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邪祟.下(1 / 1)

“人类和神兽的距离到底在哪里呢?”

“辟邪”喃喃低语着,身体开始缓缓崩解,仿佛是被时间的流沙无情侵蚀,每一丝毛发都在逐渐剥落,化作细烟。最后,他的躯体彻底化为一缕黑烟,轻轻飘散,融入那翻涌不止的黑色海洋中。

随着邪祟的融入,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逐渐安静下来,翻滚的海浪慢慢收拢,黑暗的海洋变得静止,宛如一面漆黑的镜子,海面上是哭泣的天禄,海面下倒映出的是从云端坠落的貔貅。

渐渐地,海里传来一声鸣泣,一只巨大的游鱼在海面下浮现。那鱼全身通红,鳞片上绘着各色各样的眼球,最前端红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缓缓地在海中游荡,围绕着天禄的脚下打转,尾鳍时不时轻轻拍打海面,带起微小的涟漪,而那些涟漪渐渐扩散开来,海面再度动荡。

随着鱼的游动,越来越多的哭声响起,鱼鳞上的眼睛脱落,随着波浪起伏。它们茫然无神地睁开,四处打量着这个牢房,可最终都会被天禄的哭声吸引,齐齐地投去各自的目光,有不解,有悲悯,有戏谑,但都无法掩盖最底层的贪婪。海面回荡起一声悠远的哀叹,原本的哭声都被掩盖其中,各色的眼睛全部闭上,再度睁开时,都已变成天禄一样的蓝绿的瞳孔。

海中渐渐升起四道黑烟,浮在海面上逐渐成型,最先的是一个长四翼的毛团,她轻轻地掀起翅膀,绕着牢房起舞,好像是一个新生的孩子对世界的好奇,然后径直冲向另一团黑雾,从中顶出了一个生着双翼的走兽,那走兽身如雄狮,但从喉咙中传出一阵清灵的叫声,毛团听到后,飞的更加带劲,那走兽也不反抗,紧紧依偎着毛团任其飞行。其他两个黑雾则飞到了天禄身边,一个化为刚才的辟邪,另一个则始终化不为固定形状,只是沉默不语地站在两只貔貅身后。

“啧,还真是不一般京巴,看他只是几分相似,没想到真的是祸主的弟弟。”

游鱼回荡在海中,海面上倒映的是天禄上古时代的故事,从破壳到与帝江混沌相识,再到与麒麟相遇,最后停在了封神之战的开始,画面上净是金色的锁链。

“嗯?法术?就是这东西把记忆封住了么?“

游鱼加大了力度,鱼鳍重新激起黑色的海浪,海中的鬼手攀上天禄的双眼,倒映中的金色锁链在鬼手的侵蚀下开始腐蚀变质,沉没在黑海中不见踪影。鬼手们见状毫不迟疑地沿着锁链攀爬,终于找到了一个黄白相间的锁头。锁头上雕刻的一鹿一麟呈阴阳鱼的姿势彼此纠缠。

鬼手们迫不及待地将锁头包裹其中,企图暴力破解这道锁,打开记忆的宝库,但随着越来越大的动作,锁头愈发明亮,终于在一只指头伸入锁口的时候,爆发出了强烈的金光,将周围的黑雾驱散,其中一道强光直直射入兔爷来时的地道。

海中的游鱼也受到了反噬,沉没在海中的锁链重新绽放光芒,以凌厉之势锁住了游鱼庞大的身躯,海中的眼睛纷纷闭合,齐齐发出痛苦的低鸣,如此阵仗惊到了空中的化形,帝江振动四翼,带着混沌迅速离开了海面,可当他们即将冲破海的边缘时,混沌却猛地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叫,他们越是离开海,身形就如同漏砂一般逐渐溃散,慌忙之下又只得退了回来。

“该死!该死的人类!居然还留了后手!“游鱼的红瞳中燃烧着暴怒,透过金色的锁链,它望向空中四处乱窜的化形,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没时间陪你们耗下去了!“

游鱼的庞大身躯不断在锁链中挣扎,它的红瞳如燃烧的血珠,倒映着空中恐慌无助的帝江和混沌。锁链的光芒愈发耀眼,逐渐侵蚀着游鱼的每一片鳞片,令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游鱼浑身扭动着,黑雾从它的体内喷涌而出,笼罩在周围的海面上。

“那么 混沌!我辛苦如此,将你从记忆复现与这海当中!现在,便是你回报我的时刻!化为我的力量,助我等打破祸主的封印!为我们打开自由的道路!”

话音未落,游鱼骤然跃出海面,巨大的身影带着滔天的黑雾冲天而起,直扑向空中的混沌。那黑雾化作无数细长的触须,如饥渴的野兽般扑向下面的帝江,将它紧紧缠绕。混沌的鸣叫声瞬间变得刺耳无比,她慌忙地挥爪企图帮帝江脱困,但无济于事她拍掉了一根。马上就会有更多的锁链缠绕上来。黑雾如毒蛇般缠绕上它的四肢、身体,最终将它完全包裹。

就在游鱼即将吞噬混沌之时,一道寒光闪过,锁链齐齐断裂,一只矫健的雄鹿从祥云之上飞跃而下,猛然一脚踹向游鱼的鱼头。游鱼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这一击狠狠击中,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它从半空中踹下,重重砸回海面。黑雾四散飞溅。

雄鹿站在祥云之上,鲜红的彩带在他身边飞舞,他叼着一把寒光烁烁的冰剑,俯视着海中挣扎的游鱼。

“您这大嗓门就不能收收吗,真当这监狱没人了?”

