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仅此一夜.一(1 / 1)

“哒哒哒 ”

长的望不见尽头的走廊里,流淌着月色的河,黑暗中回响着清脆的鹿蹄声,仿佛有人在演奏紧张的乐谱。鹿蹄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密集,整座监狱都在急促的声响中颤抖。有些好事的囚犯站在各式各样的门前观望,只见一阵橘色的狂风略过,伴随着门锁清脆的哀嚎,沿路上的门应声而开,只留房间内下不知所云的天兵和房间对面的囚犯面面相觑。

“喂!看什么,不是我干的!”

四不像飞快的瞟过一眼那些被他一蹄子踹开的房间,里面是尽是在勤勤恳恳工作的天兵,但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他想找到的人,羽毛上的火焰正在散尽,淅淅沥沥的金色灰烬在空中飞舞。

“啧,到底在哪。”

其实四不像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也许这黑色的丝线只是针对自己的呢?也许是水云早就看穿了这点小把戏才把羽毛留给他了呢?也许水云早就向往常一样打点好了一切,现在还在对着自己留下的文件发愁?也许,也许

可能也没有什么也许,回头想来,他压根不了解这个所谓的水云,其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其实就很害怕这个天天绕在自己身边的天兵,没来由的对他好,没由来的天天追着自己叽叽喳喳,没有来的 害怕直面未知的空虚。寒风呼啸而过,本应很擅长跑步的自己现在却大汗淋漓,迫使自己现在前进的动力并非担忧,而是恐惧,方才在镜子前的恐惧追上了他,是的,这熟悉的恐惧,那所谓的,空无一片的过去。

其实他觉得自己早就释怀了没有过往这个小小的问题,没有过去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一切就像现在这样多好,时间如水一样流淌,天上也挂着永不落下的明月,有事躲躲唠叨,没事邀月品茶,自己最需要考虑的便是怎么照顾好眼前那些吵吵闹闹的家伙。

如此良宵,仅此一夜。

但很明显,所谓的释怀也不过是骗骗自己的漂亮话罢了,被自己藏起来过去此刻就在身后,他只能撒开蹄子跑起来,好像他跑的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就能跑赢思绪,跑赢时间,乃至,跑赢命运。

“咚!”

四不像踹开这条走廊上的最后一个房间,带着锁一起。可那是个卫生间,里面只有一个打算如厕的天兵,手上带着厕纸和一本漫画。

“四不像大人 ”天兵赶忙将漫画藏起,“您,您找卑职是有何事?”

又是一声巨响,门被狠狠关上。

四不像变回神兽形态,靠在外面的墙上大口喘气,回首望去是漆黑的长廊,长廊那边传来急切的脚步,大抵是那些被他惊动的天兵来查看情况,所以呢?他被过去追上了吗?

什么嘛,都是吓自己,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东西追上来。四不像自嘲地笑笑,什么时候自己这么敏感了?会对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乱了道心?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直到他抬起头来,撞上了对面牢房里湛紫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狼狈又气喘吁吁的自己,四不像终于明白自己在逃离什么,没错,过去真的追上了他,如影随形。

那眼睛的主人赶忙一脚踹开旁边的龙猫,凑了上来,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四 四不像?你这么快就能下床了?”

对了,是那疯兔子来这牢里之后,每次他从这里路过时,这疯兔子就抓着自己谈天说地,聊着那些不着调的东西,聊着他在外面的奇遇,聊着他喜欢的店铺,聊着他日益相伴的朋友,本来只是当个茶余饭后的闲谈,但在那个幻境里,他分明看到了那兔子所描摹的地方,他所描摹的店铺,他所描摹的生活,但主角却不是那兔子说的鹿,那是一只麒麟。

他愤怒,他害怕,他 竟然对此有一丝向往,可如果自己没有过去的话,那为什么会有这种向往?

兔爷见四不像低下头去,原本有许许多多想说的话,又憋回嘴里,是的,一场大战刚过,他身上的伤自己都看在眼里,在找到离开这监狱的法子之前,其实很多东西自己都不配说,都太空洞,都太无用。

空气竟然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从窗中落下的月光隔开了两兽,光下的和影子里的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其实我 ”

“其实我 ”

声音被淹没在天兵的拔剑声里,他们将四不像团团围住,严阵以待,有几个甚至拔剑将兔爷又逼回牢里,为首的天兵哐的一声单膝下跪,抱拳行礼,“四不像大人!事发突然,我等来迟!万分抱歉!请立刻下令!”

密不透风的人墙里,四不像张了张嘴,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攥紧了手上的羽毛,没人知道面具下的他是何种表情。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一阵清脆的拍掌声响过,人群应声而开,银狮踏月而来,“这个点了,有闹事的交给我,你们帮我找找 ”

银狮看清来者,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没来得及多组织语言,“四不像大人?”

“报!水云大人!”小队队长起身,“刚才四不像大人在走廊里飞奔,可能是在追捕逃犯,我等跟不上大人,迟迟到来,看到牢里囚犯对大人发难,特来支援!“

水云摆摆手,牢门前的士兵收剑让开,兔爷拉出一个苦笑,施施然躺会了床上,金角银角鼓着两个腮帮子,手忙脚乱地爬到上铺皮皮的尾巴里。

“好了,你们也都看到了,四不像大人体恤民情,想必是突然想起前些时候的反馈特地来此询问。”水云朗声说到,“大人旧伤未愈,新伤刚添,如此辛劳,下面的更要努力维护监狱治安,队长听命!”

“属下在。”

“去问问下层地牢的伙计最近想吃什么菜,听说福仔小姐最近发现了新的种子,加上大人讨伐邪祟养伤,大家最近改善下伙食。”

“谢大人!”

