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两两相拥十(1 / 1)

几日后,沈黎黎替宁子服给陆家递帖子拜访。而今陆家是颜如玉做主了,陆华芷死后,二姨太葛桃红被颜如玉送去了乡下,此生怕再也无法回到上海。

因要保护女儿,柔柔弱弱的颜如玉刚强起来,联合娘家给陆振锋施压,从他手里夺过来大部分管家权,得知沈黎黎要牵线购买兰心大戏院,颜如玉几乎立刻就同意了。

“一块大洋?”宁子服听着颜如玉的开价,摇头婉拒:“使不得。陆太太,我诚心购买兰心大戏院,您莫与我玩笑!”

颜如玉浅笑:谁与红先生玩笑?您可是名角。话说回来,陆家的核心产业是百货公司,而兰心大戏院这几年并不赚钱,在我们商人眼中,不赚不赔等于赔钱,与其放在陆家手里,不如转给红先生成人之美。

其实,是为了报答沈黎黎,颜如玉没有说出来,可宁子服很是清楚。他从巡捕房那听说了陆华浓的遭遇。自己何尝不是沈黎黎的受惠者?思及此处,宁子服干脆:“听说令爱去苏州乡下游玩了。那这份见面礼就由陆太太转交吧。”

宁子服推过去一个盒子,里面是上好的祛疤膏:“这是我师傅传给我的,过去宫里的贵人也很爱用。另外,兰心大戏院每年四成利润,赠与陆小姐名下,给她做来日嫁妆。”

“红先生有心了。”颜如玉如获至宝这祛疤膏:“四成就不必了。红先生不妨加入我设立的基金会?”

傅家聚餐。沈黎黎在院子里和几个女孩子一起玩,竖着耳朵听廊下那群男人的聊天,飞了过去:“宁先生同意了吗?”

署长可算找到沈黎黎的一点毛病了:哼。大人说话,你个小孩子插什么嘴?

署长太太呵斥:你对黎黎这位大功臣哪里来的不满?

署长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自己两个儿子,正殷勤的包围着宁念音。反观宁念音左手拉着方晓婷、右手扯着美露,就是不给一点机会。

署长太太翻了个白眼:黎黎别搭理他。你是有什么看法吗?

沈黎黎摆了摆手,根本不在意,一板一眼的说道:我觉得宁先生一定要参加陆太太设立的基金会。

宁子服饶有兴趣:哦?沈姑娘有何高见?

沈黎黎:陆太太成立的基金会是真正做实事的。一来是积德,二来是为了陆华浓的好名声。她的脸如果一时半会好不起来,可有一个好名声的话,是很大的助益。

宁先生,黎黎说句不好听的话,您别介意呀。花无百日红,谁敢保证能长盛不衰?红时,尊一句老板、艺术家,不红了就被叫做过气、下九流。人心向来如此,而亘古不变的是人心对权贵的臣服。

若您加入了基金会,做了成员,以后谁敢看轻你们,得掂量掂量了。圈子,很重要!

一席话说的众人频频点头,署长太太越看沈黎黎越满意,拍着手毫不吝啬的夸奖:我们黎黎脑子聪慧、口才极佳、一番话全在点上!

傅春图欣慰不已:在我潜移默化的影响下,黎黎再也不是那个不学无术只会吃喝玩乐熬夜看话本子的小姑娘了!

宁子服笑着:沈姑娘年纪轻轻,眼界却不凡!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你们这代人,不可小觑。

沈黎黎做作的歪着头,双脚交叉着,扭动着身体:怎么这么夸我呀。羞死人了。

饭桌上,美露对宁子服的幻想戛然而止,落寞的仿若失恋,叹着气:唉。难受!晓婷,这也不是春天呀,怎么我就开始伤春起来了。

方晓婷:夏天过了就是秋天,你快悲秋了。

美露醍醐灌顶:有道理!

忽而,敲门声咚咚,伴着祁明的声音传来:老大!老大!

傅春图:是祁明。把他给忘了我先去看看,黎黎,你照顾好大家。

傅春图穿过院子去开门:吃了吗?

祁明闻见饭菜香,还真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哭丧着脸:老大,你背着我偷吃好吃的还不叫我!

傅春图邀请:一起?

祁明撅着嘴:下次吧老大,赶紧跟我回巡捕房吧。段氏文具行来报案,段嘉爱可能出意外了

堂内,虎子的手一僵,筷子掉落,碰到瓷碗,叮叮当。

署长一怔:——段嘉爱?是

署长太太也听清了,不可置信的捂着嘴:虎子!跟你有关系没?

