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黎又去了广慈医院找高远瞻。小郑见过一次,远远瞧见沈黎黎,掉头就往办公室跑去:高医生,贵小姐又来找您啦。
高远瞻正伏案疾书,听见就合上钢笔起了身,出门的片刻猛然开始怀疑,问自己:沈黎黎不会看上自己了吧?
这么怀疑着,反问着,直接脱口而出了:黎黎呀,我觉得你最近来找我有点频繁。高大哥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想找个人过渡一下,但我毕竟是你哥哥的朋友嘛。不太合适,你觉得呢?
沈黎黎伸手贴在高远瞻的额头上,这个举动让高远瞻浑身一颤,紧跟着退后几步:“你你你。做什么呀。”
“高大哥也跟祁明的侄子亮哥儿一样发烧了?”沈黎黎问道:“感觉不烧呀,怎么发病了?”
高远瞻一副他都懂的表情。小姑娘家害羞嘛,还好方才比较委婉。沈黎黎看到高远瞻脸色一会一变,眼珠子一会一转,晃了晃手:你该不会以为我看上你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黎黎笑的肚子都疼了:哎呦。
谁不知道你沈黎黎是大色迷?见冷杉长的帅,就见色起意。见乔守业人品好,就开始单相思了。沈黎黎笑完:果然大家的春天都到了呢。嘻嘻,说实话哈高大哥,你确实在我的名单上,不过暂时排在最后一位,如果乔守业回不来,我再考虑你。
这次我来找你,是为了一个孩子,前段时间你们医院对社会发放疫苗,对不?巡捕房的祁明哥哥,他侄子亮哥儿也来接种了。回去后就开始发病,高烧不退,怎么都看不好。
高远瞻满意:这般认可我的医术,难怪你看上了我。
沈黎黎恨不能跳起来把高远瞻脑壳子掰开,瞅瞅里面是什么构造,怎么从前没发现他自恋这个毛病?懒得搭理他,直接否认:你错了,可不是来找你看病的。祁明怀疑这疫苗有问题。
高远瞻摆手:不可能。这疫苗是苗氏制药公司提供的,配方最优秀。
沈黎黎:苗氏?很厉害?
高远瞻点头:苗氏是沪上最大的制药公司之一。多年来生产的药品广受好评,配方严谨,用料严苛,绝对不会有问题。也许是那个孩子有过敏源
沈黎黎看了看表,算了算时间,片刻后,祁明满头大汗的带着哥哥祁晓而来:黎黎,久等了。
沈黎黎:刚想起你。体检报告带了吗?
祁明介绍了一下大哥祁晓,就掏出报告递给了高远瞻。仔仔细细的看过,高远瞻怀疑:好古怪。这孩子身体素质真棒,过敏源也几乎没有,孩子呢?
祁晓:唉。我儿子烧的都痉挛了,实在动不了,还在家里呢。
高远瞻生气:在家?不送医院吗!
祁明:高医生,不是我们不送,是医院不收呀。广慈是不敢来了,去了人民、大众、慈心,挨个跑了个遍,都说是寻常发烧,开了退烧药、感冒灵,就让我们回去了。
高远瞻:我去看看。
这厢。苏大叔在酒楼翘首以盼,盼来了傅春图:傅探长,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傅春图不知该如何开口,想了想,尽量婉转道:花般般是风月场讨生活的,前尘往事不用说。
苏大叔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舞女绝对曾经不干净,跟过谁?
傅春图:嗯
苏大叔:傅探长只管告诉老货我。
傅春图:外交官,金浮光。
我的天老爷呀。外交官金浮光?沪上鼎鼎有名的世家金家!少爷金霏雨曾是慈善基金的会长,小姐金丝丝是第一名媛,太太何广翠出身豪门苏大叔咬着牙:该不会一面忽悠着我儿见雪,一面和金老爷藕断丝连吧?
傅春图根本没去查,他忽悠着:我的本事,够不上金浮光的私事。
苏大叔:是了是了。是老货我为难傅探长了。行,就到这吧,剩下的我去解决!房子的事儿,嗯这个月的租金免了,下个月咱们过户!
苏大叔急急忙忙的走了。同样着急的,还有祁明兄弟俩,带着高远瞻和沈黎黎光速飞奔回家,祁嫂子已经哭晕厥过去了,屋里兵荒马乱的。
祁母一把拉住两个儿子:亮哥,亮哥,他!
祁晓冲进屋里,小儿已经快要休克高远瞻推开祁晓,展开急救措施:黎黎,把他们都带出去,窗户打开,通风!
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药箱里翻找。沈黎黎照做,带着人在院子里站着。祁嫂子悠悠转醒:亮哥儿
“医生来了,亮哥儿会没事儿的。”祁晓安慰着。
祁嫂子:哪里的医生呀?
祁晓没回答。祁嫂子猜测:广慈医院?!
祁晓点头。妻子勃然大怒,就往屋里奔,祁晓连忙拉住妻子:你做什么去!想让亮哥儿死?
