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终于草草收尾。
人散了,岑灵赶紧冲出去找到崔天成。
“崔经理放心,给我五天,我能找到更合适的供应。”
黄子辉就已经是国内最大的供应商了。
知道岑灵要强,崔天成还是允诺:“董事会问责,我最多帮你扛七天。”
崔天成的车开走,回想起自己的包还落在里面,岑灵整理好情绪,转头就撞上张恒谦。
他手里正拿着她的包。
坐上张恒谦的副驾,对着后视镜整理好自己的发型,擦干净花了的口红。
“张总什么时候到的?”
喝酒导致岑灵声音有些沙哑。
她到没多久他就到了,这家会所就是张家的产业,他一直坐在监控室给秦彦山转录着岑灵的情况。
本想让秦彦山自己心疼出手管管,但那人自始至终不回任何消息。
直到看见黄子辉逼岑灵下跪,就算秦彦山能忍,他也忍不了了。
作为兄弟,他该给的提醒,该帮的都帮了,是秦彦山自己不懂得珍惜,那就怪不了他了。
寻思着岑灵要面子,张恒谦假装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没多久,一到我就进去了。”
知道他在说谎,岑灵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轻笑了一声,“你和秦彦山不是兄弟吗?不怕他报复你?”
张恒谦握着方向盘,瞥了她一眼。
很狼狈。
很憔悴。
很迷人。
“我做什么了,会让老秦报复我?”
岑灵自然地把胳膊撑在车窗边,修长的食指手指虚着搭在卸了口红微粉的唇上。
“张总不会不知道,英雄救美很容易让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尤其是她被另一个男人伤的情况下。”
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张恒谦坦诚地接话:“一般男人管这招叫乘虚而入,不知道对岑总奏不奏效。”
岑灵能感觉到,张恒谦喊她“岑总”和黄子辉喊她“岑总”是完全不一样的语气。
黄子辉是在嘲讽,张恒谦是在尊重。
见张恒谦毫不掩饰,她放下手,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英俊的侧脸,比之秦彦山也不遑多让。
“当然奏效。”
感觉到车速陡然加快,岑灵继续不紧不慢地道:“但是给秦彦山一个人做情妇已经够累了,我没有在这方面拓展业务的打算。”
“所以我对张总,永远只能是一句‘多谢’。”
“往前一千米再左拐是我住的地方,如果不愿意耽误时间,张总现在放我下来就好。”
秦彦山不会娶她,张恒谦当然也不会。
她也不愿意嫁他们。
有精力的时候跟他们玩玩可以,可惜她现在分身乏术。
张恒谦自然不会把她丢下车,只是放缓车速,悄悄把手机关机。
国外的情况比秦彦山预估的要棘手,他甚至不慎受了枪伤。
回到别墅等待医护给他包扎的时候,终于打开没电关机许久的手机。
压在岑灵白天给他发的分享日常的信息上面的,是张恒谦传来的几段视频。
视频到黄子辉让岑灵跪下学狗叫,岑灵下跪就戛然而止。
看到岑灵真的跪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心都快碎了。
她紧握的双拳,泛红的眼角,咬紧的牙关,在这么多人面前控制不住落下的两滴泪。
秦彦山心头猛然被一种感觉击中。
或许这次之后,岑灵真的会跟他渐行渐远。
他甚至不敢给岑灵打电话,只能一遍遍拨打张恒谦的电话,却提示对方电话已关机。
这个张恒谦怎么回事!
特地把签约地点选在他名下的会所,就是为了让他看着差不多就行,别出太大乱子。
怎么还能发生这种事?!
十分钟后,张恒谦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岑灵穿着张恒谦的外套,靠坐在张恒谦的副驾驶,侧脸看着窗外,头发遮挡,看不见脸。
“秦彦山想看看你的现状。”他是这样告诉她的。
岑灵扯扯嘴角,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但又不能否认秦彦山的恶趣味,默认了张恒谦拍她。
发完照片,张恒谦就又关机了,直到岑灵下车才又打开,接通秦彦山的电话。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
电话那边的声音平淡却透着寒意,没有张恒谦想象中的恼羞成怒,却足够让人畏惧。
“老秦,是你在把她往外推。”
固然张家不足以和他抗衡,但张恒谦并不怵他。
“我不知道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才会让她变成现在的岑灵,你知道,可你不懂她。”
“你不懂她,所以你看不见姜雪出现那一刻,她黯淡无光的眼神。”
“你看不见因为你的故意羞辱,她在公司被排挤时的不甘和不平。”
“你看不见她凭借自己的能力,让所有人对她刮目相看时,她身上那种扬眉吐气的畅意。”
秦彦山始终一言不发,听着电话那头张恒谦的声音。
“岑灵不是你用钱用资源就能买断在你身边的金丝雀,不让她飞她只会郁郁而终。”
“今夜之前,我敢说,岑灵绝对从来没有觉得在我们面前,自己低人一等,她觉得自己会有一天和我们比肩。”
“但是今夜拜你所赐,你用姜雪打碎了她所有野心和希望。”
管不上什么利益地位,张恒谦只觉得不吐不快。
“秦彦山你记住,是你告诉了她,她抛弃健康抛弃尊严,用了二十多年生命才换来的东西,只是姜雪这种千金大小姐坐着就可以得到礼物。”
“她现在在哪?怎么样了?”
秦彦山从来没有这么干涩地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原因,喉头有腥甜的味道渗出。
“秦董,你无权过问,”张恒谦嗤笑道:“就算我告诉你她现在吞了安眠药准备自杀你又能怎么样?你会抛下一切现在立刻回国找她吗?”
秦彦山咬牙,“最迟后天,我会回国。”
挂断电话,鲜血不断从肩背的伤口涌出,秦彦山却不愿意接受任何治疗,也不再出声,只是一个人静坐在皮质沙发上抽烟。
风筝断线,竟然会让他有痛彻心扉的感觉。
张恒谦说得对。
他比任何人都早认识岑灵,再过三年,就是他们相识的第二十年。
二十年……
相较于现在慢慢成熟封闭的岑灵,他是唯一有机会真正了解她的人,但他错过了。
他知道她亲生父母重男轻女,一生出儿子,她父亲就想把她溺毙,知道她继父对她图谋不轨,知道她那么小就敢独自离家出走自救,知道她在林家步履维艰。
但她从小受过什么样的委屈,被亲生父亲摁入水中的时候有多绝望,面对继父的骚扰有多无助,从山村到孤儿院那一千多公里路小小一个她是怎么过去的。
还有在林家,林鸿虎夫妇是怎么对她的,她是怎么一步步在光鸿摸爬滚打最终站稳脚跟的。
她没说过,他也没想过。
可他就仗着年幼的岑灵向他展示过这些伤口,不断地伤害她。
故意把晚宴设在水上,差点几次当众羞辱她,把她害进医院,一次次摧毁她的理想。
岑灵终将离他而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秦彦山不敢再深想。
翻看着岑灵给他发的微信。
有她吃的午饭,完成的工作,新买的包包,偶尔夹带着一张她的自拍。
虽然他几乎不回,但她依旧坚持发。
不管这些是真心的,还是她发来哄他的,一想到可能再也不会收到她的消息,不再得知她的近况,秦彦山就觉得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