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病房。才瞧见高远瞻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捧着一份电报阅读着。沈黎黎迎了上去:高大哥,你老师那边回话了吗?
高远瞻扬了扬手里的电报:刚发回来的。德国那边同意接收亮哥儿,不过不能保证完全康复。就目前我们的医疗水平来看,德国的胜算更大一些。
傅春图:嗯。好事儿!老高,你给你的老师回话,亮哥儿我们送去,要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物。
高远瞻:钞票,凑齐了?
沈黎黎得意洋洋:钞票嘛,不是事儿。咱如今呀有钱的很。
高远瞻意外,往病房里探了探:里头?
沈黎黎伸手捂住高远瞻的嘴,这一举动太暧昧了,傅春图呵斥一声:把手拿下来!大姑娘家家的,成何体统!
沈黎黎吓唬高远瞻后乖巧的放下手:嘘。这是个秘密。高大哥,好奇害死猫哦。
高远瞻别过羞红的脸蛋子:嗯。反正我也不是巡捕房的人了,什么秘密的,我不感兴趣。
回了家,傅春图就把沈黎黎叫到书房了:你胆子真是大了。和花般般做交易,她妹妹救不出来可咋整?
沈黎黎:表哥你刚才的豪言壮语呢?我们这片土地上,多的是宁可站着死,不肯跪着生的种,万万千金浮光又如何,统统杀了!这可是你的原话吧?怎么现在害怕了。
傅春图语重心长:我怕的是你,懂吗?黎黎,花般般有句话说的很对,她背后是梅机关,真到了打仗那一日我们不退缩!但此时未打仗,若日本人反咬我们一口故意挑衅,加速战争的步伐,你我就是民族罪人了。
在这个时代,什么都是错,什么错也能不算错,沈黎黎很清楚:我会很谨慎,很谨慎的。
“当然,为了民族奉献一份力,是我们的责任。”傅春图夸赞道,继续说:“乔守业也不晓得如今怎么样了?他和先进党来往过甚。”
“表哥,还是你考虑的周全。我们可以为先进党输送花般般,借助他们的力量去营救好了!而且,拿捏轻重的,他们更懂。”沈黎黎嘻嘻笑:“本来,我是打算去梅机关卧底的。”
什么?卧底成瘾了还。沈黎黎嬉皮笑脸:我还幻想当一次美艳女特务来丰富我的职业生涯呢。双面间谍!好酷炫呢。
次日,方晓婷休息来傅家玩。为了不当灯泡,沈黎黎立刻想起了美露:“哎呀,我忽然想起来,我好久没联系美露了。这丫头肯定记恨我了。”
把空间让给傅春图和方晓婷,自己挎着小背包出了门,女子中学正值期末,马上要放暑假了。女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复习,沈黎黎漫步在校园里,嗅着花香,惬意的直叹息。
陆华浓被众星捧月的拥簇着,往小花园而去:我们得快点喽,找个好地方复习,去晚了没地方啦。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格外开心:谢谢华浓。不仅人漂亮成绩好,还不吝啬,大大方方的教我们呢。
陆华浓笑:行了,别夸我了。马上要考试了,咱们都加把劲!把隔壁男子中学打下去,好好扬眉吐气一番!
年轻的女学生们笑语嫣然的与沈黎黎擦肩而过,她瞧见队伍后尾跟着一个含羞低头的女生,与一行人紧随着。
沈黎黎轻车熟路的去往美露的办公室,美露抱着胸,嘟着嘴瞧着沈黎黎,像个小怨妇似的:哎呦喂,咱们沈大侦探可终于想起美露我了。
沈黎黎吐了吐舌头:这段时间有点忙啦。对不起对不起。
美露没瞧见沈黎黎带小蛋糕来,哼了一声,不高兴的别过脸。沈黎黎太清楚了,从小背包里提溜出一个精美的油纸袋子:怎么会忘了你的最爱?
美露顿时呲着大牙:黎黎,你最好了!
沈黎黎: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给你带小蛋糕就是我最好了,不给你带就哼我!
美露抢过来,迫不及待的打开,招呼沈黎黎坐下:嘿嘿。你最近忙什么呢?
沈黎黎叹息:刚历经一个我侦探生涯中最憋屈的案子。半途而废,无疾而终,黯淡离场。不过呢,我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吧!
美露好奇,不忘往嘴里塞着糕点:瞧你说的云山雾罩,怎么回事?
前因后果陈述了一遍,美露已经吃完了蛋糕,她起身拍了拍手,从背包里摸出钱夹子,拿出一叠钞票:这是我的心意,你帮我带给祁家吧!希望小孩子早日康复,生龙活虎。
沈黎黎不肯接:你放心吧。医疗费呢花般般全负责,她一个格格,金银珠宝多的要命呢。咱们不必替她省钱!盘缠什么的有我们呢。你一个人不容易的,收回去吧。
美露摇头,不由分说的塞给沈黎黎:我想起沪生大哥家的阿宁来了。我和沪生大哥也算生死之交一场,就当我为他的女儿积点德吧,往生投好胎。
沈黎黎默不作声,认认真真的收好:谢谢你,美露。
美露莞尔一笑:客气啥。现在我呀,可是女子中学的优秀教师呢。不仅薪水提了一成,说不定还有奖金哩。
沈黎黎意外:啊!你们学校待遇这么好哇,还给发奖金?
