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百口莫辩(1 / 1)

第二天醒来,中午11点多。

林果早已经出门上班去了。我打开手机,惊喜的看到米朵发来的微信。

“昨天大家玩的很开心。你在干嘛?”

原来她并没有把我删掉,只是把我拉黑了,又把我从黑名单里释放了出来。我调侃的语气给她回了信息。

“哎,我这个小黑屋的犯人终于被放出来了?”

“哼,讨厌!”后面加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其实我和林果……”我话还没说完,我是真的想给她解释那天她看到我和林果抱在一起不是她想的那样,我们真的不是同性恋。“算了,别解释了,你们关系那么好,是我想歪了!”

看到她这样讲,我发了十八个锤子的表情给她。

“哈哈”。又收到她回赠的十九个锤子。

“今晚还去那里唱歌吗?”他问我。

“不出意外的话,会去的。”我回答,又接着问

“为什么问这个,你想来看我唱歌?”

“切……”米朵不屑的发过来一个字。

我停顿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追问。

“来吗?我等你!”

她回答:“看心情……”

傍晚8点钟,我背着吉他,带着林果买的话筒、三脚架、音响如期而至,还是那个老地方。抽出三角支架固定好,把上下两个话筒分别调整到吉他和嘴巴的适当位置。音响与蓝牙匹配成功后,右手轻轻划过琴弦,悦耳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的更远了些,我对着话筒一声“hello”,还行,音质勉强还算可以。做完这一系列准备之后,开始我的表演。第一首选择了慢歌,是陈奕迅的《十年》,我把曲风略微的稍做改动,听起来更加的缓慢而幽怨。

陈奕迅只教会了我《十年》怎么唱,却没教会我十年的路怎么走。不知道是慢歌更容易让悠闲的行人驻足,还是因为有麦克风的缘故,一曲终了,已经吸引了不少远处的行人前来观看。我的状态很好,同时也把好心情通过歌声传递给面前每一位驻足停留的观众。我一口气唱了8首,的确有些累了,尤其是这第八首歌,谭校长的《讲不出再见》,唱到高音部分的时候,差点破音。这时候林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救场,站在我旁边对我微微一笑,面向观众,双手举过头顶跟着节奏挥舞着,在他的带动下,现场气氛瞬间达到高潮,所有人跟着他的节拍,一起合唱那段高音部分。

”恋浮沉浪似人潮

哪会没有思念

你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人群里,我看到了米朵,她冲我挥手,伸出拇指给我一个大大的赞。这个时候,我又看到站在旁边的李唐,不知为何,总感觉他很讨厌我的样子。我看到他,他马上绕开我的视线,一副不屑的模样。

林果也看到了米朵,他激动的看向她,使劲的对她挥手,米朵依旧一脸尴尬的向他点头微笑。

“别唱了,停下来,你们这些小偷!”

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胖嘟嘟的女人,扭着屁股从人群中叫嚷着走到我和林果跟前。对着我们俩就是劈头盖脸的破口大骂。

“果子,你这个骗子,小偷!还有你——杀人犯!”肥胖女人瞪着我,恨不得一口把我吃了。

“费琳娜,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谁是小偷,谁是杀人犯!”林果愤怒得呵斥着这个女人。

费琳娜,我突然想起,林果给我说过,光头的老婆,那个给我做笔录的良田警官也说过。就是她——费琳娜,曾在市局里哭哭闹闹的让我这个杀人犯偿命,还在医院抢救室门口诅咒她老公怎么不去死的那个女人。

费琳娜这样一闹,原本祥和的观众一片哗然,大家齐刷刷的目光看着我和林果。

“呵呵,林果,你这个卑鄙小人。亏光头把你当兄弟,万万没想到啊,你偷了我的音响不说,竟然跟这个杀人犯一起。哼!”

