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我说,被狗咬是在一个月前。
我只被狗追过,然后早早地留下了对于狗这一生灵的心理恐惧,习惯性地要绕道而行。
“就是特别莫名其妙啊,那狗看起来特别乖,我还逗它来着,结果就给我咬了一口。”
“打疫苗了吗?”
她摇摇头,“没事的吧,不至于。”
我没有理会她的随意,终归耐不住我的强硬,她打了疫苗。
此后的时光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正常的上下学,正常的吃饭,聊天,混过一天又一天。
混过的日子引来混混,似乎是我的乍见柔弱,于是在无形里成了他们的关注对象
“下午放学巷子见,不然被我们抓住砍掉你的腿。”我深知其中险恶,明白地知晓对方不过图财而来,在谎编了一个借口支开她以后,按照纸上的说辞赴约。
见我识趣,他们的兴致似乎大大降低,直到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心里的躁动,小声地谋划着,我当然知道他们密谋的大概,却也知道如果抱头逃窜只会加剧灾难。可惜我真的不是武侠剧里的主角,只好思考怎样的挨打方式能够少点疼痛。
拳脚终于不出意外地掉在我的身上,我紧紧将身子包严,听到他们的嘲弄:
“小子,这么熟练,你天天挨打是吧?”“反抗一下啊,还是不是男人?”
在碎片的污言秽语里,我看到几滴血终于飞了出来,我本以为是疼痛让我模糊意识分不清血的来龙去脉,却在抬眼里发现她的存在——和他们扭打在一起的她。
我几乎瞠目,这样“英雄救美”的剧情,上演在她的獠牙上。我从没发现她的牙齿如此锋利,甚至于她的进攻武器,只剩下无端地扑咬。嘴里的低吠始终没有停歇的迹象,要说像什么,我想到曾经追着我的狗。
他们明显被这样的架势吓了一跳,望着那只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咬掉一块的谁的耳朵,望着她的奇怪行径,混混的热血还算没有消解,操持起藏在一旁的棍棒就要走来。
“欸!她有狂犬病,被咬到就会传染的,狂犬病是必死的病。”鬼迷日眼地说了这样的话的我,显然让他们很明显地愣了神,然后带着怨气和害怕绕道离开,要为打架拼上性命的事情,明显还是让他们感到恐惧。只有那个被咬掉耳朵的,带着喷发的泪水,声泪俱下地跟随着他们,渐渐远去。
我于是又看到她,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有凶气地望着我,四肢落在地上,在目光交错的对视里,我下意识地拿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做出要拿石头丢她的姿势。
竟然真的引发她深处的恐慌,逃窜着撞上了边上的泥墙,然后昏沉睡去。
她再醒时,已经恢复正常的人样。用习惯性地言语苛责我:
“喂,你没家吗?天天来我家?”
“不是,你昏迷了,我送你回来的。”
“接着编,接着编,我倒看看是谁昏迷了,支开我自己去找打是吧?”
“然后呢?”我的语气冷冽,想逼问出她的记忆。
“然后。”她一时语塞,近乎说不上话来,“肯定是,我帮你赶跑了他们,对吧?”
我于是释然地笑了,觉察到她不知自己的病态,可伴随而来的担忧同样吓人。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狂犬病,可也不能是什么超能力,没由来爆发的灵异,让我担心她的安危。
长期跟她待在一起的缘故,让议论从来不曾消停,还好时间之久,也不成为大家话题的中心。一如往常地,我们站在天台上吹着属于自然的风。她忽然出神地望着自己的手臂,进而我也伴随着她的视线而观望起来。
那是一缕泛黄的毛发,煞有介事地生长在她光滑细腻且白净的皮肤之上,像极了野狗的毛发,我无法控制自己不这么想。她注意到我的目光,于是将她的手臂举起,眼神里带着莫大的新奇:“你说,怎么突然长了一根?”
我愣了神,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帮她拔掉,却被她挡住。她喃喃着:“挺特别的不是。”
没由来地,一股莫大的悲伤从我的心里冒了出来,我没抓到源头。就只是在那样自然的风里,穿过她手臂的那阵风里,闻到一点来自土壤的香气。
日子还是那样子一成不变的过着,直到不知道是在哪个午后,大抵是个夏天的午后。她神秘兮兮地将我拉到一边,卷起她的长袖来。
已然长成一片的毛发,是泥土的黄色,我慌了神,看看自己手上的体毛,发现她的毛发格外的长。我不敢想,却似乎一直在指向一个痕迹,她在向一只小狗变形!
“我原来想着应该没啥的,没想到越长越多了,我拿剪子剪过了,可是没多久它又长回这么长了。”她显而易见地慌张。
我试探着,想要告诉她我的假象,“你说,我是说假设啊,有没有可能,你在向一只狗变形……”我的语气越来越低,几乎到了要听不见的程度。
“啊!?”几乎是错愕,“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况且还打了疫苗不是?”她的理性按住了她的惊奇与混乱。
近乎爆发了我的混乱“是啊,打了疫苗不是……”我的头脑像浆糊一样被搅弄,我想到她那天的异常举动,想到她生发出的小狗的毛发,可是我能做些什么挽救呢?
她身上的茉莉香随风飘到我的鼻息,这次掺杂了那股来自泥土的气息,确切地来说,是小狗的气息,生理性的本能让我捂住了口鼻,在短暂的意识以后,我放下手来,错乱地看向她。看到她的脸上,五彩斑斓地闪过好多复杂的情绪,紧接着是吞咽下一口气息,换回她常见的淡淡的微笑:
“帮我剪掉它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