美露:这不是隔壁男子中学,去年暑假在学末考试中压了我们一头吗,不仅市长亲自表扬了,教育署的署长都来视察了。那边校长得意洋洋的对我们校长说,女子终究不如男呀,气得我们校长回来发了誓,今年一定得胜过他们去。谁带的班级优异,就给谁发奖金。
沈黎黎:哇哦。那看来你是胜券在握啦?
美露掩不住的笑,又很谦虚:我运气好啦,班上有个女学生陆华浓,成绩全校第一名呢。今年全部的希望都压在她身上,这孩子我喜欢的很,虽然才十七岁,但出落的落落大方,举手投足十分得体。平常班上那些成绩不好的学生,我没时间的话,都去找她请教呢。
沈黎黎想起方才那队伍女学生,眼前一亮:还很漂亮吧?
美露:你见过?
沈黎黎:方才进来,在校园里遇到了,怪不得众星捧月似的。
美露:她还是我们女子中学的校花呢。我悄悄告诉你呀,隔壁男子中学很多男学生都暗恋她呢。每次早课,书桌里都是早餐,还有一沓子情书。
沈黎黎有点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爱上学了。叹着气:我还没感受过呢。真羡慕!
美露戳了戳沈黎黎的脑门:那怪谁啦?我听晓婷说,沈叔和沈姨把你送过学堂的,第一天被叫进了办公室挨批评,因为你上课偷吃点心。第二天就被请了家长,因为你看蚂蚁搬家出了神,忘了去上学!是不是吧?
沈黎黎揉了揉脑门:你怎么全知道呀。烦死了。我可告诉你,现在我不是学生啦,莫要用你老师那套跟我说话哦!
美露拍着胸口:还好你不是我的学生,不然得被你气死。天爷呀,保佑保佑我的职业生涯吧,多来几个陆华浓这样的学生,好吗?
沈黎黎嘟囔着:天生我材必有用,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嘛。我优点很多的,比如,我是我们吴县出了名的——
“打住打住。”美露忙不迭的打断沈黎黎:“是真的吗,你真的很出名吗,又是小厨娘又是小红娘又是小裁缝的,你们吴县该不会巴掌大只有五个人吧?”
沈黎黎揭竿而起:我们吴县很大的!
美露:唉?提起吴县,巧了不是,陆华浓姐妹祖籍也是吴县呢。
沈黎黎:她还有姐妹?也在你班上吗。
美露:对啊。陆华芷,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不过和陆华浓没得比。这姐妹俩南辕北辙呀。
沈黎黎:区别如此之大?
美露细数:陆华浓气质非凡,陆华芷其貌不扬;陆华浓学习优异,陆华芷成绩垫底;陆华浓落落大方,陆华芷闷不作声。如果不是陆华浓主动提及,我们真看不出她们是亲姐妹。
沈黎黎:也许,她们姐妹俩各自随了母亲呢?陆家是做什么的?
美露笑:哈哈,说起来,你和陆家颇有缘分呢。
沈黎黎指了指自己,兴奋不已:是因为我和陆华浓一样是个惊天大美人子吗?
美露翻了个白眼:怪会给自己往脸上贴金的。——你以前是陆家百货公司雪花膏柜台的售货小姐!
沈黎黎默默放下了手,她可记得自己被开除的往事呢,原来都快过去一年了,时间真是快啊。
快到还是这个天地,人间却不是那个人间了。沈黎黎轻叹,一件一件往事于目前流转,犹如走马灯花。
和美露告别,沈黎黎路过花园特意瞥了一眼那人群中央被包围的陆华浓,她果然秀美,端庄,声音悦耳,条理清晰的为大家解答一道听起来就头疼的数学题。沈黎黎并未停止脚步,心中赞叹着,踩着夕阳走出了女子中学的大门。
祁明的哥嫂决定一起带着亮哥儿远赴德国看病。花般般信守承诺,送来了一箱金条,亮哥儿的命算保住了,其余看造化。沈黎黎去静安寺求了一道平安符,微微迟到了一会,喘着粗气来码头送行:
我来晚啦,不好意思!
方晓婷扶着沈黎黎:慢点。瞧你,一头汗。说完掏出帕子替沈黎黎抹着,她色眯眯的做了个飞吻,羞的方晓婷脸蛋一红,低声怒骂:色坯子!
没眼看,傅春图同情的瞥了一眼高远瞻:你,辛苦了。
高远瞻很受用:举手之劳。
傅春图挑眉,这傻子没听懂言外之意,算了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沈黎黎本人挪去了祁晓一家跟前:祁晓大哥,祁嫂子,这是我为亮哥儿去静安寺求的平安符,法师可说了,贴身带着法力无边呢。
祁嫂子抱着亮哥儿,鼻子一酸:谢谢,沈姑娘有心了。
祁晓:你们为我们筹集了亮哥儿看病的钱,还给了那么多盘缠,这——
傅春图: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赶紧走吧!我们在上海,等着亮哥儿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