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段是个富有才气的女子,钢笔字写的极其漂亮,是虎子没福气,留不住。都说有福之女不嫁无福之子,早日认清,分了就分了吧。”秦柔卿有些疲倦的说着。
话音刚落。虎子魂不附体的回来了,视若无人那般径自上了楼。
“瞧瞧,一天到晚都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现在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秦柔卿气不打一处来:“我的命真苦。”
小熊闪进门:妈,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命苦呀。
秦柔卿:哼。还敢问?摊上你们哥俩,老娘的命苦的吓死人!
小熊一屁股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大苹果,还不忘扔给沈黎黎:黎黎呀,快尝尝,东北来的大富士呢。
沈黎黎:小熊,你们刚才去哪玩了?
小熊:我哪里去玩了?我去找我哥了。
沈黎黎:哦?虎子哥哥怎么了,瞧着魂不守舍的。
小熊咬了一大口红苹果,果汁喷的四射,秦柔卿嫌弃的瞪了他一眼。小熊耸了耸肩膀,稍微收敛一点,嘟囔着:就拿我出气。——我哥去找段小姐了,我去找他了呗。
秦柔卿反应过来:唉对了,说段小姐可能遭遇意外,真的吗?
小熊摇头:哪有什么意外呀。人家段小姐好着呢,我哥在文具行外等了一阵,段小姐提着大包小包的回来了。正巧撞上!
沈黎黎:他们聊了什么?
小熊: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哥不让我听,把我打发走了。
沈黎黎:嘿嘿,你能真乖乖听话?
小熊得意洋洋:那当然是不能了。我暂时答应了他,找了个角落躲起来偷听,看了一场他们激烈的争吵!
沈黎黎来了兴趣:小熊,你果然是巡捕的后代,骨血里都弥漫着天赋。快快,告诉我,他们在吵什么?
小熊果然上当,被沈黎黎夸的飘飘然:真的吧?我也这么认为,我可告诉你,我哥揪着段小姐的衣裳——
“小熊!”虎子不知何时站在楼梯上的,板着脸呵斥:“偷听老子讲话,皮痒痒了不是?”
秦柔卿揭竿而起,抓起一个抱枕就朝虎子砸去,叉着腰尖声怒骂:在老娘面前称老子?我瞧你才皮痒痒呢!下来的正好,给老娘滚过来。
虎子别过头,闻风不动。秦柔卿一跺脚,冲上去揪着他的耳朵。
“妈,疼!”
“疼死你个小赤佬。”秦柔卿手上松了松力气:“听见小段可能发生意外,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结果跑去和她吵架?”
拧着耳朵推到沙发上,秦柔卿喘着粗气:累死老娘了。
傅春图和沈黎黎都看呆了。这还是印象里那个娇滴滴的署长太太吗?虎子揉着耳朵:人都在呢,也不给我留点面子
沈黎黎立刻:我们啥也没看见。虎子哥,你到底知道点什么,告诉我呗?黎黎我呀,好奇的百爪挠心呢!
虎子拒绝:没什么!
沈黎黎眯着眼睛:不信。没人能骗过我!我可是从人牙子手里逃出来、奔赴上海滩、掀开重重迷雾、破获多起匪夷所思悬案的女人!
虎子无可反驳,想了想,干脆的开口:就是段嘉爱说喜欢我,我暂时相信了,后来发现我并不喜欢她,我只是被她追求产生的虚荣感冲昏了脑袋瓜,幡然醒悟了,然后打算令觅我爱。
到底是曾经的男女朋友嘛。听见她出了意外,出于过往的情分,关心关心。结果她不识好人心呢!和我吵起来了,说我马后炮,还质问我以什么身份关心她?真是可笑。
秦柔卿一巴掌差点拍扁虎子的头:哎呦我的个苍天大地,老娘都不敢信这是你说出来的话?——不行,我得找慧能大师做做法,你肯定是被上身了,什么妖魔鬼怪,快快离去我儿的身体!
虎子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我,如假包换。——小熊,想不想去看茶楼听书?走,哥请你看评弹去,听说唱狸猫换太子呢。
小熊直接站起来,跟着虎子就火速离开了。沈黎黎吸了一口气,头均匀的摇晃着。
瞧见沈黎黎大眼睛跟着头滴溜溜的转。傅春图微微往旁边挪了挪,示意秦柔卿安静下来。与沈黎黎相识这么久,当然明白此刻应创造一个安静的空间。于是秦柔卿蹑手蹑脚的往一旁的独立沙发坐下,两个人沉默不言,等待着安静的结束。
片刻,沈黎黎舒了那口气,缓缓道:哪间茶楼唱狸猫换太子?