祁嫂子:死?我不去我儿才会死!广慈医院草菅人命,无法无天了,你是个狠心的爹,一点也不疼亮哥儿,还敢找广慈医院的医生来?你忘了么!亮哥儿如何发病的
沈黎黎旁观完毕,开口问:嫂子,你误会祁晓大哥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亮哥儿是从广慈医院发病的,那么就由广慈医院的医生来找到原因,不是合情合理?
祁嫂子一噎,认为很有道理:你是?
祁明:嫂子,这我们老大的表妹,巡捕房的特别顾问,沈黎黎。
祁嫂子安心了:沈姑娘方才的话很有道理,是我情急之下失态了。沈姑娘别见怪!
高远瞻从屋子里走出来,众人围了上来:怎么样?
高远瞻:暂时安好了。这孩子我得带走,家属跟去一位,办理住院手续。
祁晓急切:是有什么大病吗?
高远瞻凝重:我可以告诉你们的事儿,跟疫苗无关!这孩子,像是中毒了。
祁明一家人不可置信,站在原地半晌,都忘了说话。还是祁明最先反应过来:哥,嫂子,亮哥儿注射疫苗后,你们给吃什么东西了?
祁嫂子回忆着:没有呀!没有!亮哥儿你最了解,皮的要命,打个针跟挠痒痒似的,不哭不闹,回来就跟小伙伴去玩了,晚上咱们全家在一起吃饭,吃的锅包肉呀。
祁晓:是。那锅包肉咱们都吃了,偏偏晚上孩子发烧了。
沈黎黎:先送医院!等孩子病情稳定了,醒来了,问问他就知道了。敢给一个小儿下毒,我非把他揪出来送去坐牢!
祁明大为感动:谢谢黎黎。谢谢老大。
沈黎黎大手一挥,安排着。祁家人鬼使神差的听从吩咐,带着亮哥儿随着高远瞻再次住进了广慈医院。
沈黎黎没跟着,周边溜达了一圈,到了晚上才回家,发现摇摇椅送来了,正在院子里卸货。她赞叹:好快呀,才一天,就做好了?可别是拿现货来忽悠我哦。
送货小哥咧着嘴笑了:忽悠谁也不敢忽悠沪上第一女神探沈小姐不是?我爸和我几个叔叔接到您的订单,加班加点熬了一夜做出来,可不敢耽搁呢。
傅春图打量着摇摇椅,果然是很舒服很细致,满意的点点头。沈黎黎很开心,付清尾款,送小哥离开:有需要,还找你家。
小哥高高兴兴,这下也算攀上大人物了,忙不迭的点头,说着绝对童叟无欺,一蹦一跳的离开了。沈黎黎回到院子里,傅春图悠哉悠哉的躺在椅子上,长腿叠着,惬意自得的叹息:您破费了,大侦探。
沈黎黎哼了一声,摇摇摆摆的去准备晚饭。傅春图早就买回来了,沈黎黎端着三鲜口馄饨,靠着厨房门:表哥,苏大叔咋说?
傅春图:风风火火的跑回去了。我觉得白费力气!苏大叔夫妻,太宠儿子了,这九年的来往,我很清楚的。估计苏见雪闹一场,苏大叔也只能认了。
沈黎黎:你觉得,花般般来上海讨生活,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傅春图:还用想?故意的呗。民国这么大!偏偏来上海?北平,南京,哪里讨生活不成?还不是因为金浮光是上海人么!我估计啊,花般般在青岛混不下去了,又对金浮光余情未了,这才追着来了,奈何云泥之别,心灰意冷,碰见苏见雪那个傻小子,就嫁了。
沈黎黎认同,咬着馄饨。听见傅春图继续问:亮哥儿怎么样?
烫烫烫,沈黎黎呼着气,吞了下去才回答:高大哥带回广慈医院了。疑似中毒!
傅春图腾一下就从摇摇椅上坐起来了:什么毒!
沈黎黎:暂时还不知道呢,得化验血。
傅春图警觉:祁明一家老实本分,父亲从前是郊区的猎户,被毒蛇咬一口没了,母亲拉扯他们兄弟二人长大,还是祁明考上了巡捕房,一家人才来城里的。九年间邻里和气,从不与人为难,没有世仇。
祁晓比祁明笨,脑子不活络,只有一把力气,我给他引荐了码头上一个管事的活计,这些年也没生过是非,仇家报复几乎不可能。
祁明?祁明倒是跟着我,抓了不少凶犯,但该死的死,活着的还没从牢里出来呢。
是他嫂子?他嫂子是个泼辣的,会不会得罪了哪家妇人,一狠之下,给亮哥儿下了毒?
沈黎黎:我从祁家出来,特意跟邻里们打听了,祁嫂子虽然说话不中听,但为人热心,嘴硬心软,哪家有困难了她都帮一把,提起她也都是好评。祁家弄堂都是老邻居了,没有新搬来的人家。
沈黎黎说完,意识到她赚钱的机会又来了:表哥,我有预感,报备巡捕房吧。黎黎我呀,马上要成大富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