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死疲劳四(1 / 1)

百乐门里,歌舞升平,醉生梦死过滤人间苦厄。沈黎黎早打过电话,一进来就被大班领去了花般般的化妆间。

“二位,可有眉目?”花般般立在花前月下,焦急的问:“这些日子我等的心急,与梅机关周旋着,全靠你们的承诺支撑着。”

“辛苦格格啦。有眉目的。我们已与上海先进党取得了联系,很快将安排对接。”沈黎黎说道。

“呼!”花般般舒了一口气,欣喜着,然而过度紧绷的皮肤,强行被笑容拉扯着,有些许的狰狞。

“格格,你曾说,你的脸已经不是过去的脸了,能否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傅春图发问。

花般般下意识的抚摸自己的脸庞,凄笑:“听说过整容手术吗?”

“这是什么?”沈黎黎好奇。

“就是通过千刀万剐,来变换容颜。单眼皮可以变成双眼皮,鼻梁可以通过填充骨头,来进行增高。关于我的皮肤,是琉球岛发明的一种新技术,把多余的皮肤切除,从而达到紧致,祛除皱纹的效果。”

“妈呀!”沈黎黎头皮发麻:“千刀万剐!这如何承受的住?简直闻所未闻!”

“是很痛苦。麻药劲过后,痛不欲生”花般般不能回忆:“好端端问这个,是做什么?”

“我们发现,除了你之外,又出现一位整容女。”沈黎黎缓了缓:“你认识段氏文具行的段嘉爱吗?”

花般般摇头:“并不。不过如果也如我一般接受了整容手术,大概是梅机关的人!因为民国目前的技术,根本不可能进行整容。这项技术,发于朝鲜半岛一带,在东亚三岛盛行。”

“梅机关,选替换的人有什么根据吗?”傅春图又问。

“我是第一位接受整容手术的人。是梅机关第一个试验品最早投入实验的,在我之后的人,我并不知晓”花般般的防备心渐渐放下,她欲言又止着。

“格格,依然按照我们的交易进行。等和先进党接上头,确定了合作方案,你再把底牌亮出就是了。”沈黎黎十分贴心的说着:“现在告诉我们,我们毁约了,对你没有保障。”

“显得我小人之心了。”花般般不好意思的苦笑着:“对不住,对于你们我万分相信,但涉及我唯一的妹妹,我”

“理解,理解!”沈黎黎大大咧咧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不是有真正的花般般?”

沉默、寂静的沉默,临了,花般般起身,去柜子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活页本,抽出了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这是从前的我。”花般般无比怀念:“她已经消失了。不管是脸还是名字,都不存在了,一如花般般。”

沈黎黎瞧着那照片上身穿清装、梳着旗头、贵不可言的少女,怔怔点了点头:“那么,你希望我以后叫你什么?”

“爱新觉罗挽鸢已死,死在了被阿玛送去东瀛的渡轮上。你暂时称呼我为花般般吧,毕竟我现在替她活着。日后,我会改一个新的名字再告诉你。”

“好。对了,你和苏见雪如今怎么样啦?”沈黎黎好奇的吐了吐舌头。

“雪哥他”花般般眉目间飘满了温柔,也隐约夹杂着一丝惆怅:“他说,不管我是谁,有着怎么样的过往,他都爱我。只是,我会害了他,我”

“金浮光并未察觉吧?”

“没有。”

“很好。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出了百乐门,身后是销金窟,身前是凡人歌。站在马路牙子一线前,沈黎黎望着月亮:“我估计,真正的段嘉爱跟真正的花般般一样,遭遇不测了。”

“嗯。”傅春图点头:“花般般人还可以。看样子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

“表哥,加急去天津卫的信件,五天能到吧?”

“差不多吧。巡捕房在邮局有特线,走特线的话五天足够了。”

“那等回信前,我想去见一见凌菲悦,你说我有什么契机呢。”

“走吧,回巡捕房,去户籍科调查一下户口。”今没去巡捕房,假也没请,就为了避开署长。看了看时间,往常这时候署长已下班,于是兄妹二人大摇大摆的回了巡捕房,刚进门,就被祁明拦着了:

“老大,黎黎,署长在你们办公室坐了一整天,现在还等着呢。说只要你们俩一露面,就立刻去见他。”

“哈?”傅春图意外,嘟囔着:“署长毅力够强大的。”

“是祸躲不过,我将无所畏惧、迎面直上!”沈黎黎挺直了腰板,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露出一个无比乖巧的笑容:“署长叔叔,您饿不饿呀?黎黎给您带了格外香甜的小面包呢!”