听到这声音,那团没有定型的黑雾缓缓抬起头,望向云上的四不像。

——————————————————————————————————

谛听皱了皱眉,他很确定刚才来时并没有这个茶摊,但如果这个茶摊也是那结界一部分的话,怕自己并没有什么选择。但即便如此,小心使得万年船,谛听头上的角发出微光,他一窥对方心声,看看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这,这是?”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冲击感袭来,无数的言语瞬间涌入他的脑海。咒骂声、哭泣声、吟诵声、谈笑声,这些声音犹如潮水般涌来,交织成一片浩瀚的信息海洋。他曾自负于能够倾听万千心声而不迷失本心,但此刻,他发现自己仿佛只是这片言语大海中的一粒微尘。信息的洪流无情地淹没了他,他的内心被各种情感和思绪混杂成一片混沌,完全无法辨别任何方向。在这片言海之中,谛听感到自己逐渐迷失了自我,陷入了这无尽的言语漩涡中,无法自拔。

“来,不收费,这茶还能安稳心神哟。”鸽子将茶杯塞到谛听手中。

清凉的触感如同一阵清风,瞬间将谛听从那滔天的言语洪流中拉回。他猛地踉跄了一下,眼前的世界渐渐从混沌中恢复清晰。周围的景象逐渐成型,彩云山的各种颜色才慢慢进入思绪。谛听的呼吸急促,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刚才的言语的海洋,那些信息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

口鼻间突然涌出几滴鲜血,鲜红的血迹在草地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这是大脑处理过载的直接反应,身体因为无法承受那股信息的冲击而出现了剧烈反应。纸巾被贴心地放在杯子下面,谛听急忙用它们擦拭脸上的血迹。手指微微颤抖,虽然这看似是一次简单的动作,但此时对他而言却像是生死攸关的挣扎。

他的视线逐渐稳定下来,心跳也在缓慢恢复正常。刚才那股如潮水般的言语洪流已经退去,当他将视线重新投向面前的鸽子时,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明晰的念头——眼前这只鸽子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茶摊老板。

“这只鸽子 “难不成?”

随着思绪的清晰,他终于明白了眼前的兽到底是什么存在,万千言语的源头以及汇集之处。

言灵。绝对错不了。

“来,尝尝看。”鸽子仍是挂着不温不火的微笑,仿佛眼前的谛听真的只是他在荒山野岭之中抓到的客人。

谛听深吸一口气,坐到茶摊前,抿了一口茶水。茶汤的清香在口中散开,方才的混乱感顿时一扫而空。

“怎么样,是不是好一些了?”

“那还真是多谢言史官出手搭救,刚才谛听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哎,哪里的话,现在我变成了这副模样,谛听大人没有化为原形上来擒我,便是万幸啊。”

“谛听不敢,但是有些事情还望从史官这里问询一二。”

鸽子没有着急回答,他将谛听面前的茶杯重新满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急,我明白你想问何事,但是谛听大人此番前来,言某也有几分困惑,就当茶水钱,大人可否先回答我的疑问?”

“您但说无妨。”

“谛听大人此番前来,可是为了那鹿人店?”

谛听眯了眯眼,难不成真是四老板那里出了什么事情?言灵的传闻在地藏菩萨那里也听过些许,作为史官他只能负责记载历史,不合天道之事便会招来天谴,不如说没有什么比他更适合旁观者这个身份,虽然不知现在为何以一个鸽子的身形现世,但想来也必须低调行事,不会对他不利,倒不如看看他想问什么,从中获取些情报。

“正是,鹿人店里有几位老相识,前些日子繁务缠身,些许时间没来,想来最近有天灾降在此处,便来看看。不知言史官在这里是为何事?也是来找鹿人店?”

“原来如此,老相识,好一个老相识,我来这里,也是找一位老相识做生意,而且规模不小。就当言某多虑,还有一事想问谛听大人,不知可否?”

“请讲。”

鸽子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茶杯丢向山中,随着茶汤在空中泼洒,原本生机盎然的场景在空中碎了一块,另一边皓月当空,一座高山孤零零的伫立在海洋之中。

“如果一个故事注定是悲剧,那么谛听大人,您还想让这个故事继续下去么?”

谛听看着皓月之下的岛屿,沉思良久:“史官大人,我或许对您的交易对象猜到一二,但其实不然,我认为他们的故事还远远没走到悲剧那一步。或许我做出的判决远远没有您所见之多,但还是想说,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们仍然能为了那个所谓的结局留下更多的注脚。”

“即使是天造地设?命运使然?无可奈何?”

“史官大人,我只相信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