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两两相拥二(1 / 1)

“听樵楼早已报初更,刁斗无声寂静。我是孤儿寡女,是何人叩我柴门?”

钟馗:愚兄回来了。

钟妹:我闻言战惊,丧黄泉复现生时影。

钟馗:妹子不要害怕,就是你哥哥钟馗回来了。

钟妹含悲、肝肠寸断:大人!民妇冤枉呀——

满堂一震!按照戏词剧本,下面该是“妹子焉能害怕?待我与你开门。”怎么成了“大人,民妇冤枉呀?”。

戏开场,哪怕台下无人听我,也得唱与鬼神说。满堂红懂规矩,照着演下去:何人喊冤?我妹子何在!

只见那钟妹泪如雨下,悲悲戚戚:我本寻家妇,夫妻恩爱两不疑,奈歹人所害,辱我身害我命,封藏床台二十载

轰隆隆,唱腔炸开了。满堂红凝视着眼前的钟妹,似曾相识,恍若隔世惊觉心一缩,抖着声线:我与你,可曾相识?你似故人也!

钟妹充耳不闻,只沉浸在悲切之中,一声一声的绝望哭泣,回荡在兰心大戏院的房梁之上!声声催人泪珠花。“大人,民妇冤枉!冤枉!冤枉!”

三声喊冤后。钟妹眼眶猩红,身如电击,抽搐不停。班主大叫一声不好,扔下手中的道具冲上了戏台:

“放肆!人间地狱各有法门,你速速离去!二日后开堂审案,钟馗大人在上,尔等自有申冤之处!”

钟妹满怀希冀的眼神,无比炽热与决绝。满堂红从头至尾如梦中一般,直到“那人”似乎离去了,钟妹直勾勾的往后一栽——他一屁股跌坐在台上,喃喃自语:你!你!

班主后背湿透了。台下鸦雀无声,还沉浸在那一场戏中不觉,只当是兰心大戏院新改编的《嫁妹》。忽而掌声雷动,绕梁不绝。

“好看,太好看哇!”数不尽的赞美哗啦啦的朝台上抛去。

沈黎黎的瓜子还没嗑开,停在了嘴边:这是什么路数?

傅春图蹙着眉:不像是新戏呀。

方晓婷察觉到明日申报又要卖疯了,已掏出了钢笔:我要去后台采访了。

美露坐在第一排。更是叹为观止,身临其境,随着大家一起鼓掌,手掌心都红了还不停下:我的天爷呀。名角!果然是名角!好演技!好喜欢!好激动!

就是,感觉冷?怎么突然这么冷啊。

美露打了个喷嚏。班主站在台上赔着笑脸,冲台下鞠躬:台上人唱过心碎离别歌。今日戏落幕,感谢捧场!

红布缓缓落下,遮掩失魂落魄跌坐在地的满堂红,倒地昏厥的钟妹,还有汗如雨下的班主大家意外,这出戏作何这般短暂?!意味未尽的离场。

署长太太面色古怪。挽着署长出戏院,忽而转身朝后台跑去

“柔卿,柔卿?你去哪呀!”署长追着、和沈黎黎、傅春图擦肩而过。

“怎么看一出戏,大家都变得奇奇怪怪的了。”沈黎黎发问。

“想不想去后台看看?”傅春图邀请。

“真的可以吗?”沈黎黎卖乖。

“没有你,还有什么热闹呀。”傅春图打趣。

“表哥你越来越烦人了。黎黎我呀可是福星。申冤做主的包白云。”

“包白云是?”

“包青天的妹妹呀。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黎黎扬长而去。

后台,满堂红的化妆间大门紧闭。戏班子的人三三两两的一起走,跟受了多大的惊吓一般。

署长太太焦急的拍着门:小宁!小宁?

方晓婷关心:太太,您怎么了?

署长太太神色慌张:小宁,我是柔卿姐,快开门!

墨迹了几秒钟,班主得了满堂红的点头,才把门打开。沈黎黎等人一来,就瞧见屋内躺着钟妹,一旁是脸色苍白的满堂红。

署长太太冲了进去,话没说,泪先流:小宁,你听见了吗?

满堂红怔怔的抬头:柔卿姐,我听见了,好像好像!

署长着急:你们姐弟俩打什么哑谜呀!这女演员是太入戏了,昏厥了?

班主叹着气:哎呦喂,天爷呀,我兰心大戏院多少年了都没出过这种事了。可怎么办呀。

方晓婷:什么事呀?

沈黎黎模仿傅春图摸下巴:嗯。我在老家,听老人说过,戏园子,拍电影里,似乎有鬼上身这个说法。有些鬼神呀,会借助人身还阳,叫夺舍!也会借助人身来说话,不过我才不信呢。

“嘘!”班主讳莫如深:“这位姑娘,要有敬畏之心。是冤魂、来找钟馗大人申冤了!”

