼不仅蒸蒸日上,且有了发迹的影子。

日光温柔的打下来,沈黎黎仰着头,享受着,也听着,叹息道:你应该是最了解乔彬礼夫妇的。乔氏的发迹,离不开当年你的帮助,如何能看着你们母子落魄?就算你不换孩子,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糊涂呀。

林美华承认了:是,现在想想,是真糊涂,我落到这个结局,不冤枉。妹妹一家,怨恨我,亲生儿子,同样怨恨我。

沈黎黎:说说乔彬礼吧?

林美华点头:我不知道乔彬礼从何处得知真相的。上个月,美凤给我去信,说一场风寒让乔彬礼身体不太好了,而守业不听话,要参加先进党,他们给守业退了学,关在家里逼他继承家业,现在筹备珠宝展,对外宣布这件事。守业很听我的话,希望我能来帮忙。

于是我赶来了。这一次,他们夫妻二人对我不如从前那般热络和亲密了。我心有预感,但隐忍不发,暗自留意着,我听到那日,书房里传来声音——

“你什么时候问你姐姐,我们的孩子是男是女,被她送去哪里了?”

“我会找机会,让她告知我们!”

“那守业呢?怎么处理。”

“老爷,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们悉心养育了他二十多年呀。”

“唉。”一声绵长的叹息声,乔彬礼继续说:“我何尝舍得?到底是当了亲生儿子那般,二十多年呀。但我一想起,我们的亲生孩子流落在外,就心痛难当!”

林美华听到这里,已全部明白,她的预感成真,东窗事发了。

“我还是当做什么事都不晓得。但心里暗自筹谋,我这一生风雨漂泊,好一阵,坏一阵,我不想让守业也如此,乔氏家大业大,出于母亲的私心,我得为他守住了。”

珠宝展要开始了。从不接受媒体采访的乔彬礼,破天荒的接受了申报记者方晓婷的采访?我大感不妙,急匆匆的跑去找乔彬礼。门外,方晓婷同样急匆匆的离开,似乎得知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切都完了,乔彬礼要公布于众了,一个邪恶的念头产生。

我将方晓婷从脑后打晕,怕还会上来人,特意搞坏了缆车,将她藏在山间。而后跑去找了乔彬礼,质问他跟方晓婷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