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仅此一时.四(1 / 1)

“可惜了,我本人还是更喜欢青鸾一点,但云纪卫还是得要点掌握暴力的动物作为门面。”说着,水云持伞向前走去,完全无视面前体型大她数倍的蜘蛛,即便那蜘蛛高密度的复眼里,她全身的动作暴露无遗,任何一点小疏忽都会是终结这场闹剧的契机。

“掌握暴力?那还真不像我们可爱保姆会说出的话啊。”那蜘蛛轻佻地品读着这句话,但他全身紧绷,没有一丝松懈,能当上云纪卫头子的家伙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被祸咒加持的法宝有时甚至比专门的斩妖神器还要命,更何况她刚才在阶梯那里已经将自己从大妖那里获得的庞大力量展露无遗,谁都吃不准这丫头从封印里提取了多少力量。

但换句话来说,既然这丫头能抽取如此强大的妖力,也就越说明那封印的力量薄弱,想必经过刚才那一战,她本人的意志早就步入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地步,说不定现在的她也只是在强撑,剩下的也只是嘴硬而已。

趁你病,要你命。在人类那里被斥责如此不入流的手段在邪祟这里可是不可多得的美德,而且在眼前的人形生物也不是真的人类啊,邪祟和邪祟之间的战斗,又何必将武德这种垃圾?

想到这里,蜘蛛不禁笑了出来,挥舞着闪着寒光的前肢砍向水云,“既然水云大人贵为这监狱里的秩序执行和守卫者,那为什么不把你们那套用真善美来造福人间的谎言再搬出来感化我呢?我可是想进步得很呐!”

先下手为强,不管怎么说,这丫头片子要为刚才无视他的无礼狂妄付出代价!

蜘蛛挥起的刀舞看似杂乱无章,但任随便一个人类刀客看了都要赞叹三分,那刀法粗中有细,密集的刀网封死了所有的空间,甚至都找不出缝隙去打断刀面,而且这是一只蜘蛛编制而成的刀网,精密的复眼会锁死敌人的所有死角,覆盖面之广,在这个距离下只能硬接下这一招,而接此招者,不死也要掉块肉。

但还不止如此,邪祟挑选的代言人不止一个,破茧而出的蜘蛛不止在地上有,上面的天花板上也有!在看到地面的蜘蛛挥起刀舞后,天花板上的蜘蛛也直坠而来,不同于地上狂暴的刀网,这自上而来的刺客借助蛛丝无声地落下,即使是那水云有幸逃脱,最后也会被刺客的利刃收割。

这是场精密的杀局,这次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让水云来筹备像上一次那样的大爆炸破局,想要不变成刀下亡魂,唯一的方法就是向她那体内的伟大存在祈求力量,但这样一来,那大妖一定会趁机夺取这具身体,降临世间,邪祟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真是有点无趣,还有点时间,还是想想怎么劝说那位新生的 “灾” 加入到自己这方阵营,想必有了如此强大的外援,即使没有那支鹿角也可以破开牢房的封锁,再一起去突破言灵的这个结界,返回人间获得自由。届那时,自己作为有功之臣,一定会得到祸主的高度评价,从此走上妖生巅峰,再也不会有妖敢耻笑他。

“看到了吗!盲目!这就是你所唾弃的掌握!看到了吗!暴怒!这就是你所唾弃的运营!看到了吗!祸主大人!我才是您手下最能干的仆役!”

想到这里,茧内传出几声狞笑,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这个永远没有明天的世界,他马上就可以迈入明天,那个扬眉吐气的明天。

“噌!噌!噌!”

一个,两个,三个!甚至数量还在增加,一个个冒着黑火的镰刀利爪深深刺入茧里,甚至有一个前肢的尖端距离自己的本体宝石只剩一指!

“怎么回事!”邪祟大惊,他慌忙链接到刚才派出去的爪牙的意识上,但他惊讶发现,他们的视野还停留在发动偷袭的前一秒,但不同的是,水云手上的撑花不见了!她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身旁的刀网,而是直接看向上面坠落的刺客。

不对,邪祟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刚才在阶梯里的爆炸就很不对,从那么强烈的爆炸中怎么可能会安然无恙的走出来,甚至铠甲上都没有一点被烧灼的痕迹,就算是有再强大的力量保护也不可能一点痕迹也不留下,而且她刚才和自己的对话口齿伶俐,吐字清晰,那就说明不单是灼伤,甚至爆炸带来的冲击波都没有给她的内脏造成任何损伤!就好像

时间为她驻足了一样。

水云高高跳起,接住了从空中飞落的撑花。那撑花是先生为她留下的护身法宝,在此撑花之下,使用者可以任意操控时间的去留,而法宝本身也并非凡品,伞尖和伞边都是锋利兵器,伞面打开又是极好的护盾。按照这邪祟埋伏四不像设下的陷阱来看,这家伙非常喜欢留下后手,那身旁的刀网必然只是一个幌子,既然视野所能触及之处都没能看到能埋伏的地方,那最致命的杀招只能来自天上了。

趁着接回撑花的这个时机,水云向茧内看去,刚才从蜘蛛上拆下来的肢体是最好的武器,这茧和怪物都是这邪祟的造物,想来应该不会排斥。实践出真知,那利爪果然毫不费力地刺穿了茧的保护,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虽然茧内仍然被银丝填满,但不难看出那银丝包裹着的是何物。当水云看清那邪祟的轮廓时,不禁一愣,吐槽的话不禁脱口而出:“制造这么多恶心怪物的 居然是个小狗?”

