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战最不好打。
太熟悉彼此的技术特点和战术安排,双方总是在进攻和破局之间来回转换,除非某一方拥有绝对碾压的实力,否则这比赛就会打的非常胶着。
观众看的揪心,球员打的闹心。
比赛一开始锋铭组合率先发球,一个网前球吹响比赛的号角。
直接省去试探环节,双方从第一球开始就打的火药味十足,攻守平衡寸步不让,足足打了三分多钟第一球才落地,锋铭组合得分。
疯狂的多拍!
如果每个球都这么打对辛朗组合更加有利,毕竟他们年轻体力好还没有伤病困扰。
锋铭组合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在对抗中尽量避免多拍,有机会就抢攻,争取用最小的消耗拿到比分。
多年大赛积累的经验和处变不惊的心态成为锋铭组合抢夺关键分的制胜法宝,虽然比分始终没有拉开,锋铭组合还是以21:18拿下第一局。
易边再战,辛朗组合加强进攻,无论是发球还是接发都采用比较激进的方式,就算进攻机会不好也绝不手软。
这种不讲理甚至有些无脑的打法特别考验手感和运气。
今天他们的运气不错,打出好几个压线球。网前争夺时,荀朗修还搓出三个滚网球,滚的他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以9:11领先进入第二局的技术暂停时,栾锋腰部不适加重,弯腰拄着球拍连走到场边都十分困难。
祖一铭关切询问他的情况后去跟主裁交涉,主裁同意赛事医疗团队入场给栾锋检查。
荀朗修和辛桓也十分关注栾锋的情况,很担心栾锋的伤情。
“你瞧锋哥脸上的汗,一定特疼,他还能坚持吗?”荀朗修低低问辛桓。
辛桓摇头,他也不知道。
很快,栾锋亲自给出答案。
能,他能坚持。
祖一铭心疼搭档,拍拍栾锋的肩膀低声道:“小峰,别硬撑,实在不行就”
“退赛”二字还没出口,栾锋就打断了他的话。
栾锋擦擦额头上细密的汗,对他笑笑:“一铭,下边小队员不知道我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吗?这次退赛,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比赛,我不希望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点是退赛。哪怕输了,哪怕输的很惨,我也不愿这样。”
祖一铭背过身狠狠捶了自己胸口一下,再转过来笑对栾锋道:“好,打完比赛。”
暂停结束,双方重新回到球场,现场观众用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表达对栾锋的关切和支持。此刻他们的老球迷想的都不是比赛的输赢,他们只希望锋铭组合能够平安顺利的打完比赛,不要再受伤了。
祖一铭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尽量分担搭档的防守压力,即便球落到栾锋脚下都要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抢在栾锋之前捞起球,还会抢着给栾锋拿擦汗的毛巾。
栾锋被保护的很好,然而腰部的疼痛依旧限制了他的发挥,第二局锋铭组合以15:21不敌辛朗组合,双方大比分1:1战平,进入决胜局。
短暂的休息之后栾锋的状态略有回升接连打出两个好球,双方比分打成5:5,悬念依然存在。
祖一铭还朝栾锋竖起大拇指,大声赞道:“打得好小峰,继续!”
没有继续,没能继续
祖一铭为了让栾锋少动几步减少痛苦抢前接了一个本该栾锋接的球,辛桓看到后场空档抓住机会将球杀到对方后场,祖一铭着急后撤回防忙中出错崴到脚。
祖一铭痛苦倒地,主裁立即上前查看情况,紧接着赛事医生进场紧急处理。
观众席八千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情况很不妙。
医生初步判断可能伤及筋骨,不能再继续比赛,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诊治。
“不,我能继续!”祖一铭忍着疼,非常坚定的说道。
说完,他还试图站起来,可受伤的脚踝稍一着力就疼的他脸色煞白冷汗直冒,别说是上场比赛,就是缓慢行走都做不到。
“我能继”再绷不住,祖一铭跌坐回去,红了眼眶。
一直守在旁边的栾锋伸手按住他的肩,吸了吸鼻子艰难道:“一铭,退赛吧。”
祖一铭侧仰着头看他:“小峰对不起对不起”
“别这样,我们”
栾锋实在说不下去,悬在眼眶里的眼泪扑簌簌落下。
一直压抑的情绪顷刻爆发,栾锋跪到祖一铭身边,捂脸崩溃大哭起来。
“小峰。”祖一铭轻轻揽了揽栾锋的肩,也跟着哭起来。
他们是拥有钢铁意志的人,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会有伤痛,会有情绪,也会有永远也弥补不了的遗憾。
所有关注国羽的球迷都知道锋铭组合要退了,可谁都不希望他们羽毛球职业生涯的终点是退赛。
可是,不希望又有什么用呢?
观众席哭声一片,谁都没有想到这场比赛的走向是这样。
祖一铭躺在担架上离场时一只手还搭在眼睛上,他不想让球迷看到他哭着离开的模样。
栾锋情绪稳定不少,背着祖一铭和自己的球包走在担架之后,路过观众席时放下球包,将二人球包中所有的球拍都拿出来扔给了观众。
辛桓和荀朗修追上栾锋,一人一个将锋铭的包都挂自己肩上。
“锋哥,你”
栾锋打断荀朗修关切的话,强笑道:“我们没事。赛前一铭跟你们说我腰伤的时候我听到了,他也没说实话。其实我的腰伤特别严重,奥运会之后医生、家里人都劝我别打了,因为几场比赛把健康搭进去不值当。说实话,我也想退了,但是男双的大旗没人扛啊。队里让我们再坚持坚持,就算坚持不到下一届奥运会也再坚持个一年两年,等一等下边的球员。”
栾锋看看他们,笑意终达眼底,颇感欣慰道:“终于等到你们了。决赛加油!”
祖一铭和栾锋都被送到附近医院治疗,直到辛朗组合回到酒店准备休息时才收到医院那边的消息。祖一铭踝骨骨折需要手术,栾锋腰部旧伤加重需要静养,国羽随队领导紧急召开会议决定送他们回国继续治疗。
明天他们在赛场上争冠的时候,锋铭组合却在回国的飞机上。
“希望他们落地就能收到我们夺冠的消息。”荀朗修躺在床上恹恹的说道。
辛桓往他身边凑了凑,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胳膊:“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对手是奥运冠军,世排第一,我们只要打出水平和风格就行。”
荀朗修十分惊诧:“以前你都挺狂的啊,怎么这次比赛还没打呢就先灭自己士气长他人威风呢?”
辛桓特别认真的看着他,轻声道:“修,比赛输赢都无所谓,我只是不想你受伤。我们可以因为打不过结束比赛,但不能因伤结束比赛,今天锋哥铭哥那样,我光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心疼。”
“我看到你哭了。”荀朗修也侧过身面对着辛桓躺着,笑道:“虽然早就知道咱们这项运动避免不了伤病,但是看到锋哥铭哥这么悲壮的离场还是挺感慨的。我特别佩服他们,伤病那么严重还坚持比赛,我们现在没伤没痛的,更没有理由不拼。决赛肯定难打,但我觉得咱俩能赢。”
恹恹的人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振奋起来,眼睛里闪耀的光彩让人深陷、沉迷。
“那咱们说好,输了不准哭,更不能受伤!”
辛桓伸出右手小指,幼稚的要跟他拉钩钩。
“好。”
荀朗修痛快应下,两人的小手指勾连在一起,许下他们共同的愿望。
矢车菊公开赛男双决赛对辛朗组合来说,注定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