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万艳同悲五(1 / 1)

葛桃红在楼梯半腰站定,用手帕子拂了拂面,一派勾栏模样。沈黎黎很不喜,却偏偏陆振锋很欢喜。或许男人都吃这一套?只见陆振锋回复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然现在民国了,但我陆家自有家规,华浓还敢反抗不成?

葛桃红轻笑:老爷,大小姐若听话,至于现在杳无音讯吗?

陆振锋:你这是什么意思?

葛桃红走下来:傅探长,沈小姐,你们说我是什么意思呢。

沈黎黎并不看她:二姨太消息灵通呀。只是您的话我不爱听。都知道陆大小姐陆华浓为人和善,对妾室和庶妹一视同仁。从不拿乔摆主子威风。主母大太太更是没有您风光。有这样的待遇为何不心存感激,还一旁煽风点火暗戳戳别有所指呢?

葛桃红:呦,沈小姐是看不上我喽?

沈黎黎:您贵有自知之明呢。

葛桃红伤悲:我不过是倾慕老爷的才华而已,才甘心做妾的。我这是因为爱情!

沈黎黎毫不客气:哪个才?少了个贝字旁吧?

葛桃红:你!你污蔑我!老爷,您看看,桃儿受到了侮辱!

陆振锋:行了。撒娇也不分场合?快说,方才你的意思是什么,你知道什么!

葛桃红这才微微收敛:哼。大小姐爱上了一寒门才子,跟着私奔了呗。天爷呀,放着名门贵女不当,跑去做农妇?好好的正妻不做,非干那不入流的勾当。

沈黎黎没好气:真好笑,你在说谁?

葛桃红微怔。下一秒,颜如玉的尖叫声就从身后响起,她一把子冲下楼梯,朝葛桃红扑来:贱人!敢污蔑华浓?

葛桃红啊了一声就跳到陆振锋身后躲藏。颜如玉发了疯似的不依不饶:贱人,你嘴巴乱喷,看我不缝上它!

陆振锋大力的推了一把颜如玉,呵斥道:失心疯我就送你去精神病院去!

得了陆振锋的偏心。葛桃红又支楞起来了:姐姐,你怕人说,倒是管好你女儿呀。瞧瞧我们华芷,多听话呀。

颜如玉踉踉跄跄的,被沈黎黎扶住,她关切的问:您还好吧?

颜如玉惨白着一张脸,才三天!她老了十岁。苦笑着摇头:还好,谢谢。

沈黎黎:二姨太,你是如何得知陆华浓私奔的?

葛桃红冷笑:看我说什么来着?确有其事吧!呵呵。姐姐,你可听清楚了!华芷是妹妹,又在一处上学。她亲眼所见,大小姐在学校里和隔壁男同学们不清不楚的呢。

陆振锋狐疑的盯着葛桃红。颜如玉脸色越发苍白,如一张白纸,颤抖着唇:你胡说

葛桃红:我是不是胡说的,你倒是问问巡捕房呀。

沈黎黎刚要怒斥,傅春图嗤笑,先开了口:子虚乌有。陆华芷当真说陆华浓跟隔壁男同学们不清不楚的吗!

葛桃红梗着脖子:或许我夸张了一点。但大小姐就是跟一位男同学有来往,是真的吧?至于是谁,我不知道罢了。

陆振锋难得呵斥:那你胡咧咧什么?华浓的名声岂容你败坏!

葛桃红红着眼眶:老爷,您凶我?

陆振锋弱了下来:谣言害死人呐。过去你戏班子里的师姐怎么死的你忘了?被谣言害的吞了安眠药。华浓是我最得意的女儿,我不允许任何人败坏她的名声。

葛桃红嘟囔着:那她自甘堕落有什么法子呀。反正华芷都看见了。

颜如玉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眼前一黑差点瘫下去,沈黎黎:要先离开吗?

颜如玉点头:带我走吧。

离了陆家的大门,空气似乎都流通了。颜如玉大口的呼吸,坐在傅春图的后座上,默默的流着泪,兄妹二人一言不发,去到了霞飞路上的咖啡厅,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三杯咖啡,谢谢。”傅春图吩咐侍者。

颜如玉缓过来了,注视着窗外车水马龙,往来不休。不知道等了多久,反正咖啡已经凉透,才缓缓开口:傅探长,沈小姐,华浓当真与人私奔了吗?

沈黎黎:陆华芷说,三日前复习完毕,陆华浓吩咐她先回家,交代自己有事儿要去办,还从陆华芷的身上拿了钱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隔壁男子中学的唐润旭。

我们已经去过唐家了。唐家父母并不晓得唐润旭失踪这件事!但是,根据我对唐润旭的了解,他做不出拐带私奔这件事儿。目前只差证据来表明,是陆华浓邀请

说不下去了。沈黎黎反问:陆太太,您信陆华浓会如此决绝吗?

