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等待的船只准时出现在视野中。
这艘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显然,这艘船原本是用来载货的,后来才改成半载客半载货的。
船只停靠在黑码头,这里没有正规港口的明亮灯光和繁忙景象,只有一些昏暗的灯光和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交易。
路仁他们给了钱,踏上了这艘船。
一上船,路仁马上就闻到了一股巨大的鱼腥味。
这股味道强烈而刺鼻,仿佛是海洋的气味被浓缩了数倍。
其他刚上船的乘客也都捂着鼻子,抱怨道:“你们这船味道也太大了,这怎么忍得了一个小时啊?”
“不愿意坐就下去,来了蛇湾还挑三拣四的。”那个负责收费的人粗声粗气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威胁。
这话一出,刚才抱怨的人马上闭了嘴,没有人再敢多言。
路仁看了看旁边的耗子和呆瓜,他们都没有对这股味道有所反应。
他们在排水口那种恶劣的环境中都能生活那么多年,这点鱼腥味对他们来说,这可能真的不算什么。
“走吧,找个位置坐下来。”路仁说。
船上的人不多,他们在位置上坐下来还多出很多空位。
路仁拿出手机,看到小春的头像,最后的信息还停留在医院门口见面的那次。
他看着那条信息晃了几秒神。
在心里暗道:谢谢你小春。
老徐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然后抬头,目光望向海面。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
想着想着,一阵尿意来袭,路仁不得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朝旁边的耗子说道:“耗子,我去上个厕所。”
耗子的神情有些严肃,他压低声音提醒道:“这条船有些猫腻,你自己小心点。”
路仁一听又坐了回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看出来什么了?”
“你看船舱左右都站着一个人,从我们上船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守着。”耗子的声音透露出一丝警惕。
听到耗子的话,路仁的目光再次扫过整条船。
他注意到船头和船尾左右都各站了一个人,一共四个人,他们的表情冷漠,目光时不时望向四周。
耗子接着说道:“我从西城区逃出来的时候,也坐过这种船。当时听旁边的人说,这种船只不但做着载客的生意,还有皮肉生意。”
“不可能吧?”路仁不愿相信。
“浮城比你想象的,还要黑暗的多。”耗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
“你上了船,难道都不好奇为什么船舱不对外开放么?”耗子继续说。
路仁听着这话,手上的鸡皮疙瘩不禁也冒了起来,“不都说是用来载货的么?”
“最下面那层载货,最上面那层是驾驶舱,那中间那层呢?”耗子的问题让路仁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缓慢的转过头去,看向后面的船舱,那些本来用来透光的窗户现在都密封着。
他回想起刚上船的时候,看到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走进了船舱,路仁原本还以为是他给的钱比较多。
现在看来,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但路仁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的膀胱仿佛即将决堤,再不释放恐怕就要出丑。
他不得不站起身,寻找厕所。
只不过他刚站起身,旁边船员的目光马上便落在他身上。
路仁心中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他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朝那人问路:“兄弟,请问厕所怎么走?”
那人面无表情,只是随意地抬手示意他往船尾走。
路仁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发出了一声沙哑的“谢谢啊。”
他往船尾走去。
经过船舱的时候,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女人细微的声音。
不会真像耗子说的那样吧?
路仁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现在还不想多管闲事,只想尽快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
如愿来到厕所,他放了水。
洗手的间隙,他听到了外面的交谈声。
那些话语让他的血液都凝固了。
“钱我已经给了,什么时候轮到我啊?”一个男人的嗓音,听起来很急迫。
“急什么?里面的人还没出来。”
“这半个小时都过去了,再有半个小时都要下船了,我亏大了!”男人的语气中带着不满。
“亏不了!那女人包你满意。”
男人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真的?有新货色?”
“新来的,才跟船几天。”
“那感情好!”男人一听也不闹了,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看来真的跟耗子所说的那样,这条船在做皮肉生意。
路仁走出去,经过船舱的时候里面的男人,正好从里面出来。
他余光从门缝里看到了里面的女人,那容貌……
张静?
路仁那一瞬间感觉大脑好像被电击了一般,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而刚从里面走出来的男人满脸横肉,油光满面,一副满足的表情。
连路仁都不禁倒胃口,他毫不避讳的说:“爽!”
然后他朝外面的座位走出,一屁股重重地坐上去,那重量让不堪重负的座椅发出了吱吱的声响。
路仁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中却是波涛汹涌,根本无法平静。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从脑海中抹去。
不不,不可能是张静。
她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更加不可能会委身于这样的男人……
他和张静是在物流公司认识的,张静比他大两岁,当时在公司里她是男同事们女神般的存在,长相精致,肤白貌美。
甚至只是她的一个微笑都能轻易地俘获同事们的心。
当时公司还流行着一句话:不想把张静娶回家的男人都不算好男人!
可就是这样众星捧月的存在,张静居然给了路仁请她吃饭的机会。
那一次,张静对他说,她对他有好感。
但在路仁诚实告诉她自己的家庭情况后,张静开始对他疏远。
路仁也不笨,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纠缠。
当时老徐还嘲笑他没用,吃了几顿饭,连人家的手都没碰到。
不仅没碰到,甚至连‘做我女朋友吧’这种话都没给他机会说出口。
路仁却只能苦笑。
那之后没多久,张静就辞职了,听说是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
至于是不是真的,路仁没去打听。
他宁愿相信她是因为找到了更好的人生选择。
“上完厕所就回去,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路仁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船舱门口,看来是影响到人家做生意了。
他往船头走去。
可能只是个长相相似的人罢了,但这个理由根本说服不了自己。
他回到耗子旁边坐下来,小声说道:“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船舱里的女人,她长得……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你想说什么?”耗子的眼神仿佛要将路仁的心思看穿。
“我想去确认。”
耗子皱眉看向他,“不要多管闲事!”
“我假装嫖客进去,他们不会怀疑。”路仁继续压着音量,“但是以防万一,要是出事了,我就敲响舱门,到时你再出手。”
“真要冒这个险?”
耗子试图阻止路仁,“且不说别的,如果那就是你认识的人你要怎么做?英雄救美?”
“还有,万一只是你看走眼,你又打算怎么办?假戏真做?”耗子的问题直指要害,这让路仁的心中也是一紧。
路仁掂量了片刻,认真地说:“耗子,人活着有时就凭着这股冲动的劲。”
“如果那是张静,我不能就这么扔下她不管。”
“再说了,不是有你在吗?”路仁拍了拍耗子的肩膀,这是他的信任。
路仁说完起身走向船尾,找到了刚才那个船员。
做戏就做全套,为了确保真实性,路仁还故意作出了挤眉弄眼油腻的表情出来。
用饥渴的语气说:“刚才听那死胖子说,你们这里有新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