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这段时间名声大好。署长受了上峰嘉奖,毫不吝啬的给大家发奖金。不仅如此,林美凤代表乔氏珠宝,亲自来巡捕房,送了一笔不菲的谢金,点名道谢傅春图和沈黎黎为她找回了亲生女儿美玉。
加上巡捕房的奖金,沈黎黎算发了一笔财。傅春图还没踏进家门,就听见沈黎黎、美露、方晓婷、高远瞻——七嘴八舌的声音飘满了整个院子。
借着黄昏好风景,沈黎黎对酒当歌,赞叹人生几何:我沈黎黎的人生可是很圆满了,如今名利双收呀,嘿嘿。也不晓得这次挣多少?我应该发财了吧!
傅春图踏入家门,沈黎黎就飞了过来:表哥,你就像我人生的及时雨!
傅春图点了一把沈黎黎的额头,把小箱子往她怀里一塞,沉甸甸的、坠的沈黎黎呦呵一声,忙不迭的打开,分外满意:巡捕房这次格外大方呀。
傅春图:还有乔太太送来的谢金。
沈黎黎发现一个精美的匣子,放置在钞票之上,众人围了上来,催促沈黎黎快打开——满满一盒子海珠,个个珠圆玉润,有鹌鹑蛋那么大,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沈黎黎喜欢坏了:这乔太太可真客气唉。
傅春图:她托我向你打听,乔守业去哪了?
沈黎黎抬起头:乔守业没跟她道别吗?
傅春图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道别?难不成——
沈黎黎一边玩着珍珠,一边点头:是呀。乔守业去了北方当飞行员了,我以为乔太太同意了呀
方晓婷:看来,乔少爷所做的一切都是瞒着乔太太进行的。他不愿让乔太太和乔美玉为难吧!发生过的,还是存在痕迹的,与其尴尬着,不如远走,也许他日再见,可一笑泯恩仇。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美露叹息:多好的男人呀,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
沈黎黎合上了匣子:他去辉煌自己的人生了。还和我约定了哩,会架着飞机飞过我们头顶这片天空的。
沈黎黎如此期望着,盼望着,眼神闪闪发光,似内心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等到了晚上,她在傅春图的书房大放厥词:表哥,你说我有没有可能,也去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傅春图:你如今干的事业还不够惊天动地?坊间可都传,上海滩出了一位女神探,料事如神。纷纷猜测这位女神探哪里来的?
沈黎黎得意洋洋:从吴县来的呀。嘻嘻,我的名气可算走出家乡了。
如果以前是自封,现在可是受封了。沈黎黎浑身舒坦:表哥,晓婷今个来,是送请柬的,方市长邀请我们明晚去做客,特别叮嘱,你傅探长一定出席。你说
傅春图脸一红,呵斥道:不过是寻常感谢罢了,还被你浮想联翩起来了?
沈黎黎吐着舌头:咯?是我浮想联翩吗,难道不是确有其事吗,你救了方晓婷,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见了,小美人紧紧拉着你的衣裳呢。
傅春图打发沈黎黎快去睡觉:明个我请假了,一早要去找房东商谈买房的事儿,想跟着就赶紧去睡觉,少瞎咧咧。
“什么!真的要买房子了吗?是真的吗?天呐。”沈黎黎夸张的捂着嘴,哭腔泛滥:“表哥,我们兄妹俩,彻底在上海滩站稳脚跟了。我一个苏州逃婚来的乡下美女,你一个从巡捕爬上来的英俊探长,好励志,好振奋!”
傅春图不禁感慨万千,九年前,他还是大街上的普通巡捕,发着有朝一日要在上海滩站稳脚跟的梦,这么算来,房子买了,前途大好,何尝不是得偿所愿呢?他点点头:是啊。
而今就差一桩婚事了。苏州那头每每传来电报,无一例外的都在催促,尽管如此,傅春图仍不敢奢望。自己拼了命花了九年,才到这个地步,方晓婷贵为市长千金,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拥有一切,云泥之别!
