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还没起床吗?”我有点埋怨,天还没亮起,在她家的小区楼下等着。
不厌其烦地拨打着她的微信电话,直到在好多下“对方手机可能不在身边后”,听到她的朦朦胧胧:“起来了起来了,等我一会啊!”
“再等会太阳就上山了!”我很认真地说着,然后语气转为安抚:“没事,咱现在过去也看不到太阳升起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才4点多,肯定来得及!”她信誓旦旦,语气匆匆。
是的,要早起爬一座高山,看一次很高的日出。
确实是对两个“睡教”信徒的重大考验,可没成想,那日的我分外清醒,三点半多就爬起身来,骑着车买好两人份的早饭,在漆黑的小区楼下等她。
“还好你小子起来了,我还以为我要被放鸽子了。”我有些嘲弄。
“你别说,刚刚那一下就是感觉突然有种使命然后惊醒的。”她一遍啃着玉米棒,一遍带着轻快的步调。
然后在还未升起阳光的街道上骑行起来,天还是蒙蒙,幸而没有雾,赶上了城市的大早,因而也骑的惬意美好。早餐店冒起热腾腾的包子气烟,没有灯火缤纷的妖艳动人,好像所有事情都刚刚开始,一片素面朝天,一片返璞归真。
刚爬上山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我们一同站住了脚,看着太阳一点点从很低的地上,直到在高楼探出脑袋。
一同走了许久,终于在一个小亭子歇下脚来。她翻找着她的包包,递出一瓶水来给我,我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然后顺手提起她的包,没想到重的让我一时没缓过神来。她看着我大笑,然后说:“没想到吧,我带了6瓶矿泉水。”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只好无奈地笑笑,然后可气可笑地说着:“不是,谁家好人爬山带6瓶水的,太离谱了吧。”
她总是那样子笑着,然后蹦跶着往前走去。
遇到一座升起国旗的小庙,在她侧身看着那颗橘子树的时刻,我为她拍了一张照片;遇到一汪下泻的清泉,在乱石上反复跳来跳去,溅起在阳光下会闪闪发亮的水花;遇到一片很寂静的陵园,成片的树木生长得茂盛,故人已辞,青山依旧是我的内心波澜
她看到那样一条小路,然后说:“咱从那边走!”我自是欣喜。在小小的土坑累积的窄路上穿行,用手机放着开心幼稚的童年曲目。她时不时转过身来问我,问我这是什么花,这是什么果?我当然不知什么花什么果,但也倔强地猜着,然后听着她的耐心科普,也为自己偶尔的蒙对欣喜若狂。
一直猜进一家小村庄,她要我摘了好几只狗尾巴草,在风中狂舞着,好像她的喜悦,好像那天温润的阳光。绕过村庄的鸡鸣狗叫,又拐进一条小道,然后一路高登,被不知名的花草粘满裤管,看向山谷的静静幽深,飞鸟群群。
直至我们走到山顶的神寺,寺门赫然:“修行之道场,非休闲之圣地。”于是也默契地收下欢喜,装起严肃。买来几个香,对着神像拜了又拜,突然在此刻后悔,当时只想着:天天开心,家人安康之类的官话,忘记了人走茶凉,世事无常一类的意外。也分外地想知道,她那时又许下了什么样的愿望呢?
然后我们下山,在三分之二山腰的位置,碰上一片草地,近乎也慵懒地并排坐着,阳光刚好打在脸上,她打趣地说着:“我闺蜜她们说,你铁定喜欢我,怎么这么沉的住气?”
我哈哈一笑,问她,“那你怎么看呢?”
“我就不觉得你喜欢我,再说了,咱两关系这么好,清者自清嘛!”她很肯定。
我应该也算肯定吧,接着一起晒上很久的阳光。
下山的路已经遇到有点毒辣的烈日了,但兴致还未香消,不知是怎么地又找到一条偏僻小路走了上去,直直来到正常游客上山的石阶。我望眼欲穿,由此登顶应该还需不少气力。
回头一看,她已经喘着很大的粗气,我没留意,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来,一点一点牵扯着她爬上去。
她接着一鼓作气跑到了我的前头,我也就轻轻推着她的后背,一路磕磕碰碰,可算登顶。
从观景台往下看去,茫茫的高楼掩盖在雾气里面,横平竖直的街道和络绎不绝的车子,直直地指向那个遥远的远方,看不到头的远方。
她好像也看了好久。
她说:“日日生久久。”
后来一同又吃了一趟她最爱的螺蛳粉,然后真的鲜明触碰到她离开的讯号。
“好好休息,早起辛苦了!”我笑着送走她。
“久久复年年。”
我渴望是这样子的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