虎子失魂落魄不做答。他腾起身,掉头就跑。署长喊着:你小子做什么去?让我知道和你有关系,老子饶不了你!

虎子充耳不闻,横冲直撞的出门,撒腿就跑连影子都差点没跟上。

“我跟署长还有黎黎一起去,你稍等。”傅春图转身进屋。

“沈黎黎的信!”邮差的自行车而至。

“给我吧。”傅春图又转过身,瞥见乔守业的字体:沪上沈黎黎收。捏着信阔步回到正厅。

“表哥,怎么回事儿?”沈黎黎刚好发问。

“段家文具行来报案,段嘉爱可能遭遇意外,我们得去看看。哦,乔守业给你的回信。”傅春图递过去了。

“嗯。我也去!”署长颔首。

聚餐就这么散了。傅春图驱车,载着沈黎黎和署长往巡捕房而去,路上祁明交代了前因后果。

昨天下午,段嘉爱跟父亲段默文说,自己约着和同学一起小聚,而后出了门,到今天也没回来。于是段家商量着,跑来报案了。我瞧着他欲言又止的,就多问了几句,而段默文点名要找老大和黎黎,见到你们才肯多说什么。

沈黎黎慵懒的伸腰,打着哈欠:那我小憩一番,等下开始头脑风暴嘻嘻!

巡捕房里,段默文和妻子阳柳春手握着手互相打气:也许,是我们瞎想了也说不准呢。

言罢,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傅春图问:是你们报案?我是中央巡捕房探长傅春图。

段默文惊喜:傅探长好,沈黎黎顾问呢?

“我就是呀。”沈黎黎从身后闪出来,挥着手打招呼。

“太好了,我们夫妻看到傅探长和沈顾问,心就算放在肚子里踏实了。”阳柳春问:“这位就是张署长?”

“我是张远海。去办公室说。”署长率先走进傅春图的办公室。众人跟着,刚坐下,傅春图就开始发问:二位因何怀疑令爱遭遇不测?

段默文叹息:唉!为人父母,哪能不认识自己的孩子呢。

阳柳春点头:嘉爱住校国立中文大学,放暑假后回来,我发现她好像变了很多。说不出来的感觉!模样还是那个模样,连脖颈后的痣,也如出一辙。但就不像从前了。

署长很是心虚,他猜想是在虎子那受了情伤,性情大变的缘故,于是极力放低自己的存在感,默不作声。

段默文像是根本不知情那样,接替阳柳春的话:是。嘉爱与我们的关系自小亲厚,上了大学也是总撒娇的,尤其是跟我,无话不谈。她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但这次回来——我能察觉到,她虽然表现着亲近,可那层亲近之下,是疏离与冷漠。

阳柳春着急:沈顾问,我在报纸上看你破了很多匪夷所思的案子,想必你一定懂我们吧?

沈黎黎郑重:明白。您继续说。

段默文:我们怀疑她在学校里是否遇到了不开心的事儿,遭遇了什么打击?问了她最好的朋友凌菲悦,凌丫头讲,嘉爱没什么异常。许是我们夫妻想多了?

其实,不仅嘉爱,连凌菲悦给我的感觉,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更怀疑的是,嘉爱自小喜欢舞文弄墨,对外貌并不在乎,这次放假回来,她带回来诸多脂粉香膏。

傅春图:是女子,总会对脂粉香膏感兴趣,从前不爱,现在爱上了,并不算奇怪。

阳柳春摇头:不是的。嘉爱是真的不爱这些,我是她的母亲,也曾告诉她,把心思匀出来一部分,在穿衣打扮上。她每每都笑驳我,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而学问,伴随一生,不会老去,不会丢失。与其花心思放在留不住的东西上,不如偷点懒。

沈顾问,你相信人会突然转性?

署长更心虚了,心里暗骂虎子,把自己缩了起来。沈黎黎瞧着署长这样,猜测大概段嘉爱和虎子的爱情故事,并未告诉父母。——放假前,段嘉爱和虎子还在一起呢,按照段默文所说,女儿与自己无话不谈,是最好的朋友,那么谈恋爱这种开心的事儿段嘉爱作何隐瞒?

“沈顾问?”阳柳春语音颤抖,仿佛担心沈黎黎不信。

“哦。我在听,您继续说。”沈黎黎被打断思绪,开口道。

“嘉爱完全跟过去反了过来。她现在只爱外貌,不爱读书写字了——放假回来,我瞧见她的钢笔里墨水都干了!那金笔是西洋货,是我送给嘉爱上大学的礼物,她爱惜的很!却任凭它墨干不理。我提醒她,她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对我说,爸爸,好不容易放假了,她想放松放松,一时疏忽了对文具的保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