费琳娜两手掐腰站在中间满口小偷、杀人犯的痛骂,平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第一次被人当众这样羞辱,我却又无力反驳。脸涨的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林果急了,早已经按耐不住费琳娜劈头盖脸的谩骂,抽搐的、涨红的脸反驳道:

“费琳娜,你它妈的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非弄死你不可!”

听了林果的话之后,费琳娜不但没有丝毫的收敛反而更变本加厉。

“好,你弄死我,你快弄死我!我就不信在这么多人面前,你敢把我怎样!别以为你有这个杀人犯撑腰,我会怕你?”

“这位大姐,你不可以这样。你这样侮辱诽谤别人是违法的!”在一旁的米朵看不下去了从人群中走出来向费琳娜辩解。

“呵呵,我诽谤,姑娘,你凭什么认为我诽谤,一边去!”一边说一边推开她,差点把米朵推倒在地。

“你干什么,找死!”

一直站在米朵旁边的李唐看到有人推搡她,愤怒的冲费琳娜怒吼。费琳娜并没有理会李唐,走到音箱旁边捡起放在地上的几个盒子和装这些盒子的快递袋子。

“我诽谤,大伙都看看啊,这上面的单号,跟我网上下单的单号一模一样。”费琳娜一边讲一边拿出手机让围观者比对。

“啊,就是。一模一样,这……哎,这年轻人真是看不出来会是这样的人。”人群顿时沸腾了。我睁大眼睛,一脸震惊的看向林果。我想让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在这个时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早已经被费琳娜的气势攻破,除了愤怒,涨的通红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什么,别演戏了。”费琳娜一把把我拉开,站在中间把我跟林果分开。指着我跟大家说。“你们都被这个外表斯文的家伙骗了,他就是个亡命徒、杀人犯。就是他!前两天在足球场要了我老公的半条命,还打断了别人的腿。我不相信在座的这么多人没有人亲眼看见过那天的场面。”费琳娜这么一讲,人群中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

“是呀,就是他,这小子老能打了。我说呢看着这么眼熟,原来那天晚上打架致死人的,就是他……”

我的天,人言可畏啊,此刻,我才终于领会到网络上会上有那么多人批判“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句话。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刚刚死去的行尸走肉。

“敬冉,是这样吗?为什么……”

米朵走到我面前,眼泪早已成河,看着我的眼睛,才刚刚化解的误会,此刻在她眼里又席卷而来,变得更加的失望而陌生……

李唐拽着米朵,恶狠狠的看了我和林果一眼,嘴里发出对我俩的蔑视和羞辱。

“垃圾!我们走。”

米朵想要说什么,却又也不知该从何说起。被李唐拽着离开了,伴随着一声摩托车的轰鸣声,载着米朵扬长而去……

“哥哥,我不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不相信哥哥是个坏人,明天你还会来唱歌吗?”

那个曾让我给她唱《蓝精灵》的小女孩站在我面前,忽闪着明亮的眼睛问我,那眼里的光,就像是黑夜里的星星、贡嘎雪山之颠的白雪,干净而透明。我不知道该作何回答,看着他,冲他微微一笑。

“谢谢你,小妹妹……”

“来什么来,以后都不会带你来这里了!”小女孩的妈妈严厉的训斥着她,拉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不知道我们是如何回的家,从这里到天台的卧室,我和林果仿佛走了一万年之久,久到忘记了这个过程。我躺在上铺,他躺在下铺,安静的卧室里,只听到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敬冉,不是费琳娜说的那样。其实……”还未等林果说完,我脱口而出问道:“那些东西从哪弄来的?”我相信他不会做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我只想他告诉我真相,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全世界都不相信他,我会相信他。

