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死疲劳五(1 / 1)

“署长不妨这样呢。”沈黎黎提议:“为民做主,当然要奉行到底。就放开手脚去调查!查到巡捕房无力承担的,直接捅到市长的办公桌上,把问题抛给更厉害的人物,说自己无能为力不就成了?”

“有道理!”署长眼前一亮。

“是吧?既可以保了自己多年辛苦经营的名声,全了巡捕房的前程,还可以顺利解决,署长呀,天塌了有高个顶着。您有什么伤害?”

“非常有道理!”署长仿佛看见了无边的光明。

“那就这么办?”

“就这么办!”

“得嘞。夜已深,太太估计在家等急了呢。署长快下班吧。哦对了,面包好吃吗?”

“嗯,不错,很筋道,就是有点甜了。”

“好嘟,下次少放点糖,再给署长您尝尝!”沈黎黎送客。就这么丝滑的把稀里糊涂的署长送上了车。

隔壁屋里,祁明鼓着掌叹为观止:“我的妈呀,黎黎不愧是在吴县出了名的,果然名不虚传!”

“那还用你说?”傅春图翘着尾巴:“也不看谁的表妹?有其兄必有其妹,这叫一脉相承。”

傅春图离家太早,他根本不晓得后来那些年沈黎黎多出名,但这一年的相处下来,他认为沈黎黎的出名是肯定存在的,盘算着今年过年,是时候带晓婷去老家看看父母了,顺便感受一把名人表哥的效应。

“老大,这是凌菲悦的户籍资料。”祁明夸赞着,也不忘手上的工作。

“真不错。动作很麻利嘛!”傅春图心情很好。

“也不看看我老大是谁?”祁明由衷的佩服:“强将无弱兵不是?嘿嘿。我盘算着,凌菲悦是段嘉爱的好友,这就是缩小了很大的范围,又想起她和凌菲悦都是中文大学的学生,很快就查到了。”

“哇!我刚回来就听见了好消息。”沈黎黎推门而入:“凌菲悦是什么画皮?”

“凌菲悦,国立中文大学大四的学生,家住百花弄1号,家中父母尚在,有一个哥哥早已成婚,育有一子,夫妻有自己的住所,百花弄的户籍上,目前只有凌菲悦和其父母的登记,哥哥一家的户籍信息显示已挪出。”

“嗯表哥,你觉得不觉得,我很像大学生?”沈黎黎拉着自己两条粗亮的大辫子,水灵灵的发问。

“年纪像。”傅春图看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点相似之处。

“你什么意思?”沈黎黎眯着眼:“我可是很学富五车的。”

“考试又不考那些话本子”傅春图微微心虚:“要不你对标对标晓婷?美露?老高?”

美露是女子中学的老师。高远瞻毕业于国立医科大学。方晓婷——呀,方晓婷毕业于国立中文大学呀!

“哼。算你做了件好事。”沈黎黎一反常态的不要个说法,开始喜滋滋的:“我要去给晓婷打电话!”

次日。方晓婷一早就来了傅家,沈黎黎还在对着镜子编辫子:“你太早啦。”

“早吗?这都九点了。”方晓婷看不过去,上手替沈黎黎编另一条辫子:“你个大懒猫,不睡到太阳照屁股不肯醒。——呀,你头发好多,我不小心打结了。”

沈黎黎干脆扯过自己的头发,还摸了摸方晓婷富有弹性的蛋卷波波头。

“虽然没有你的头发方便,但我舍不得剪哩。从十三岁开始,这头发就没剪过呢。”沈黎黎麻利的编好,手挽着手和方晓婷去了客厅。

傅春图亲自下厨,煎了蛋,煮了豆浆,炸了油条。

“这都是你亲自做的?”方晓婷很惊喜。

“是啊。”傅春图邀请:“尝尝?”

吃过早饭也得说没吃早饭。方晓婷欣然答应,含羞的落座,优雅的进食。

反观沈黎黎狼吞虎咽,沉浸在风卷残云中。那头方晓婷被傅春图的话震惊了:“真的?我——我可以,哦不,我回去问一下我爸妈的意见,行吗?”

沈黎黎抬起头:什么什么?我错过了什么?

方晓婷羞红了一张脸:春图邀请我,今年过年去苏州

沈黎黎夸张的捂着自己的嘴,当然要露出两根手指,将嘴巴透出来方便她八卦: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我们老安家好事将近啦!

安?方晓婷不解。

“我们外公姓安。我妈妈叫安碧落,我姨妈叫安碧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太巧了,晓婷你闺名也有个婷字!”

