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写的?”路仁紧盯着阿银,见他的模样不似开玩笑。
阿银笃定回应:“不是。”
“糟了,是冒牌货!”路仁脸色骤变,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惊呼道:“小春有危险!”
“哑巴,回去收拾东西,我们得马上去第五区。”
“好。”
路仁脚下步伐加快。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解开这个谜团,可如今才发觉,自己不仅高估了自身能力,还低估了对手。
他不禁自嘲地思忖:路仁啊路仁,你现在的样子,真像迷宫里的老鼠。
…
回到家中,路仁匆匆地从衣柜里挑了几件衣服,塞进了背包。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即将要出远门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即便有事需要前往别的城区,他也会在同一天赶回,从不在外过夜。
但这一次,他有种预感,自己可能会离开很久。
锁上门。
路仁将钥匙放回小洞口,这把钥匙是上次取出的,还没有放回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路仁似乎在脑海中捕捉到了某个关键的线索。
“——安叔!”这个名字从路仁口中脱口而出。
陈平安当初将地下室的使用权交给路仁时,钥匙也一并给了他,路仁清晰记得陈平安当时说过:“钥匙就这一把,你可别弄丢了。”
然而,真的只有这一把吗?
路仁越想越觉得陈平安可疑。
昨晚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冒牌货楼下本就不合常理,只是昨日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三个黑衣男和小春元吉身上,根本无暇顾及陈平安。
“哑巴,先去后山。”路仁说。
两人从路家旁边的小道穿出,向后山走去。
陈平安也在白衣巷。
只不过路仁是住在巷子里。
陈平安则在后山山脚下。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这个时间,正好是饭点。
很快,一处名叫陈宅的古旧老宅映入眼帘。
路仁记得,他最后一次来这里,已经是五年前。
他上前拍打着门环,朝里喊:“安叔!安叔!”
“谁啊?打扰人吃饭!”
“安叔,是我路仁,快开门,我有事情找你。”路仁继续拍打着门环,声音很着急。
陈平安不急不慢的走到大门,推开门栓,看见是路仁也不惊讶,“这个点过来,我可没煮你的饭哟。”
“什么事啊?”陈平安看着门外两人问。
路仁板着脸,“进去说吧。”
“行啊,进来吧。”陈平安说完便转身向内走去,他的步伐稳健,丝毫不显老态。
路仁跨过门槛,前面又传来陈平安的提醒:“记得关门,这附近野猫多,别让它们溜进来。”
陈家老宅是一处类似四合院的宅子,面积不小,这放在以前也算是大户人家了。
进来后,阿银被收拾整齐的庭院吸引,陈平安的审美很好,景观和植物的摆放都很令人赏心悦目。
庭院中央摆放着一张矮脚桌,上面是一荤一素两道菜,以及一只白瓷酒杯。
陈平安正坐在桌旁,吃着饭。
路仁自顾自的去搬了张椅子出来,也坐在矮脚桌旁边。
阿银则俯身在看庭院的景观。
夜幕垂下,庭院孤灯。
既不过分明亮,也不会很昏暗。
“臭小子,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陈平安边吃边问,并未抬头看路仁,“如果你是来取你母亲的牌位,我得告诉你,我刚刻好,还没来得及题字,你着什么急啊?”
“不是这件事。”路仁回答。
“那还能有什么事?”陈平安放下碗筷,带着一丝戏谑的语气问:“小路仁,你不会是又来跟我要东西的吧?”
“上次你这副表情的时候,就诓走了我地下室的钥匙,这次你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地下室!”路仁冷声打断陈平安的话。
陈平安微微一怔,他轻轻举起手边的酒杯,浅尝一口,语气平静地问:“地下室怎么了?”
“安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陈平安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给人一种亲切感,因此路仁对他的态度总是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礼貌。
然而,当路仁问出这句话时,陈平安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这种突然的转变最吓人了。
就像一个总是带着糖果哄你开心的慈祥老爷爷,突然间变成了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恶狼。
路仁紧张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陈平安哈哈大笑道:“臭小子,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啊!”
听到这笑声,路仁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他知道这个话题并未奏效,于是,他转而问道:“你昨晚三更半夜在老徐楼下干嘛呢?”
“老徐是谁?”陈平安手里把玩着白瓷酒杯,似乎在认真思考。
路仁看着陈平安那副装模作样的表情,心中不禁暗自感叹:真能演。
“安叔,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老徐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见过的,就那个长得很着急的那个。”他提醒道。
陈平安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胡须,仿佛在努力回忆这个人,“哦~~你是说小徐啊。”
“对,就是他。”路仁见陈平安想起来了,继续追问:“你昨晚在他楼下干什么?”
“不要告诉我你是在捡垃圾,我不会相信的!”
路仁继续坚定的说:“安叔,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完美的理由。”
又是一阵很长的沉默过后,路仁坐不住了。
转念一想。
他打起了感情牌。
“安叔,您也是从雾岛出来的。”
路仁接着声情并茂,声泪俱下,就差认陈平安做干爹了,“现在我爸妈都不在了。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在这偌大的京临城也算是正儿八经的老乡。您又对我这么好,我就算说您是我唯一的亲人也不为过……”
“打住。”陈平安虚抹了下眼泪,举起剩下半杯白酒一饮而下,叹气道:“臭小子,尽讲一些让人伤心的话!”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陈平安犹豫道。
“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您就没必要瞒着我了吧?”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不收你水电费了。”
“陈平安!!!”路仁终于爆发了,他感觉自己又被戏弄了,怒火中烧地朝陈平安吼道。
陈平安不慌不忙地抹去脸上被喷到的唾沫星子,斥责道:“你嚷嚷什么!我耳朵还没聋呢!”
路仁本来心里还没底,但看到陈平安的反应,他更加确信对方有所隐瞒。
但他明白,无论自己如何追问,陈平安也不会松口,于是他愤然起身:“哑巴,我们走!”
“就算他不说,我路仁也能查出来!”路仁撂下狠话。
可当他和阿银走到门口时,背后突然传来陈平安的声音:“人,是我放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