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两相拥五(1 / 1)

傅春图嘴上说着不信,身体很诚实。次日便跟着沈黎黎来到了兰心大戏院。今天闭馆休息,空荡的舞台上煞有其事的摆放着桌案,惊堂木黑漆漆的很是沉重。

后台,海之之虚弱着身体,强撑着在化妆。班主在一旁伺候着。

满堂红一行人进来:海之之,你这是要做什么?

班主即刻脸上赔着笑:红先生,今个会审,可少不得之之。

满堂红不悦:她才大病初愈,还没康复周全呢。

班主:除了她,没别人了呀。

傅春图不解。沈黎黎翻阅了一晚上的鬼故事,很是懂:人身上有三盏灯,分别在两个肩头和额头。八字弱的人火焰就弱,最能引鬼怪附体。海小姐就是么?

海之之苍白着脸:我从小,身子就不算好,算命的也说过同样的话

满堂红很是疼惜:再来一次,怕华佗在世也不可回还了。绝不成!

班主:可今天不解决这件事,鬼魂不肯离去,日日闹,我兰心大戏院就要倒闭,上下一百口喝西北风呀?红先生,您可体谅体谅我!我上有老下有小,丢了这份工作,如何跟背后的东家交代?

之之七岁进兰心大戏院,我是眼看着她成长起来的,是个顶好的苗子!如果不是没有法子了,我哪舍得让她再次冒险呀。

满堂红固执的摇头。拉起海之之:回去休息吧。别多想!

海之之颤悠着,报之以微笑:红先生,多谢您的好心。我昨晚迷迷糊糊之中,看见一道白影,很可怜的祈求我帮帮她!不知为何,那影子我徒生怜惜悲从中来。咳咳,我愿意帮她一把。

满堂红:那也不能用你的命去帮呀!

海之之:无妨。我心里有数。

化了一半的妆,满面桃粉色,柳眉杏目,随着弱柳扶风的身姿轻轻蹙着,恍惚间,沈黎黎若有所思。

“难怪选你演钟妹呢。化上妆,和红先生真是像,刹那间,竟不敢相认。”沈黎黎如是说道:“海姑娘是哪里人呀。今年多大?”

海之之有微微的诧异,仍旧老实作答:上海本地人,今年二十岁。

沈黎黎:父母尚在?

海之之摇头:孤儿。

沈黎黎若有所思演变出一种可怕的猜想,她上下打量着海之之,继续问道:几岁父母双亡了?

海之之:没见过父母。由养父母养大的,七岁上,他们欲把我卖去花楼,我途中跑了,是班主救了我,将我带进兰心大戏院。

沈黎黎捂着嘴压住惊呼不让它跑出来:你养父母,可还有下落?

海之之摇头:我记不住了。只依稀记得,养父是泥瓦匠,很刻薄,对我非打即骂,倒是养母,是个好人。

沈黎黎:为何这么说?

海之之:每一次养父打我,她都护着我,也是她悄悄帮我逃跑的。临走时,还往我怀里塞了一个包裹。也不知晓她现在是否还活着

沈黎黎头皮发麻:仔细想想,好吗?越多越好!

海之之头疼。似乎那感觉又来了,满堂红脸色大变,急切的扶着海之之,心疼呼之欲出:之之,别勉强!不舒服即刻卸妆。

海之之缓了缓:我还好,就是方才眼前一晕。

沈黎黎:班主,先让海姑娘休息休息吧。红先生,这里麻烦你照顾一下?

出了门。沈黎黎笑眯眯的挡在班主面前:嘻嘻,班主怎么称呼呀?

班主:鄙人姓赵。沈姑娘有话要对我说?

沈黎黎:海姑娘被赵班主带回来,就一直在兰心大戏院吗?从前的事儿,您知道多少呀。包括这次,聘请红先生回来唱戏,前后始末说给我听听呗?

赵班主带着沈黎黎和傅春图,来到了观众席座下,缓缓开口:之之呀,是个可怜的女娃,生的美貌,被养父卖掉,万幸遇到了我

我本意,给她找个好人家托付。没成想,刚带回来,她对台上演员的排练就起了兴致,我实验一番,惊觉这是个好苗子,这就留了下来,亲自教导。

她养父母,再也没找来,这也是好事儿!真找来了,你说我能怎么办?不还得还回去?那之之可就倒了霉了。兰心大戏院幕后的东家是陆振锋陆老爷,旗下也有赚钱的百货公司,也有我们不赚钱的兰心大戏院,年初他就起了心思要关闭。我急的团团转呀,我老赵唱了一辈子戏,唱不动了当起了班主,培育下一代,可以说我的一生都奉献给舞台了,如何肯甘心?

