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馐楼的天字间。
舞姬翩翩起舞,欧阳瑱怀里抱着个美人,对着对面的林惊云闷声道:“惊云兄,方才我就应该赢了一把收手。”
他在赌坊时,拿着林惊云借他的银票,全押上赌了把。
没想到让他一下赢了把大的,不光把今日输的钱赢回来,连带着往日还欠林惊云的几千两银子也一并能还上。
他一下子又觉得自己能再赢把,又来了局。
输得只剩下百来两银子。
“过两日,我便把欠的钱凑齐,给你送去。”
此刻,欧阳瑱对怀中的美人也兴致缺缺。
他拿起面前被美人倒满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确实是好酒。
“瑱弟,不急。”
“我信得过你,这钱不着急还。”
林惊云身侧并无美人,他自己倒了杯酒,捏着酒杯慢悠悠开口,语气中满是信任和真诚。
欧阳瑱听了林惊云的话,心中直觉熨帖。
林惊云果然拿他当好兄弟,如此信任他。
“今日这顿酒席,就记我头上。”
“往日都是惊云兄请我,今日我也想请一顿。”
“你千万别和我客气。”
欧阳瑱豪气地开口,转念一想,心情就愈发得好。
他心中忍不住暗自窃喜。
欧阳瑾就快死了。
欧阳家如此大的家业,以后都得是他欧阳瑱的。
区区几千两,算得了什么?
“瑱弟大气,待我真是极好。”
“有幸结识你,真是林某的福气。”
林惊云举起酒杯对着欧阳瑱敬礼了下,随即一饮而尽。
“惊云兄客气了。”
“有你这个朋友,才是我欧阳瑱的荣幸。”
欧阳瑱连忙举起酒杯,回敬林惊云。
对于林惊云是当年未死的林清云一事,欧阳瑱是知晓的。
他被接回欧阳家后,就经常见到林惊云去找欧阳瑾。
林惊云当年可是许多年轻人心目中崇拜的人物。
提及少侠,就该是他这样的人物。
当时的林惊云对他仅仅只是颔首之交。
欧阳瑱一度嫉妒欧阳瑾。
凭什么他有那样的运气,可以和少侠林清云做好友。
因此,即使欧阳弦止多次耳提面命,让他别靠近如今的林惊云。
他还是暗中与对方交好。
“瑱弟抬举我了。”
林惊云淡淡一笑,摩挲着酒杯,笑着看着对方。
“惊云兄怎么不寻个美人在身旁伺候?”
欧阳瑱满心得意,又有了兴致,对怀里的美人上下其手。
他抬头看向林惊云,眼底还带着几分淫欲之色。
长相随了他娘的欧阳瑱,皮相不差。
可因为长年沉浸于风月之地,内里早就亏空。
林惊云收回视线,垂眸望着手中的酒杯,浓密黑长的睫羽掩下他眼底的厌恶。
“最近寻了个美人在院里,管得紧。”
他轻启薄唇,抬眸间,眼底的神色已然转变。
林惊云又勾唇,拉开自己脖颈处的衣襟,露出细细的红痕。
“瞧,下手不轻。”
“我可不敢再触她霉头。”
欧阳瑱听了他的话,心中了然,面上挂上认同的神色。
“这也正常。”
“她们女人就是善妒。”
“所以娶妻这件事得慎重。”
“娶了只母老虎可要不得。”
欧阳瑱想起自己难产去世的发妻,心里没有痛,只有悔意。
当年怎么就被她的外表迷惑,娶了那么一只母老虎在宅院。
幸好她死得早。
否则,他怎么能过上如今这般潇洒日子。
“嗯,瑱弟说得极是。”
林惊云抿了口美酒,温声回应。
想起云棠,他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的阿棠可不是母老虎。
牙尖嘴利,会挠人的小猫罢了。
“我等会要去一趟花月楼,惊云兄一同吗?”
欧阳瑱并未把林惊云的话放在心里,在他眼里,养在院里的,连小妾都不如。
对方过两天便腻了。
“等会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陪瑱弟一同去了。”
“听闻花月楼新进了位花魁,长相美艳。”
“我早已为瑱弟定下,让她陪你饮酒作乐,岂不美哉?”
林惊云慢条斯理地饮酒,语调慵懒散漫,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
“好好好,多谢惊云兄。”
欧阳瑱心中一喜,觉得林惊云当真是懂他
“那为兄就先行离开,我约了位老友见面。”
林惊云放下酒杯,起身告别。
“愿瑱弟玩得开心。”
他语气中含着几分意味深长,可惜欧阳瑱一心只在美人身上,压根没听出弦外之音。
“惊云兄慢走。”
欧阳瑱也不拦林惊云,站起身对着对方行了一礼。
他此刻也想着赶紧离开,去花月楼寻那花魁。
“嗯。”
转身离开的林惊云眼底划过丝讽意,唇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
林惊云出了门,脚步一转,来到了另外一间天字号。
推门进入,就看到坐在桌前还不忘拨弄着算盘的男人。
听到门口动静,穿着淡黄圆领绸缎长衫,袖口处是流云纹的滚边,不难看出是上好的料子。
微胖的脸上也不难看出五官周正,肤色白皙,脖挂金圈,看到林惊云时,就扬起了笑,整个人看上去就是十足的……
有福气。
“林惊云,你来了。”
看到门口的林惊云,钱灵裕眼神一亮。
他自幼就喜欢长的好看的人,想与所有长得好看的人做朋友。
而林惊云,无疑是他见过最俊美的男子。
即使对方心黑,他也能包容度放宽。
“灵裕,好久不见。”
林惊云收起原本的虚情假意,唇角勾起抹笑,眼底多了真诚。
对于见到自己近年来唯一交的好友,他还是很欣喜的。
两人热情地抱了抱,松开后入座。
“怎么想到来纤云城了?”
林惊云直接省去寒暄,神色自然地问钱灵裕,他伸手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开始吃菜。
他到现在还没吃午膳。
饿了。
钱灵裕仰头喝了杯酒,放下酒杯后坦言道:“为了逃婚。”
他一想起这件事就头疼,饭都吃不下,又拿起他的金算盘,随手拨弄着。
“逃婚?”
林惊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眼底闪过愕然。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对方的未婚妻就在纤云城,就是那城东赵家的嫡女,也是钱灵裕的表妹。
赵玉儿。
他还曾见过几面,只不过最近没见到。
“对啊。”
即使现在已经做了金鼎钱庄的庄主,他还是难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老爹威胁我。”
“倘若我再不娶妻,就散尽家财。”
“你是知道的,这跟要了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钱灵裕从小就对钱情有独钟,在他眼里,钱比他的命都重要。
如今,他都已经弱冠之年,还未娶妻,作为家中的独子,钱父钱母急得冒烟。
甚至他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一心只想赚钱。
钱父觉得他这是掉钱眼里去了,明明给他取了个文雅的名字。
怎就活得这般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