“其实那晚我的确转遍了附近大大小小有可能卖这些东西的店铺,不是没有卖,是我买不起,最便宜的都要700多,我没钱。当我经过费琳娜的家门口时,不是她和光头的家。是她娘家,一栋街边两层小楼,大门口放着快递员放在那里的包裹,我远远的看到就是我想要的东西,我敲门,费琳娜的弟弟开的大门,他说应该是姐姐网上买的。原来费琳娜平时在家有直播唱歌的习惯。听到这些,我想让他喊费琳娜出来,看看能不能吧这些东西先卖给我,我急用。一听我要买,他弟弟就两眼放光。说费琳娜不在家,她可以做主卖给我,回头他在往上重新下一单。前提是我要高价购买,然后她看了看包裹上的价格,一共280,他400卖个了我,我这里还有付款记录。”

原本以为给的钱不少了,他只要在网上一模一样的重新再买一次给费琳娜,他自己还能落一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是他弟弟撒了谎,还是费琳娜明明知道真相而故意为之……

听完这些,我憋屈的心终于轻松了下来。

可是,米朵呢?她会相信吗?这么离奇的事情,我给他解释起来倒更像是自己编造出来的剧本。不仅仅只是这些,还有我打架斗殴的事情、杀人犯的闹剧,每一件事情都会令一个正常人听到后感觉炸裂……

我仍然拨通了米朵的电话,他挂断了。我微信给她发了一个短短的消息。

“到家了吗?睡了没?”足足过了5分钟以后,他回了我的微信。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再见……”

我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屏幕上和米朵的微信聊天对话框。我安静的像躺在床上的一具尸体。

一个人在无助的时候,可能最容易想到的地方就是家吧。此刻,我甚至否定了我当初所有的决定,我后悔一气之下的离家出走,后悔高考志愿的盲目填报,后悔被我荒废的高中三年,后悔没有好好待敬伊,后悔来到这里……

梦想?我当初为什么选择来南粤城?因为我真的有过梦想,梦想在这个最发达的城市里,从这个街头艺人做起,能够被一个音乐人、电影制片人什么的发掘我的才华,然后融入到更高一层的大圈子里面,这就是我当初来南粤城最初的想法,这也是我的梦想。

然而现在想来是多么天真可笑,恐怕以后我连街头卖艺都成了奢望,还谈什么梦想。

我躺在床上,抽完最后一包烟,天已微微亮。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必须找到一份工作,不是为了想要改变什么,仅仅只是为了生存。

接下来的好一段日子里,我都再没有见到过米朵。我除了偶尔会和林果一起去工地上搬砖、扛水泥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各大招聘网站上筛选工作,更确切的讲,是工作筛选我。一个落榜的的高中生,在这个繁华都市里凭什么去跟那些本科大学生竞争。

无奈之下,我选择了外卖。在旧货市场买了一个二手电动车,从早到晚穿梭于各个餐饮档口取餐、送餐。很辛苦,逐渐变得麻木,只有这种麻木的感觉才会让我忘记痛苦,忘记梦想。一个没有梦想的人,无所追求,也就没有了痛苦,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在这样的忙碌着,渐渐的失去了一个男人该有的斗志,变得心安理得,心灰意冷。

林果每天依然早出晚归,穿梭于各个建筑工地。他可能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面对靠各种体力获取价值,他比我更能做到心安理得。我劝他不要这么拼,趁还有黄毛送来的10万块钱,先把房子盖起来,好让阿姨早点搬过去。

三个月后,房子终于盖好了,在江边,带小院的那种。搬家前两天,我给老妈打了个电话,给她讲述了很多有关林姨和林果的故事,他很感动,说一定要抽空过来看看这位伟大的母亲。搬家当天,老妈让敬伊给我转了两万块钱随礼。

我很诧异,也很感激老妈的慷慨。

可是有了新家的林姨却住不习惯,总是隔三差五的要在小船上居住。也许是因为林果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因为有了新家就回去的多一点,依然在外面打零工。其实,老人想要的不仅仅是房子,她只是想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到林果有一个安稳、完整的家。

而我,仍然不论刮风下雨,利用跑外卖来打发时间。除了身体的疲惫之外,我甚至感觉我得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深度抑郁。

抑郁的人在海底,正常的人在海面,而我在中间,理智不让我沉下,生活不让我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