沈黎黎耸肩不说话了。

傅春图:哪里来的怪力乱神。莫在这里危言耸听!

班主: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我们信奉祖师爷,这说法都传了几百年了。

满堂红心头一片荒芜!哆哆嗦嗦的开口:我累了。请大家出去吧

署长太太:小宁,明个我来接你,去静安寺找慧能大师祈福。

满堂红点头:柔卿姐有心了。

方晓婷看满堂红确实有虚脱的感觉。只能放弃采访,跟着众人一起离开了。

沈黎黎挽着署长太太:太太呀。明天刚好黎黎也有时间呢。

署长太太为难:黎黎呀,这次恐怕不能带上你了。下次吧!好吗?

沈黎黎撅着嘴:那好吧。

才不好!沈黎黎悄悄对方晓婷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心照不宣的点着头。

美露和高远瞻看着手表,在戏院外都等着急了:你们背着我们做什么去了,磨磨唧唧的?

沈黎黎:方便了一下嘛。对不起啦两位。

和署长夫妻二人告别,沈黎黎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收敛了神色:方才,署长太太一进去,先问满堂红,小宁,你听见了吗——

模仿着秦柔卿意外、惊讶、不可置信的语气,沈黎黎重复了一遍:而且,满堂红的回答是,好像,好像?像什么。像那钟妹忽然被上身,成了满堂红和太太都认识的故人。

美露不解:啊?黎黎,你打什么哑谜,说的我都冷了——哦对,刚才大戏院里,突然好冷,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凉飕飕的。啧啧,演员太入戏了!我好身临其境呀。

沈黎黎:入什么戏,真有其事呗。

美露哑了:你什么意思!

傅春图:你不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吗?

沈黎黎很善变。她又信了:以前是没见过嘛,当然不信了。如今亲眼所见,就信了呗?陆华芷那样的活恶人,自有巡捕房的天网恢恢惩罚。可故去的鬼魂呢,可不得上身钟妹,找咱们申冤呀?

“怪会往脸上贴金。人家找的是钟馗!”傅春图拆穿:“你就是想凑热闹。因为你好奇满堂红身上的秘密。”

“表哥,你已失去了我对你的热爱。我再也不喜欢你这个讨厌鬼了。”沈黎黎做了个鬼脸,跑上了车。

“老高,你辛苦了。”傅春图失笑。

高远瞻一时间没想起来: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兰心大戏院里。满堂红坐在镜子前失神,二十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他一侧的贵妃椅上,卧着昏迷不醒的扮演钟妹的女演员海之之。

“是你吗?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满堂红从镜子里凝视着海之之:“二十年了。呵!”

次日一早。署长办公室都没去,直接来了傅春图这里:嗯黎黎那丫头,去静安寺了?

傅春图:啊,是啊。一早就和晓婷约着出门了。

署长:那个回来后,打听打听,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一声。

傅春图意外:署长也信这些鬼神之说?咱们可刚办了一个装神弄鬼的案子!

署长吹胡子瞪眼:谁相信这些了。我是好奇满堂红身上那个秘密。

傅春图:哦。您直接问太太呗!

署长眼眶乌青乌青的,一看就熬夜了:我这不问不出来吗。心痒痒的我一夜都没睡!快,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沈黎黎猜到好奇的不止她一个。和方晓婷、美露,手牵手愉悦的奔赴静安寺。慧能大师早就接待了署长太太和满堂红了。在内室说着话。

美露跨着台阶:咱们这样窥视别人的秘密,是不是不太好呀?

方晓婷心虚的狡辩:我是记者呀好吧,确实有点不地道。

沈黎黎眨巴着大眼睛,说放弃就放弃毫不优柔寡断:来都来了要不然咱们放弃?咿,静安寺后面,开了家巴蜀锅子,老板是蜀地来的呢,怎么样?

行,我看行。方晓婷和美露忙不迭的点头,又手牵手调头愉悦的奔赴火锅店子。

“黎黎!”署长太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糟糕,被发现了。”沈黎黎三人的背影瞬间紧绷。

“看见你们了。”署长太太无奈。

沈黎黎三人齐刷刷的转身:嗨。太太,好巧呀

“是挺巧的哈?”署长太太瞪了一眼沈黎黎三人:“行了,来都来了,跟我来吧。”

署长太太不放心的朝内室看了一眼,叹气,带着三位少女在廊下坐下。

“不是我瞒着你们,是小宁他那段往事,是他一生之中,不可承受之痛。逼的他背井离乡,远走北平。二十年!整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