颜如玉神情激烈:不可能。华浓绝对不会做出私奔,弃我不顾的事儿来!

沈黎黎:哦?

颜如玉抚了一把凌乱的盘发,顺带到脸颊,自嘲的苦笑一叹:我,曾经啊,很美的。

我出身名门,是家中独女,自小就被教养规矩,大体,知礼沪上的贵女不都是这样吗?听从父母之命,相夫教子,我们的一生都是一样的。

陆家和我家门当户对,我和陆振锋面都没见过就结合了。起初,他对我很好我美貌扬名,他如珍似宝,可时间久了,他就开始说我无趣,尤其是——

颜如玉含羞哑然。沈黎黎想了想就开始眉飞色舞,傅春图一巴掌差点拍扁沈黎黎的头,勒令禁止她不许脑补,然而已经晚了,颜如玉知道沈黎黎听懂了,索性痛快的说道:闺房之事,陆振锋喜欢变了花,他羞辱我像一条死鱼,所以他开始夜不归宿,我怀孕之后,他倒是回来了,开始重新对我百般呵护。

可是谁想到之后华浓出生没多久,葛桃红就被领进门了,我望着她那高高扬起的大肚子!吃惊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的母亲虽然气愤,但也对我说:玉儿啊,我们女人活着就靠运气,运气好的遇到个一生一世一双人,运气不好的,你反正是大太太正室,还能被妾室越过头了去?忍一忍,一辈子就过去了。

我忍了。葛桃红进门后并不安分。她仗着那房中花样,牢牢拴住了陆振锋的心!我独守空房,万幸,还有华浓。陆振锋不爱我,可他真的看重华浓呀。

我的母亲知晓我的遭遇,送来了一副绝子药,调教妾室所用,我照做了这个把柄我被陆振锋和葛桃红拿捏了一辈子。华浓长大了,她问我:妈妈,为什么爸爸总不来你的房中呢?为什么桃姨总是挑衅你呢?

有苦难言,我盼着华浓长大,好像长大了就好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华浓长大会面临什么,但我就是如此盼望着。葛桃红再无所出,我做的这件事到底也被华浓知道了,她因为我,也对葛桃红母女产生了愧疚。华芷那丫头闷不声的,不得陆振锋的欢心,华浓就承担起了长姐的责任。

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的。这是母亲对女儿骨血中的笃定。

沈黎黎心里疑窦丛生。然而尽管是不相信的,但等颜如玉再次回到陆家,葛桃红一派盛气凌人,就连陆振锋都脸色铁青。沙发上,还坐着唯唯诺诺低着头的陆华芷。

葛桃红:哎呦喂,还有脸回来呢?

颜如玉:这里是我家,我是陆的当家主母。

以往当家主母四个字能压死葛桃红,今昔她有王牌在身,翻了个白眼就将情书甩了出来:是哦。大小姐私奔这件事,还得姐姐回来主持大局呢。

那情书跟断了翅膀的蝴蝶一样,在空中飘飘荡荡的坠地,颜如玉扫了一眼,就辨认出来陆华浓的字迹她顾不得礼仪,连忙捡起来,手捧着一字一句的阅读着,不可置信:老爷!这——

陆振锋冷冷,眼中杀机四起:真是我的好女儿啊,置我陆家的脸面于不顾,竟能干出私奔这件事了!

颜如玉失魂落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葛桃红:证据都在眼前了,还不承认?脸皮子真是厚。难怪当年敢面不红心不跳的——

葛桃红的恨意滔天戛然而止,她的身份不允许她怨恨。可就是这股子气,憋了十七年无处可泄,终于抓住机会了,拼了命的往外砸:姐姐,大小姐好文笔呀!瞧瞧那句,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我的天老爷,妹妹我呀感动的眼泪哗哗掉呢。还有这句,乃敢与君绝!

葛桃红捂着嘴,夸张的摆手,银铃般的笑声哗啦啦的洒:恭喜姐姐,大小姐勇敢追爱,您当丈母娘啦,哈哈哈,就是女婿长什么样来着?华芷,快快跟咱们当家主母描述描述!

陆华芷哭了,吸着鼻子默不作声。葛桃红看的气不打一处来:你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用着你的时候你给老娘我掉链子!

陆振锋:够了!

中气十足的嗓音包含着无边的愤怒。他起身一锤定音:既然不孝女做出私相授受的蠢事儿,我陆家再也没有这个女儿!只当她死了——

颜如玉身如电击:老爷!

陆振锋:你不想滚回娘家,就给我闭嘴。生了个蠢货出来,咱们的账慢慢算!

陆振锋拂袖离去,葛桃红沾沾自喜的瞥了一眼颜如玉,翘着尾巴追着陆振锋去了。

颜如玉一败涂地,在原地晃悠悠的,陆华芷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母亲!都怪我,如果我能把大姐的信藏好华芷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