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仁刚推开大门。
听到这话,又猛地关上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
他站在矮脚桌旁,声音里满是愤慨:“你为什么要放他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可能会害死很多人!”
说到这里,他立刻想到了小春。
看到陈平安依旧泰然自若地品着酒,他的怒火更盛了。
他一把夺过酒杯,愤怒地砸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破裂声在静谧的老宅中回响。
陈平安见状,摇头叹息:“年轻人,火气真大。”
“别生气嘛,你先坐下。”陈平安看着满脸通红、气急败坏的路仁,不得不出言安抚。
说完,他又转向阿银,“这位小兄弟,你也坐下。”
路仁强压下怒火,既然已经这样了,他倒要看看陈平安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
阿银也搬来一把椅子,坐在路仁旁边。
看到两人都坐下了,陈平安起身拿来扫帚,清理了地上的碎片,又拿来一个新的杯子和酒壶。
重新坐下后,他说:“小路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老徐是个冒牌货,他杀了我妈,而你把杀人凶手放走了,就这样!”路仁还在生气。
“我是说,把所有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
陈平安见路仁还在赌气,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行了,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既然你不说,那我来说。”
陈平安语重心长地说:“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又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路仁点头,这确实是他最想知道的。
“这要从四十年前说起。”
“你不是在雾岛长大的,肯定不知道四十年前的雾岛有多落后,条件有多艰苦。”
“信息闭塞,物资匮乏。靠海吃海,可是连海鲜都打不到的时候,人们该拿什么填肚子呢?”
“而这都不是最致命的。”
“当时的雾岛常年笼罩着一层雾气,很多农作物根本无法存活,人在这种环境中长期生活不死也得疯。”
“常年笼罩着一层雾气?”路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
陈平安沉重地点了点头,“那是四十年前的雾岛。”
“后面傀儡病全面爆发,人们都说是那层雾气惹的祸,当时雾岛的人几乎死绝。”
“直到很久以后,浮城上级才下令进行大规模的雾气清除。那是一次史无前例的行动,耗费了巨大的代价。清除之后,雾岛才终于恢复了适宜居住的环境。”
“傀儡病?”路仁对此一无所知。
陈平安再次点头,他抿了一口酒润润喉咙:“你先让我说完。”
“我们陈家,当年在雾岛算是过得还不错的。我从小便梦想着来到京临,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十九岁那年,我踏上了前往京临的旅程,去那里上大学。毕业后,我确实也没有辜负自己的梦想。”
“我挣了不少钱,事业上也取得了成功。我娶了一位贤惠的妻子,我们有了一儿一女,生活可以说是美满幸福。”
“在当时,我算得上是个人生赢家。”陈平安说到这里,露出苦涩的笑容。
“但人不能忘本,我一直记得这一点。”
“所以,我带着家人和积累的财富,满怀感激之情回到了雾岛。我发誓要改善岛上居民的生活条件。”
“可谁曾想到,我们刚回去不久,我的妻子和儿子就得了那种怪病——傀儡病。”
“他们平时与常人无异,但一旦病发,眼睛和皮肤都会变成黑色,行为也变得异常具有攻击性,就像被线牵引的傀儡一样。”
“小路仁,你无法想象我当时的恐惧。我每天与他们生活在一起,却时刻担心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最亲近的人杀死。”
“那种恐惧让我日夜难安,时间一长,我那满腔的热情和斗志也被消磨殆尽。”
“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治愈他们的方法,然后尽快离开那个鬼地方。”
“但若真的有治疗方法,雾岛的居民也不至于几乎灭绝。”
“于是,我把希望寄托在了京临这个大城市。我想,这里或许有能治愈我妻儿的方法。”
“可在我们即将离开的前一晚,我的妻子和儿子突然发狂,他们想要杀死我的女儿,就像没有灵魂的傀儡一样。”
“我别无选择,只能亲手结束了他们,救下了我的女儿。”
“但就在我准备带她离开时,我亲手杀死的妻儿竟然又站了起来。”
“那一幕给我的震撼,至今难忘。”
“他们身上流着黑色的血,我之前造成的伤口也不见了,就这样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本能地反击,发现他们的攻击模式是固定的。这让我找到了对付他们的方法。”
“固定的?”路仁问道。
陈平安点头,“没错,他们的攻击方式是固定的。也就是说,无论他们复活多少次,攻击模式都是一样的。”
“我利用这一点,在他们第三次复活时斩下了他们的头颅。那一次,他们再也没有站起来。”
“从那以后,我决定忘记这一切,带着女儿回到了京临。”
“但没过多久,我的女儿就失踪了。我找遍了整个京临,却一无所获。”
“心灰意冷之下,我来到了白衣巷,用我所有的积蓄买下了这处宅子和其他几处房产。”
“直到现在。”
路仁听完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故事的离奇程度堪比小说,让人难以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但看着陈平安那副认真的模样,他想应该假不了:“安叔,真没想到你竟然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真是太坎坷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老徐也感染了这种傀儡病?”路仁问道。
陈平安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如果是以前,我可以肯定。”
“但现在,事情变得复杂了。”
“傀儡病不断演变,最终形成了一个新的存在——人傀。”
“他们不认为自己是病人或是异类,反而觉得自己是超越人类的新物种。”
“他们没有弱点,没有情感,也不存在群居的概念,通常都是独来独往。”
路仁还是不解,“但是,新物种的形成需要一定的数量基础吧?”
“小路仁,这扇门之外,已经都是了。”陈平安用语气平静的说道。
路仁听到这话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梁骨传来,内心的恐惧开始不断肆意蔓延,他颤抖着:“安…安叔,你在说什么啊?别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