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后。我就彻底与小宁失联。”秦柔卿叹息:“前不久,乔氏珠宝上新,邀请我去店里欣赏。我在街上,偶然瞧见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小宁?是你吗”秦柔卿不可置信。
宁子服与之擦肩而过,顿住了脚步,同样不可置信:“姐姐?”
“天呐。小宁啊”秦柔卿捂着嘴,掩面落泪:“真的是你!要死啦,你这二十年去哪了?”
在茶楼落座。秦柔卿才有功夫仔仔细细观察宁子服。人会长生不老?宁子服会。他还是二十来岁的样子,一点点变化都没有。时空是前行的,因为秦柔卿眼角已有丝丝褶皱。
“我去了北平,拜师了梅老板,成了名角,现在我是满堂红。”宁子服微笑着开口:“姐姐,你过的还好吗?”
“好,好,你呀是个没良心的,二十年都不来信,怎么?成了名角就不认姐姐了?”
“我一直很想念姐姐”宁子服唏嘘:“竟然二十年了!”
“不然你以为呢?我都老了,虎子都谈女朋友了。啧!”秦柔卿太息:“你一点也没变,难怪记不得时间。这次回上海,还走吗?”
宁子服怅笑:暂时不走啦。我被兰心大戏院聘请了。正巧了,这有几张我的首演票,送给姐姐。
秦柔卿接过那一叠子票,内心翻滚起心疼,是在北平不好混吧?听说戏子是青春饭,过气了就终结了,于是开口道:回来好,兰心大戏院是首屈一指的,定会叫你重回巅峰。
讲完了。沈黎黎唉了一声:可不是呢。满堂红在北平红透半边天,一票难求的很呢。也就是太太和他的关系,我们才能占便宜。他回上海,估计是放下往事,想念故乡了。
秦柔卿:我也是听你说,才知晓我误会了。以为他过气,票卖不出去,才给我一沓子呢。
美露心疼不已:没想到帅大叔竟有如此悲伤的一段往事!难怪,戏演的那么好,都是人生呀。喜欢!
方晓婷保证:昨日的戏是宣传的新手段吗?我是申报的王牌记者,我可以奋笔疾书的!
秦柔卿摇头:并不是。而是真有古怪!小宁说,这出《嫁妹》是排练过的,扮演钟妹的女演员海之之很熟悉,断不会唱错词。昨日事故后,海之之就病了,高烧一场,今早还昏昏沉沉的。
沈黎黎:慧能大师如何说?
秦柔卿:惠能大师修了一辈子缘法,最是法力无边了。他说呀冤屈比海更深!
沈黎黎:是了。冤情比海更深,恰巧昨日满堂红扮演钟馗,才寻来诉苦的。太太,那冤魂像极了慕容音
秦柔卿点头: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黎黎你呢。
沈黎黎:故而,满堂红失魂落魄,你方寸大乱。怀疑慕容音不是出走,而是死去了。
秦柔卿接着点头:黎黎,你有办法的,对吗?
沈黎黎头一次不上杆子大包大揽:我啊?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恐怕没啥办法啦。
秦柔卿失望:也是。
话语间,慧能大师和满堂红从内室出来了。慧能大师胡子花白,一双眼睿智清明,直勾勾的扫射在沈黎黎的身上。
沈黎黎老实巴交:嗨,慧能大师。
慧能大师像是托付那般高深莫测,听的人云里雾里:沈姑娘,有缘分。
“怎么又跟我扯上关系了?”沈黎黎嘟囔着:“我有什么缘分呀大师?”
“阿弥陀佛。”慧能大师退去了。沈黎黎追着:“大师,您还没告诉我呢,我什么缘分呀?”
美露眼睛滴溜乱转:哎呀,黎黎,看样子这事儿你得揽下来了。大师不都说,你有缘分!
方晓婷震惊:难道这缘分,是注定黎黎要去帮红先生找寻答案?
秦柔卿高兴的一拍手掌:小宁,黎黎是我们巡捕房特别顾问,料事如神、未卜先知、算无遗策、在吴县都是出了名的女神探呢,现而今更是沪上第一女神探!
满堂红深谢:如此,劳苦沈姑娘了。
沈黎黎心一横,索性大包大揽了:行吧。既然大师都这么说了,我就参与一把!我先问红先生一个问题,请您如实、凭心的回答我。
满堂红:沈姑娘但问无妨。
美露在一旁要醉了,大叔不仅英俊、还那般儒雅。
沈黎黎:红先生,您相信您的妻子,会与人私奔吗?