“好了,其余的回到自己岗位,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是!”

天兵们陆陆续续离开,刚才还很热闹的长廊里只留一鹿一人,水云长叹一声,伸出手去。“好了四不像大人,您这伤还没好,需要静养,来,我扶着您回去。”

四不像别过头去,用握着羽毛的手挡开了水云,灰羽无声地燃起,水云仿佛是忌讳那金色的火焰,朝后退了两步。

“好了,知道你没事就行,”四不像扶墙站起,颤颤巍巍地离开,像个发条用尽的铁皮人,“我 有点累了,别来找我,不用你泡茶了,想听那疯兔子讲故事就听个够,办公室里的文件你也不用帮我批了,你放假了。”

“我 现在只想静静。”

“谨遵您的命令。”水云目送着四不像消失在长廊里,随后靠在牢房门上,望向窗外的明月,如果现在四不像回头,他一定会想起自己为何大费周章地在监狱里跑来跑去,水云抬起刚才被灰羽烫到的手。银色的手甲被不祥的黑火燃去,留出原本的皮肤,他的手素白而修长,猩红的祸咒在其上游走,宛如一条条毒蛇在肌肤上蜿蜒爬行。

熟睡中的天禄动了动鼻子,刚才那点吵闹丝毫不能影响到他良好的睡眠质量,但捕食者的天性依旧为他留下了较高的警惕,有股危险的味到传入鼻孔,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猎物,有股悠远的意味,通常这种味道都源于他跟随姜子牙去镇压祸害百姓的大妖身上,而这些家伙就该在封印里发烂发臭,无关于是否是神兽的立场,这些大妖一旦降世,一定是得而诛之的对象,否则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但这味道为什么会在这监狱里出现?还出现地这么突然?天禄猛地睁眼,只见金角银角蜷缩在他的尾巴里,示意他不要说话。

许久,水云的手甲轻轻叩响牢门。

“兔爷啊,还没睡吧,起来再陪我聊聊天呗。”

“ 事到如今,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能聊的吗?“兔爷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水云大人?”

“您这话可就见外了啊,”水云笑笑,“以前可不是这么叫的啊,云老弟,是这么叫的对吧。”

“那云老弟,我要是你,现在就会去追四不像,而不是会被他这点气话留在这里拉一个囚犯聊天。”

“兔老哥,您也要理解一下云老弟啊,我作为人下之臣,不对,兽下之臣,听命令是一种美德,而且您也想必听到大人对我的安排,我放假了,拉您聊天也是随了大人的愿。”

“好一个人下之臣,”兔爷抖抖耳朵,“对自己的监狱长尽忠,对自己的朋友尽义,你们人类都这么矛盾吗?”

“是,也不是,有些人活的很通透,但我显然不在其列。”

“你倒是把水端的平,那云老弟你说,我在其列吗?四不像呢?”

“那您可太抬举我了,怎么敢随便对您下定论呢?”

“但说无妨,不会给你和四不像打小报告的。”

“哈哈哈哈哈,”水云仰头大笑,“您这么一说,倒是我见外了,行,就斗胆说说吧。”

水云脱下银狮头盔,雪白的长发垂下,碧蓝的眼睛看向牢内,她看着兔爷赌气地钻在被子里,露在外面的耳朵生气地一抖一抖,放下了遮住脖子的手,脖子上围着的一圈祸咒闪闪发光,“没看到也好,多久 没这样了呢?”

水云深吸一口气,“兔爷你啊,其实活的很通透哦,您也是敢爱敢恨的那种人呢,只是太逞强了,太逞强的话,幸福是会溜走的哟。”

“?”兔爷头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不,绝无可能,自己身为月兔的一大骄傲便是灵敏的耳朵,但他分明听到外面的声音是姣好的女声,如夜莺鸣啼,“对,对吗,我兄弟呢?”

水云的声音再次传来,“而四不像大人呢,其实和您很像,他也很逞强,但活的太累了,他有着不属于自己的枷锁和责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呢。”

“水,水云?是你在外面么?”

“嘿嘿,您还真是可爱呢,您不用出来了,我也要走啦,既然放假了,就得去找点自己想干的事情呢。”水云将头发一盘,重新戴上了头盔,“再给我讲讲吧,您常常对我讲的故事,我,很喜欢。”

“ 从前,有个神兽,他叫四不像,他本来在天上过着太平的日子,可由于地上还有不少神兽在过着苦日子,于是他善心大发,主动请缨来到地上开了一间店,专门帮助在各地落魄的神兽。“兔爷张了张嘴,咬咬牙,继续讲了下去,”本来他也无意插手人间的事情,但为了能更好的服务神兽,他也会有点其他兼职,比如去拍个旅游广告。一天,有个对前途迷茫兔子在夜里看到了广告牌,一见生情,便去了四不像在北京的店,好在四不像也是个大度的神兽,也接受了迷茫的兔子成为他的朋友,自此,他们便在一起快乐地生活 “

外面寂静无声。

“好了兔爷,那家伙走了,你可以出来了。”天禄说,“他还给你留了东西。”

兔爷掀开被子,接过天禄手里的花,是一朵百合,不过正在枯萎。

“好了别看了,那人不是好东西。”天禄嫌弃地看了看兔爷手上的百合,“如果外面刚才真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话,那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的魔头,虽然不知道什么他的名是什么,但应该不是个好货,搞不好是个大妖。”

“哎,对了兔爷,”天禄又追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故事真的假的,和四不相很像哎。”

兔爷看着百合怔怔出神,“那故事 是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