沈黎黎倒不这么认为:莫欺少年穷,少年破苍穹!表哥大可不必妄自菲薄,那富贵窝里的腌臜与隐晦,同为富贵窝的市长一家,何尝不知晓呢?再看看表哥你,真算得上顶顶好的良配了。
傅春图感动:谢谢你哈,这么看得起表哥我。那么你呢?姨妈每次来电报,都在警告你,要么在上海滩找个好男人,要么滚回苏州和周相虎结婚。
沈黎黎顿时不高兴了:正说着你的事儿呢,怎么扯我头上了?我命苦,好不容易碰见一个——冷杉,我似乎好久没想起他了,这感觉不妙。
真的不妙,沈黎黎提起这个名字,哀伤遍野,那位风光霁月的男人消失在生命中有一阵了,以为时间可以冲淡,却不想随着时间推移,随身携带了,不看见还好,一看见往事历历在目。一种程度来说,沈黎黎和傅春图同病相怜。他还记得白梦筱这个名字,那么短、那么短暂的,生命线差点相交。
“罢了罢了。”沈黎黎摆摆手:“我觉得乔守业也很不错,如果他能平安从天津卫回来,我还挺期望发展发展的。困了,我去睡了。”
次日,沈黎黎赖床了,傅春图独自约上了房东苏大叔在酒楼详谈购房协议,他租住的这套小院很舒心,正巧苏大叔要娶儿媳妇,有意出售,再给儿子一家去租界里头置办个婚房。
“傅探长,老货我得恭喜您啦,置办了房产,可算彻底在上海滩站稳脚跟啦。您还年轻,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呀。”
傅春图收下苏大叔的恭喜,客气回复道:苏大叔抬爱,我不过运气好了点罢了。
苏大叔:咿,您谦虚了,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您有命有运肯努力,前途差不到哪里去,怕的是有运无命,有命无运,再不努力,那就废了。唉!
傅春图:苏大叔家不是快办喜事了,怎么好端端的还叹气起来了?
苏大叔:还不是我那儿子小苏么,就没有傅探长你这么可心了,浑浑噩噩的过了二十几年,好不容易要娶媳妇了,我以为终于上道了,喜的我拉着老婆子就去拜城隍爷了,哪成想——家门不幸!
傅春图无意探听,但八卦都送到嘴边了,就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苏大叔毫不避讳,换了个坐姿就开始倒苦水:我那儿媳妇,是个舞女!——城隍爷呦,我们苏家世代清清白白,竟,竟,哎呀我的老天爷呀。
傅春图挑眉:你不管管?
苏大叔很可怜的说:我管得住吗!那舞女把小苏迷的神魂颠倒,不知四六,跟我们老两口发了狠,非她不娶,要是不同意,就去私奔!
皇天爷,聘者为妻奔为妾,放在过去,那是大不孝、是要浸猪笼、施行祖宗家法的。
从城隍老爷到老天爷到再到皇天爷,傅春图看的明明白白,这苏大叔是真没办法了。他不禁问:话说回来,那舞女人品如何?
苏大叔回忆着:虽然满身风尘气,但说话、办事,算是上得了台面。勉勉强强过得去,听说以前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家道中落不得不投身风尘,算个可怜人,但整日周旋在男人堆里,我就怕不清白,这以后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傅春图劝道:家道中落,也是没法子,寻个活路罢了,不见得就是自甘堕落。苏大叔,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如成全了去吧,宁拆十桩庙,不破一桩婚,过日子,人品最重要。
苏大叔只能点点头,又不死心:唉。我还指望傅探长能帮我查查这舞女的底细呢。房子,我再给您便宜一成?
傅春图心底生气,当我巡捕房什么活都接?查人底细这事儿,都找到我啦?然而内心疯狂心动便宜的这一成,他纠结:这——
苏大叔恳切:求求您了,看在咱们以往的交情上吧。
傅春图半推半就,盘算着这房子地段极好,且造的坚固美观,住的还舒心,全款买下来刚好掏空积蓄,如果便宜一成,还有剩余的钱财适当装修装修,思及此处,他应下来:行。这事儿我帮你了。
不过,不是傅春图帮,而是沈黎黎。沈黎黎这个苦劳力还不知道呢,在房间里美美的哼着歌,试着衣服。正巧,美露给她送打好孔的珍珠过来。
“黎黎,我找朋友把你的珍珠都打好孔了。”
沈黎黎应声,拉着美露进来闺房,一床的衣服乱七八糟的。美露道:好家伙,不知道的以为你去走红地毯呢。
沈黎黎:家宴可是招待朋友的最高礼仪。况且,我悄悄告诉你呀,方家要借此机会考察我表哥当女婿呢,我得壮我们家的门面!
美露憧憬:真的吗?傅探长要和晓婷结婚了吗?
沈黎黎:暂时是我的幻想。
美露不憧憬了:当事人还没咋回事呢,你就开始蹦跶了,真有你的。
沈黎黎:我可是我们吴县出了名的小红娘、外加名气飘满上海滩的!我现在可是名人!
美露:行行行,名人,你怎么不穿这件翠绿的?显得你更白。
沈黎黎忙不迭的幻想:翠绿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天呐,我不去参加选美当花国总统,太可惜了。
笑嘻嘻的和美露去穿珍珠项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