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再一次热闹非凡。前不久申报刚刊登对陆华浓的断亲书,这才多久又刊登了陆华芷的判决书。
“这才两天?”沈黎黎放下报纸,夸赞着:“表哥,我越来越喜欢巡捕房了。”
“是颜如玉的手笔。”傅春图回复道。
“哈?颜如玉!她?”沈黎黎略微惊讶:“她终于立起来了。”
“也是陆太太亲自致电申报,要求我将始末昭告天下的。”方晓婷说道:“陆太太有要求,不顾忌陆家颜面,势必将陆华浓毁去的名声挽回。”
美露来找沈黎黎,跨进门:“呀,果然都在呢。”
沈黎黎:明天不就期末考试了?怎么这时候有时间来呀。
美露耸肩:校长让我去探望陆华浓。我看到报纸了,盘算着你们估计都得在一块,索性来问问要不要一起?
沈黎黎和方晓婷正有此意:好呀。
傅春图:我就不去了。我得写报告结案。
广慈医院,陆华浓已经苏醒过来了,颜如玉片刻不离身的照料。沈黎黎提着果篮,美露挎着花篮,方晓婷礼貌的敲了敲门:陆太太,我们来看看陆大小姐。
颜如玉亲自接过果篮和花篮放置,真诚一笑:还没来得及去感谢沈姑娘和美露老师还有方小姐呢。快请进!华浓也醒了。
陆华浓虚弱的倚靠在枕头上,她脸上的伤疤深深浅浅密密麻麻,微笑注视着沈黎黎:听妈妈说,是沈姑娘救了我,万般感谢,百世不足还。
沈黎黎惊讶:不敢不敢!可不敢!我不过是尽人事嘛。是陆大小姐福泽深厚,命不该绝。
陆华浓浅笑不做答。沈黎黎忍不住道:我老家苏州吴县,有个医术高明的郎中,我儿时调皮有次爬树摔了下来,就靠他的药膏一点疤痕都没留下呢。你瞧!
沈黎黎指着自己光洁的额头给陆华浓看,而她摇了摇头,心灰意冷:毁了就毁了吧。
颜如玉嗔怪:华浓!有希望能恢复皮肤,妈妈是不会放弃的。——沈姑娘,您说的是真的吗?
沈黎黎:试试呗。
颜如玉大喜过望:好!
陆华浓:沈姑娘,唐润旭他——
沈黎黎语重心长:他昏厥前,还求我们救你呢!陆小姐,前尘往事如同过眼云烟,你是聪明人,莫要用往后给从前陪葬!
颜如玉心比鼻酸:儿啊,沈姑娘说的是理儿。你才十七,还有数不尽的韶华风光。妈妈经此一事,已彻底看清楚,人只有狠下来,才能过得好!华浓,狠点心,全忘了吧。
沈黎黎用很是赞同的目光来表扬颜如玉。陆华浓怔怔的。美露继续加把劲:今年男子中学和女子中学算平手了。华浓,明年可要指望你打败他们呀!
从陆华浓的病房出来,沈黎黎又去了唐润旭的病房外。少年精神仿若失常,正歇斯底里的发着疯,唐父唐母泪眼婆娑的在一旁,看高远瞻为他注射镇定剂。
沈黎黎推门而入。唐母再也忍不住了:黎黎!你来了,我可怎么办呀。
沈黎黎:伯母别担心。我有法子!
高远瞻抬头瞥了一眼,饶有兴趣:哦?
沈黎黎:高大哥,我听说医学上有个东西叫催眠?
高远瞻豁然开朗:是!催眠用的好可以遗忘不好的记忆,也可以唤醒忘记的记忆。
沈黎黎得意一笑:那就让他睡一觉吧!告诉他学习压力太大了,做了一个噩梦。醒了就给忘了呗。
我真是做了天大的好事儿呀。沈黎黎觉得天也不那么热了,花更香了,草更绿了,开开心心的和美露方晓婷道别,哼着歌回了巡捕房:表哥,我来领钱啦——呀,署长,太太,你们也在呢?嘿嘿。
“瞧你那大牙呲的。”署长数落沈黎黎:“哪个姑娘家家照你这样见财眼开。”
“署长您这话说的可不对了。黎黎我呀是新事业女性,为了巡捕房奉献我的青春期和我的大脑,获取相对应的报酬,哪能算见财眼开呀?是吧太太。”沈黎黎很是反驳。
“你瞧瞧。我说一句,多少句话等着我。伶牙俐齿!”署长故意绷着笑。
署长太太秦柔卿很是喜欢沈黎黎:“黎黎说的很对。你们男人能领薪水,我们女人不行啦?黎黎,别搭理他,来的正好,送你几张戏票,呐。”
沈黎黎接过,嘴巴张成了o型:哇,红先生一票难求的!太太好厉害,竟然搞来了好几张?
署长太太意外:黎黎知道满堂红?