兰心大戏院,曾经是最辉煌的!正巧,我妻弟是走南闯北的人物,某次指点我,北平的满堂红师从梅老板,是风头无两的名角,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念头,往北平去了信

这还真给请来了。前个首演,就出了祸事!难道是天要亡我兰心大戏院吗?

声泪俱下,赵班主衣领子都被打湿了。沈黎黎发问:赵班主先别悲伤,事儿还有转圜的机会呢。我继续问您,红先生来了之后呢。

赵班主回忆着:定下首演唱《嫁妹》。钟妹的扮演者之之,是红先生钦定的。然后就排练——

傅春图:满堂红和海之之一早相识?我听说,梨园行当竞争很激烈,尤其是和名家一起演出的机会,不少人趋之若鹜吧。

沈黎黎:是啊,你们兰心大戏院当家花旦不是另有其人?若不是一早相识,这个机会怎么会落在海之之的头上?

赵班主摇头:我私下问过之之,他们并不相识。故而我也试探红先生,之之年纪还小,虽然天赋极佳,但到底没有挑过大梁该不会是?红先生发了好大的脾气,怒骂我枉为君子,想到哪里去了!这我就好奇了,之前不认识,怎么就钦定了?

红先生说他也奇怪,瞧见之之就有一股强烈的亲切感。干我们这行的,命运占很大的因素!许是之之命里该红,这个机会注定属于她。《嫁妹》的演员就定下了。

沈黎黎:您知道满堂红的原名吗?

班主一怔:这还真不知道。怎么了?

幕布后,有演员叫着班主,赵班主应了一声起身:这群崽子,天天就知道叫我叫我,烦死了,沈姑娘,傅探长,我先失陪了。

傅春图:您忙去就是了。

沈黎黎靠在椅子上,语出惊人:表哥,海之之和满堂红,长得很像哩。

傅春图啊了一声?什么!

沈黎黎:我猜测,慕容音当年怀了满堂红的孩子。哦,当年满堂红还叫宁子服呢。

宁子服跟着家里去跑生意,走了一年,一年够一个女人生下孩子了。不有传闻,慕容音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吗。我想,应该是宁子服离家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来不及说,就悄悄的在家养胎。

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得不跟着海之之的养父走了,那养父不是个东西,七年后就要把海之之卖了,慕容音只能放了她。

况且,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日益增长的,哪有无缘由的疼惜和亲切?瞧瞧方才宁子服紧张海之之那样,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血脉相连!

傅春图认为很有道理,发问:因何你又问赵班主,知晓满堂红的原名呢?

沈黎黎:我要得到一个答案,这是一出戏,还是巧合。

傅春图笑了:结果是?

沈黎黎:这不显而易见吗!满堂红是宁子服去了北平后才起的艺名。慕容音肯定不知晓。她会告诉自己的女儿,之之 ,你的亲生父亲叫宁子服。你要牢牢记住,宁子服!

而宁子服伤心远走,上海的一切都成了不可言说之痛,包括宁子服这个名字,他当了二十年的满堂红,有了新生,如果不是太太,我们谁会知道呢宁子服这个名字呢。

血缘呀,都是血缘。只有血缘关系,才有了初见就仿佛冥冥之中注定的亲切。

傅春图:嗯。我承认你的逻辑很闭环。只是有一点,海之之不知晓宁子服是她的父亲,而亲母慕容音照你所说还活着,《嫁妹》这一出目的是什么?

沈黎黎鸡皮疙瘩起一身:我错了,慕容音已死?而海之之知道一切!她借着唱戏,来宣告天下。

傅春图颔首:我们又成了工具。呵呵!

沈黎黎:我的大名远播,海之之一定认识我。她在台下看见了我,灵机一动,找我申冤!一定是的,我太出名了。

傅春图眨巴着眼睛:是的。你很出名。海之之好聪明,二十年前她才呱呱坠地,去巡捕房报案也无人相信。但加上神秘色彩—我们不信邪的沈大侦探,都开始相信鬼神一说了,谁还能保证这真相未必是假?!

沈黎黎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台上,海之之碎步上前,咿咿呀呀的:我本孤儿寡女,何人叩我柴门?

满堂红扮做钟馗:愚兄回来了!

海之之浑身一抖,全身发麻,宕,冷风起,汗毛立,犹似故人归,凄凄切切的开口吟:“大人,民妇冤枉!冤枉!冤枉呀”

啪!惊堂木震耳欲雷,钟馗黑着脸。

“堂下何人诉冤?本官在上,徐徐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