言罢,就从随身的乾坤袋里摸出一个油皮纸包裹的小面包,恭敬的双手递了过去,还半弯着腰!

“哼!”署长还真饿了:“别打哈哈,我且问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比如呢?”沈黎黎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问。

“比如,段嘉爱这一案子,与花般般是否同一个案子!”署长吃了一口面包,毫不留情的指出。

“什么?!天啊”沈黎黎惊呆了:“段嘉爱怎么与花般般扯上关系了?花般般不是早结案了吗?”

署长一眼看出沈黎黎不明所以是装的,他批评:“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想骗我?你还嫩着呢!”

“黎黎真的没骗人,黎黎发四呢!”沈黎黎举起四根手指:“举头有神明,日月可鉴。”

署长没被沈黎黎“发四”忽悠过,有那么一半相信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怕署长看出端倪,她收起了手指:“署长叔叔,您可别吓唬我一个妙龄美丽年幼天真的无邪少女呀。花般般是间谍,段嘉爱跟她扯上关系难道也是间谍?天啦。”

沈黎黎拍着心口,像一只应激的猫咪,汗毛立着,后怕不已:“是真的吗?您是怎么知道的?”

署长只剩下一点不相信:“黎黎,你当真没和你表哥一起摆我一道?”

“怎么会呢。”沈黎黎拉下脸:“我不是都苍天可鉴了啊?再说了,那日和段默文聊天,署长不也在?我和我表哥在署长的眼皮子底下,哪里来的机会共议谋划呀。”

署长彻底信了,这才高兴的颔首:“嗯,是这样。”

“是吧?那署长还没说呢,您是怎么发现段嘉爱是间谍的?”

“自然是我一生的经验!这案子,我感觉无比熟悉,狸猫换太子,不就是花般般那个案子吗?敏锐的直觉为我指引方向——加上,傅春图那臭小子,马不停蹄的要挟我签字,被我立刻怀疑!”署长得意洋洋的说着。

“咯咯。署长真是英明呢。”沈黎黎乖巧的嘟着嘴:“那,署长打算怎么办呀?如今案子也立了,本以为是寻常,没成想是惊天大案,这可怎么办?”

“当然是小事化了了。那段嘉爱是女子,女子本就善变。”署长盘算着。

“哦是吗?”沈黎黎收起乖巧,玩味的笑着:“看来署长已经有了计划。告诉段默文夫妻,他们的女儿如假包换,改变是因为女子本性善变!如果信了最好,不信,就告诉他们段嘉爱在虎子那受了情伤,才性情大变的。段氏文具行在租界四十年,是文人书生心中最信赖的文具行,文人么,笔墨翻舞,什么故事话本子都能写出来。署长好功德,为上海滩的教育读书事业做下了不可磨灭的业绩!”

越听越变味。署长红着脸:“这这这”

“这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儿嘛!署长英明一辈子,在您的带领下,巡捕房一改从前乌烟瘴气,如今在坊间,名声极佳。署长接受采访说的那句,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还犹在耳畔呢,百姓何人不称赞?哦,不就是又回到过去乌烟瘴气吗?这有啥的,署长再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就是。”

“不行!绝对不行!”署长害怕了:“有这么严重?”

“严重吗?署长有这个能力呀。”沈黎黎忽闪忽闪着大眼睛:“什么上峰问责,百姓发指,在署长面前,放在眼里吗!”

“快快住嘴!”署长恨不能亲自上去捂沈黎黎的小嘴巴:“猖狂无边了,我哪里敢不将上峰、百姓放在眼里?”

“那可是,署长的计划分明就是要这样呀”沈黎黎何其无辜。

“不不不,我可没这个意思。”署长冷汗直流了:“你说吧,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听我的?”沈黎黎指了指自己:“我一个胆子比猫还小的美丽少女,怎么能做署长的主呢?您才是巡捕房的老大呀。”

“少贫。你胆子比猫小?瞧我信不信。”署长完全中招,开始被沈黎黎忽悠:“照你说,如何善了?”

“那就让黎黎想一想吧”沈黎黎故作思考,歪着头,还不忘朝门口望去,瞧样子傅春图和祁明早就躲起来了,她冷哼一声,灵光乍现那般:“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