沈黎黎扬了扬票,很是得意:我跟沪我北平的朋友通信,听他提过,满堂红在北平是名角!
署长太太颔首,提起来却颇有感伤:他是我幼时一起长大的邻居。自小就痴迷戏曲。后来呀唉,出了那档子事后,他就去北平拜师梅老板了,我们就没有联系了。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他回上海发展了,这不?给我送了几张票。
沈黎黎打听:出了什么事儿呀?
署长太太咬着唇,摇了摇头:不提了,都是陈年往事了。你们小年轻的都去给我朋友捧捧场!一定来呀。
沈黎黎分配着:我,表哥,晓婷,美露,高医生,刚好!嘻嘻。谢谢太太啦~
女子中学结束了学末考试。美露终于放假了!高远瞻也打扮一番,在门口遇到方晓婷,三人前后脚来到傅家,准备出发去往兰心大戏院,途中交换情报,吃的沈黎黎都撑了。
“学校为陆华浓保留了学籍,秋天开学还能复课。学校也叮嘱过学生了,多照顾陆华浓。”美露说道。
“颜如玉出面,院长看面子请了权威的催眠专家来为唐润旭诊治,他醒来就说了一句话,做了一个好长的噩梦!我跟他说学习压力太大了,他相信了。”
“申报报道了始末,民众很是同情,再加上陆振锋和颜如玉轮换着开导,陆华浓心情渐渐好起来了。不仅如此,我们还接到不少热心群众送来的养颜偏方呢。”
“只恨神佛却不渡我!——陆华芷留下这句遗言,上了断头台。”傅春图一边开着车,一边鼻子里哼出轻嗤:“我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神仙法术,而魑魅魍魉确实存在。地狱空荡荡!”
沈黎黎总结:管他魑魅魍魉还是神仙妖怪的,我只信邪不压正。到啦!
兰心大戏院外人满为患,满堂红的海报前,花篮、红缠头堆着放,沈黎黎惊呼:哇哦。名角就是名角,走到哪都这么大排场!
她看去——满堂红剑眉星目,鸢肩公子二十余,齿编贝,唇激朱。
“不是说是署长太太的发小吗?怎么看着和我们一样大?”美露惊艳:“一双眼神射寒星,好有风度好喜欢。”
方晓婷觉得傅春图才是最英俊的。她满是星光点点的眼神片刻不离,盯的傅春图面腮一红,别过脸去躲避。
沈黎黎在一旁看戏,捂着嘴像村东头柳树下瘪嘴老太打趣嘿嘿笑:哎呦喂。这兰心大戏院果然是个好地方哈。里头里外都唱着戏呢。
言罢。署长带着太太也来了。今晚秦柔卿格外光彩照人,脖子挂着从乔家珠宝展上斥巨资购置来的翡翠项链,在柔和的月光和昏黄的灯光双重照射下,一闪一闪的像一汪春水。
“你们来的这么早呀。”署长太太一口的吴侬软语:“等急了吧?”
“没有没有,我们也才刚到,在这里欣赏红先生的风华绝代呢。”沈黎黎一指海报。
署长太太望去,又是无尽的惋惜:唉。小宁他呀,啧。
沈黎黎好奇死了:红先生本姓宁?
署长太太点头:宁子服,是他的原名。满堂红是梅老板为他取的艺名!倒是与他相得益彰。老了老了,还和从前一样,岁月当真对他格外优待。
“你也如从前那般美丽年轻。”署长拍着马屁。
“去。”署长太太嘴上嗔怪,面上笑开了花:“咱们进去吧。”
一行人进入兰心大戏院。按照票号,分别进入自己的包厢。傅春图和方晓婷一间,沈黎黎和高远瞻?美露不愿当电灯泡,主动提出去第一排坐下:我要近距离观瞻帅大叔的风采。谁也别拦着我!谁拦我跟谁急!
哼。美露屁颠屁颠的落座,伸着脖子翘首以盼。众人笑,随她去了。好戏开场,这一出唱《嫁妹》,满堂红扮做钟馗,讲的是他落魄自戕后,为报答好友杜平替他申冤,送妹与杜平完婚的故事。
沈黎黎如数家珍,嗑着瓜子替傅春图和方晓婷解释,还不忘点评满堂红:啧啧,瞧瞧红先生这魁梧不凡的扮相!
“黎黎,你懂的好多。”方晓婷崇拜死了。
“那是,我可是我们吴县出了名的戏迷。”
“是啊,心思都花在话本子,吃喝上了,不学无术,整日混迹戏园子。”傅春图毫不留情的批评。
沈黎黎气鼓鼓的,腮帮子还沾着瓜子皮,杏目圆睁:表哥你烦人!别逼我在快乐的地方揭你短!来呀,互相伤害呀。
方晓婷默默的替沈黎黎摘下瓜子皮:都有什么短呀
忽而,天昏地暗,戏台上冷风一阵,宕!扮做钟馗之妹的演员浑身一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