傅春图和秦柔卿瞬间泄劲:就这?
沈黎黎回过神:啊?
秦柔卿:黎黎呀,你刚思考了半天,我们以为你要得知什么惊天大秘密了,翘首以盼等待着听呢,原你在思考哪间茶楼说书?
沈黎黎:是啊。太太,我们先走了,去晚了来不及了。
风风火火的拽着傅春图就离开了署长家。路上,沈黎黎迫不及待的先露出了底牌:表哥,虎子说谎,他绝对知道什么,不肯告诉我们。
傅春图坐在驾驶座里:理由?
沈黎黎:前面都在说谎,看似无懈可击,一副狗渣男的样子!可我坐在他对面,从始至终盯着他的眼睛看,话本子上说,人在思考的时候,眼睛是向左看的,在说谎的时候是向右看的。他的眼神先凝聚去了左边,有一丝丝的挣扎,很快消失不见,随即去了右边。
傅春图:他在思考如何说谎!
沈黎黎竖着大拇指:对!而使我敲定的,是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我,如假包换,还有狸猫换太子。
根据段默文和阳柳春的话来看,放了暑假,段嘉爱就似乎变了一个人,对照虎子说的狸猫换太子,是不是他有意无意的与我们透露线索?聪明如我,当然会联想到,段嘉爱以伪乱真呢?
傅春图忽而想起:你说过古怪的熟悉!这话署长也讲过啧!
沈黎黎鸡皮疙瘩起了一地:不会吧?不会吧!无巧不成书,我们难道是书里的人物?
傅春图笑了:或许是呢?——现在我们去哪,总不会真去听书吧。
沈黎黎:我是想打算追着虎子去问他的。但看样子,虎子哥的心计比我想的更深,恐怕他知道的秘密更惊天动地。先回家吧!我打算看看乔守业给我的信。
车子驱动,往傅家而去,路上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暮色下,那栋小院被余晖染上了金黄,傅春图停好车,望了一眼,充满希冀的叹息:等夏天过去,我就和苏大叔去办过户手续了。
过去近十年,这栋房子只有傅春图一个人的痕迹,从沈黎黎搬进来的那日起,人烟逐渐弥漫、增长。他回忆昔年,刚从警察学校毕业,在街上巡逻的日子,似还是昨日。这么多年的坚持与奋斗,拼命与浴血,换来的一切是他无比满足的,他不在感叹下了班回到孤零零的家,也不憧憬弄堂口那碗热馄饨——多久了,卖馄饨的去哪了?好像没见过了。傅春图这才想起来。
沈黎黎她热爱吃喝玩乐,自己钻研了一手好厨艺,从她的投奔起,为他带来了一个崭新的生活。
思及此处,傅春图由衷的感谢:黎黎,谢谢你。
沈黎黎不明所以:好端端的感谢我干什么?——高医生!
高远瞻回头,马路对面夕阳之下,猫咪似的少女明媚着冲他摆手,两条大辫子甩来甩去的,脸蛋子嘟嘟的跟着颤悠悠。下意识的自己咧起了嘴,浑然不觉。
“你来干啥呀?”沈黎黎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慢点。”高远瞻关切:“今个你们聚餐,我刚巧手术,做完了赶过来,看样子是结束了。就想着等等你们,打个招呼再走。”
“那你吃饭了吗?”沈黎黎随意的问:“做手术很累吧?”
暖流布满四肢百骸,高远瞻一天的疲惫都驱散了。傅春图停好车走过来:“肯定没吃吧。黎黎,煮碗面条?”
“还可以卧两个荷包蛋!我的拿手绝活呢。”沈黎黎钻进家门,忽然顿住脚:“稍等。我先去光速看封信。”
“谁的?”高远瞻没来由的妒忌。哼,我还饿着呢,什么信那么重要?
“乔守业的呀!”沈黎黎边回答着,拆开了信封。傅春图瞥了一眼高远瞻憋的通红的脸,低声道:“你可以呼吸,别把自己憋死了。”
哼。高远瞻别过脸。
信上,乔守业告知,接到沈黎黎的信后,他立即着手联系了上海先进党,将花般般一事详细报告。直到十天前,民进党负责人回信,表示期间核查了沈黎黎信中所说属实,希望乔守业作为联络人,安排对接。
“黎黎,很佩服你为国思忧!然我身在天津卫,情况特殊,着实不便,能否请你担任联络人,负责安排?”
沈黎黎放下信件,被一股巨大的责任包裹着,使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夏日的夕阳悠长,落在身上不似白日那般发烧,她静静的坐在摇摇椅上,而内心波澜壮阔。
“民族存亡之际,我辈应奋不顾身,挽救于万一。”沈黎黎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