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仁的注意力被耗子吸引了过去。
当他回过神来时,旁边的阿银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一时慌了神,焦急地问:“呆瓜,你有没有看到哑巴去哪了?”
“他让我转告你,不用担心他。”呆瓜平静地回答。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路仁紧张地追问。
呆瓜想起阿银跟他说的话:“你昏迷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回去。他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他要回去寻找记忆。”
路仁愣住了。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然后转身向外奔跑。
他不能让阿银一个人去冒险。
但刚跑出去没几步,路仁又停了下来。
他要是跟上去,说不定会成为累赘。
阿银一个人应该比跟他在一起更轻松。
“呆瓜,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路仁看着远处已经沉睡的城市,自嘲地说。
呆瓜见路仁跑出去,立刻跟了上去,现在正站在路仁的旁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怎么判定一个人废不废呢?”
“你成为现在的样子,也并不是你能选择的。如果站在我的角度来说,你给我好吃的,在我心里你就很好啊。”呆瓜认真地说,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质朴的真诚。
“我觉得你们都是好人,所以我才会让我的铁哥们救你们。”呆瓜继续说道。
“像上次有个人欺负我,我都没有救他。”
这番话让路仁陷入了沉思,他意识到自己需要变得更强大,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不拖累身边的人。
不过呆瓜的话也让他产生了一个疑问,“你不是说你一直生活在地下吗?还有其他人?”
“嗯,他们是坏人。”呆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恐惧。
“那你说的坏人还在地底下吗?”路仁听到这里心一紧,他不敢想象如果阿银和他们碰上了会发生什么。
呆瓜摇了摇头,“现在不清楚了,反正他们有一个人开始抓住了我,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我没说出来,就打我。你看。”呆瓜说着伸出双臂,刮掉覆盖在上面的淤泥,露出几道血痕。
路仁看了,同样都是血痕,但是跟他屁股的还不一样。
呆瓜的血痕更狰狞,触目惊心,像是被野兽抓过。
“你能形容一下,打你的人长什么样吗?”路仁问。
“他们一开始是长的跟你们一样的人类,后面打我的时候就变样了,好可怕的。”呆瓜的声音颤抖着,他的身体也不自觉地缩了缩。
路仁听到这话能感觉到呆瓜还在害怕,他大概猜到了那是什么,问:“是不是黑色的眼球,还有黑色的触手?”
呆瓜猛的点头。
“他们问了你什么问题?”
呆瓜仔细回忆着,“好像…好像是在找我的铁哥们。”
“当时他们伤害了我,我才不会带他们去……”
路仁听到这里实在是忍不住了,打断了呆瓜,“你和那只耗子都没有名字,以后你就叫呆瓜,你的铁哥们就叫耗子,好吧?别整天铁哥们铁哥们的了。”
呆瓜听到这里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路仁说:“你继续讲。”
“然后他就打我,我趁机逃进了下水道,那个人在下水道里没有我这么灵活。”
“我很快就把他甩掉了,然后我就跟平时一样,去到水潭那里找耗子,因为那里很多冲下来的垃圾,我们就靠那些生存下来的。”
“但是没想到那个人居然追了过来,然后我就让耗子杀了他。”
“你们听到的嘶吼声也是那个时候耗子发出来的,后面我很害怕,我就又钻回了下水道。”
“再后面,就碰到了你们。”
路仁有点搞不懂了,“那被你们杀死的那个人没有复活吗?”
“我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很害怕,已经躲起来了。”呆瓜说。
“后面我带你们进下水道也有一点自己的小私心。我很害怕再次遇到那些坏人,也担心耗子的安危。和你们在一起,我觉得会更安全。”
呆瓜说到动作十分不自然的望向路仁然后急忙解释道:“但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你们,不然我也不会让耗子救你们。”
“耗子能听懂人话?那他会说话吗?”路仁问道。
呆瓜摇头:“应该不会,因为我从来没有见他说过话。”
“那耗子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路仁继续追问。
“我也不知道。”呆瓜说着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可能是因为我可以帮他掏耳朵?”
“每次我帮他掏完耳朵,他都特别开心。”呆瓜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路仁明白的点了点头,这个耗子确实很通人性,没想到现代世界还能有这么灵性的巨物。
他的目光转向了排水甬道,若有所思。
要是呆瓜说的是真的,那么被耗子杀死的人傀肯定是掉进了水潭里,因为他们往外跑的时候观察过,并没有什么人傀。
而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被水流冲走不在水潭里了。
经过再三思考,路仁决定还是先去准备点装备,再回去找哑巴。
他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只能先朝着亮光的地方先走走看。
走了一段路,他才想起他忘了跟呆瓜告别了,路仁回头,看见呆瓜还在原地,夜色下孤单单的一个。
他面向着自己。
路仁又走了回去,本来准备好道别的话也没说出口,而是问:“呆瓜,你…要不要跟我走?”
问题刚问出来,路仁好像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只见呆瓜果然摇了摇头,道:“这里是我生活了很久的地方,可能在你们看来这里不见天日,还要靠吃垃圾度日。”
“可是在我看来,这里就是我的家,还有我的铁哥们耗子也在这里,我…不想离开他。”
路仁明白,但他还是想再坚持坚持,“你就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你每天戴着这个铁盒子,把自己锁在那方寸之地,这是你想要的吗?”
“难道你不想看看,你的铁哥们长什么样吗?”
“难道你不想看看,被你们救了的我和哑巴长什么样吗?”
“难道你不想看看,你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长什么样吗?”
呆瓜被路仁的三连问问到了,他现在也有些摇摆不定,“你们能让我看见吗?”
“很简单啊,只要把这个铁盒子弄掉就好了。”这是路仁这段时间碰到的最轻松的事情。
“可是我并不想离开这个盒子,他能给我带来安全感……”呆瓜语气有点失落。
“那我给你掏三个洞,”路仁提议道:“可以让你看见外面的世界,也可以让你吃东西方便一些。”
“这个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路仁很理解呆瓜的心情。
不管是五年前失去父亲时的无助,还是五年后失去朋友和母亲时的痛楚,他都深知失去依靠的痛苦。
人们总是喜欢依赖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东西。
而且,路仁也是真的想报答他。
他想要给呆瓜的,不仅仅是自由,更是一个新的希望,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