说说笑笑,结束了早餐。沈黎黎和方晓婷去往中文大学,拜见学生时代的恩师欧阳春雪,意外的碰见了虎子。

欧阳春雪家位于中文大学的教师家属区,独栋的二层小楼,是秀气十足的建筑。欧阳春雪的夫人杨媛可特有气质,热情又大方的招待沈黎黎二人。

“晓婷毕业后,就再没见过了。怎么今个有时间来?”杨媛可微笑着。

“不好意思呀师母。我毕业后就去了娱乐报,从记者开始干我们这个行业,忙起来头脚倒悬的。去年我跳槽去了申报,从普通编辑干起,想着等有点成绩了,才好意思来拜访老师与师母您。”方晓婷吐着舌头。

“好哇,太好。每次在申报看到你的名字,你老师都很骄傲的对我说,瞧,方晓婷,我的学生。”杨媛可很给面子,话语笑语盈盈,听的沈黎黎如痴如醉。

“欧阳太太说话真好听。”她夸奖着:“这就是文人吧。”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沪上第一女神探,沈黎黎咯?没成想,竟如此可爱年轻!我以为,侦探都是福尔摩斯那种大胡子呢。”

“嘻嘻。”沈黎黎笑眯眯的:“这次来拜访,实属唐突了。我给欧阳太太带了小礼物!”

沈黎黎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提蛋糕:“我自己做的。别嫌弃哦!”

杨媛可十分喜欢:“吃惯了外面做的,自己做的才是心意,格外珍贵,哪里会嫌弃。你们快坐,我先陪你们说说话,老欧在书房待客呢。”

书房那里面安安静静,如果不是虎子出来,还真看不出待客的影子。沈黎黎意外:“虎子哥?”

虎子也很诧异,短暂的惊恐很快湮灭:“黎黎呀,你怎么在这?”

欧阳春雪跟出来。“你们认识?”

“是,黎黎是我们巡捕房的特别顾问。沈黎黎!”

虎子特意加重了“沈黎黎”的名字。欧阳春雪闪烁了一下目光,嘴上说着:“哦,报纸上大名鼎鼎。幸会!”

沈黎黎客气的朝欧阳春雪一鞠躬。抬起头就问:“虎子哥,我陪晓婷来拜访她的老师。正巧遇到你,哦对了,我有事儿跟你说。咱约个时间?”

虎子一惊:咱有啥事说的呀?

沈黎黎一笑:你确定?

虎子:那行吧,我会去找你的。欧阳老师,我先走了。

欧阳春雪:好,我送送你。

趁间隙,方晓婷低声问:这就是署长那个游手好闲的大儿子?他怎么在这。

沈黎黎高深莫测:游手好闲?晓婷呀,你信吗,真游手好闲,能出现在这里?虎子远比我们认知的更扑朔迷离呢。

“你说的云山雾罩,我都听不懂了。”方晓婷嘟囔着。

“哎,何止是你,我都没想到,我身边充斥着无数伪装者。”

“晓婷。好久不见!”欧阳春雪回来了:“我们去书房聊?”

杨媛可去厨房准备茶水和水果招待。三个人在书房落座,欧阳春雪先寒暄:“我总是在报纸上看见你的文章。客观、冷静、用词精准,读下来朗朗上口。”

“多谢欧阳老师,您最近还好吗?”方晓婷关切。

“尚好。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欧阳春雪五十年纪,神采奕奕,身材精干,一双眼睛沉静如水,看不清底。沈黎黎一进来,就被空气中充斥的墨香吸引,果真和男主人相得益彰。

“我是个引路人。”方晓婷笑道:“真正要找您的,是黎黎呢。”

“哦?我与沈小姐素昧平生,不知有何能帮助的?”

“欧阳老师好,我是沈黎黎,老家在苏州吴县,去年秋天才来上海当侦探的。这一年来,我深感自己学问浅薄,暗自羞愧,打算奋发图强,重操学业。想去欧阳老师班上旁听,还请老师收下我!”

沈黎黎脆生生的开口,乖乖巧巧的双手背后,笑眯眯的坐在凳子上表明来意。

“欧阳老师,黎黎很聪明。”方晓婷助攻:“过去,班上最聪明的学生是程一白,黎黎不比他差。”

“能与程一白媲美,那倒是个绝对的好苗子,只是因何放弃了学业?”欧阳春雪很感兴趣。

“哎,年纪小不懂事,只喜欢学自己喜欢的,不喜欢那些不喜欢的呗。”沈黎黎不敢说谎,也不愿说谎,老实的回答。

“黎黎,人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便是遇到一位好老师。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欧阳老师便是伯乐,我上学的时候也偏科,欧阳老师会针对学生因材施教,手下桃李满天下。”方晓婷无不夸赞:“至今想想,仍感念。”

“哎。”欧阳春雪摆摆手:“为人师者,指点学问是二,一,是教做人。只要学生品行好,断差不到哪里去。我在报纸上常看沈姑娘破的案子,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而我能当你人生一段路的导师,是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