满堂红:我我不信大过相信。
沈黎黎注视着满堂红的眼睛,了然于心:是真话。那么,第一步,我想去过去你们的家看一看,方便吗?
满堂红:我离开已二十年,那房子估计被我父母收回,而我与父母断了来往,恐怕
秦柔卿:你走后,宁爸和宁妈就把那院子锁起来了。
美露晕乎乎的:天呢天呢,好帅,走路都那么帅。
哒哒哒一行人来到了老院子!那院子确实毫无人气,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比人还高的杂草,肆意生长。
满堂红沉默着、一边拔草开路,一边叮嘱小心脚下。美露呼吸困难:拔草都那么潇洒
方晓婷凑上去:美露你够了。
沈黎黎无视,她全部心思都在这个房子里,二十年的岁月过去了,早看不出什么了,而她还是仔仔细细的:万幸,这屋子没人住过,还保留着过去的痕迹。这是炕?
“是。阿音是东北人。她从小睡炕,睡习惯了。我曾答应她,给她砌一床炕,好度过江南的冷冬。”
满堂红被往事包裹,抚摸着那炕,似乎过电一般,哗啦啦的缩回了手:这——
“怎么了?”秦柔卿问道。
“我还没来得及给她砌呢。那年走了一整年,眼瞅着寒冬将至。估计是她找人自己做了。”满堂红抽离出来。
“既然做好了要过冬的准备。怎么会突然离去?”沈黎黎低声,她穿梭在屋子的各个角落,一碰就化成灰的布料,还有厨房里生了霉的家伙什,更离奇的是,锅里黑漆漆的,像烧干了一样:“锅里还烧着东西,人就走了?”
再次回到屋里。沈黎黎给出了答案:我不相信慕容音是有预谋的离家出走。你们瞧,剪子,针线,还摆放在常用的位置上。厨房里锅烧干了,并且,还有三个碗。证明当时她在家招待着谁,很可能,招待的人看她年轻秀美,将她绑走了。
说着,还自己上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针线篮,那一方儿童小肚兜有了岁月的痕迹,却不似其他布料那般碎成了粉末。沈黎黎还能拿起来:绣了一半,人就不见了。
“所以!”满堂红浑身发起了光:“阿音她,不是离我而去?”
沈黎黎:根据我的观察,推测出来的。人若跑,必定得收拾一番。比如我——我从苏州逃婚出来,就收拾了行囊。哪怕跟人跑,也要把爱用的物件带走吧?这是人之常情。这把剪子样子太老了,老的不像这些年的物件,我看着,更像是大清朝的物件?
“对。这把剪子,是阿音母亲用了半辈子,传到她手上的。”满堂红回忆起来了。
“这么一说我也有印象,第一次见阿音,我就坐在这、拿起篮子里的手帕——绣着鸳鸯,旁边就放着一把剪子。”
“母亲的遗物成了嫁妆却不带走。”沈黎黎摇着头:“怎么看怎么像突然失踪的。”
满堂红泪流满面:是我错怪阿音了尽管我内心不信,二十年间,我也相信了。是我错怪她了!
沈黎黎的目光留在那方肚兜上,心里疑问着:其他布料都化成灰了它却只有岁月侵蚀的痕迹,还算完好,难道是什么绫罗绸缎?
方晓婷用惯了,她几乎一眼就认出来:寻常布料。
沈黎黎:太太。慕容音失踪时,您怀着二公子?
秦柔卿:是啊。
沈黎黎:那,慕容音知道吗?
秦柔卿:不知道。小宁那年离家走生意,阿音很少主动与我来往。她——
沈黎黎:知道了。您方才说了,红先生父母总为难慕容音,她怕你跟着操心,所以减少了来往。那这一方肚兜,难不成是帮人绣的?
不有传闻,慕容音肚子大了,与人暗结珠胎吗。这不就是证据?
她那么爱他。怀了别人的孩子,还要生下来?给他做肚兜?给满堂红戴绿帽子,养私生子?
唯一的答案,是慕容音确实怀孕了,但孩子是满堂红的。
想到这里,沈黎黎豁然开朗:我要去问一问了。明天,是班主提议的审案日吧?
回了家。沈黎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将话本子全翻出来了。
傅春图听到响动,敲了敲门:你干啥呢?
沈黎黎被一堆话本子包围着:我在找那本聊斋异志。
傅春图:真有鬼?
沈黎黎:表哥,这里面大概率有人为事件。比如,慕容音的突然消失至于昨日大戏院闹鬼这件事儿,世界之大,或许是我浅薄了吧。
傅春图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