刹那间,偌大的房间里声音好像被抽走了一样,悄无声息,茧内还未孵化出的蜘蛛们停下了自己的小动作。他们作为嗜血的怪物,并非是被水云弑主的气势所震慑,而是在害怕,他们作为邪祟的造物,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顶尖捕食者的震怒如海啸般袭来。

一阵强劲的怒吼从茧内传出,随着茧内的“小狗”挥舞自己的爪子,茧外的银丝瞬间化作一根巨大的蛛腿向着水云砍去,空中的水云没有任何支力点,只得将撑花打开,用伞面强行抗下这一击。银色的流星从空中陨落,砸在房间内的柱子上,溅起阵阵土石。

“你说!谁是小狗!这是我等伟大祸主的真身!你能瞥到一眼已是荣幸,胆敢如此妄加评论!”更多的蛛腿在茧外形成,狂暴地刺向那堆溅起的石碓中,“你等小小的,卑微的人类!如若不是你们用奸计将我们的同胞困在你们体内,我早就让孩子们将你碎尸万段!现在看来!不如让我试试把你砍断直接把他放出来!”

“叮!叮!叮!叮!”烟尘当中响起一片武器碰撞在一起的脆响。

换做寻常士兵来说,吃下那一击后就算是不在柱子上当场变成肉酱,也会被自己的断骨插个透心凉,但水云居然还能迅速发起有力的防御。撑花横扫,卷起狂风,蛛腿起落,降下暴雨。面对巨大的体型差距,水云居然不落下风,那撑花在空中乱点,每次都生出一片火花。

这样一昧的防御绝非下策,迟早会耗光自己的体力,既然刚才那几发蛛腿可以刺穿那层茧衣,那自己手上的法宝撑花在祸咒的加持下也一定能!水云打开撑花,金色的光芒大作,短时间内启动法宝虽然不能直接让时间停滞,但让时间稍稍犹豫一下还是可以做到的。没有了伞尖的格挡,蛛腿的锋芒很快便近在咫尺,但那短短的距离却是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空隙只在一息之间,银色的子弹拖着漆黑的火尾冲出烟幕,水云在冲出烟幕时为邪祟留下了一点小小的礼物,她用蛛腿划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泼洒而出,在法宝的加持下,鲜血迅速变黑沸腾,转而爆炸!黑色的烈火沿着银丝织就的蛛腿快速燃烧,锋利的刀也许可以斩断烈火,可当刀自己也燃烧起来时,再好的宝刀也不过是一堆金属液。

蛛腿狂乱地挥舞起来,非但没有在空中熄灭,反而愈燃愈烈,丝丝作响的烈火仿佛毒蛇一样拾阶而上,直逼邪祟而去!

“净耍点小手段!”那巨大茧“活动”了起来,伴随着刺耳的尖哮,茧内的邪祟狂暴了起来,不时有几道狰狞的突刺从茧中刺出,黑雾从中不停地漏出。

水云快速瞟了一眼,“哼,看见没法摆脱祸咒就想着提前破茧吗。”她在心中暗暗计算了一下时间,就算是强行破茧也需要时间突破,她现在离那茧只剩几个天禄的距离,完全足够!即使自己赶不到那祸咒也能烧它个够呛!水云将手腕溢出的鲜血抹在撑花上,法宝明显是不习惯这邪性的东西沾染在自己身上,但那鲜血却没有被金光驱逐,反而越钻越深,褐色的伞面愈发变得暗红。

好!马上就能解决了!水云抬头看去,想要瞄准好那邪祟的位置,保证好一击即必杀!

但映入眼帘的不是素白的茧,而是蜘蛛怪冒着红光的复眼和他的獠牙!

强行破茧而出的不止是邪祟,他忠诚的仆人们也倾巢出动,他们的茧衣没有那么良好的质量,一击即破,立马巩卫在他们的王身前,拿下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客

“嘎!”

蜘蛛怪大叫一声,前肢顺劈而下,锋利的刀面正对水云冲刺的路上,而且蜘蛛怪还不止一个,还有更多的蛛腿拦截而来,只是短短的几秒,视野尽数被红眼和刀锋占据,而且他们身后的茧内还有源源不断的新生儿出现,那空中挥舞的银丝蛛腿也被这些仆役砍断,烈火失去了桥梁,只能带着不甘从空中坠落,化成灰烬。

“该死!”

水云立马将撑花向空中掷出,小小的撑花在在蜘蛛堆里飞出,伞柄上连着一道祸咒,另一端是水云流着血的手腕,她将手腕甩出,祸咒随着鲜血绽放。

“开!”

暗红的撑花瞬间膨胀了几倍,伞面大开,但是伞面上原本鎏金的文字全都融化了一样,变成一道道墨纹,随着水云的一声令下,那些墨纹从中睁开,露出了带着血丝的眼睛,红光从中倾泻而出,蜘蛛怪们的动作在红光中慢了下来,不知是那法宝的法力尚在,还是被那眼睛所震慑。

虽然蜘蛛们动作慢了,但他们还是在铺天盖地地涌来,头上能看到外面的空间正在变得越来越小,机会只有一次!水云借力跃上蜘蛛的面门,踩着他的獠牙继续向上跳去,快了,一点,还差一点!还差几个蜘蛛怪的头,她就能跳出这个蜘蛛堆,将法宝狠狠刺进去!

“噌!”

一柄长枪刺穿了水云的腹部,怎么可能!在这时滞领域内怎么可能还会有东西能伤到她?在撑花下的这个领域内水云看这些家伙的动作就像看慢放了几十倍的电影一样,而且这些怪物都是蜘蛛样式的,怎么可能会有长枪!

水云向那凶手看去,那凶手离她极近,几乎是贴着面的!那竟然是她在门口砍掉的天兵!他只有上半身,下半身诡异地接在一个蜘蛛脑袋上,其间银丝狂涌。这个变体的体型很小,在这黑压压的蜘蛛堆内根本看不见!他早就在此等候,较小的身体换来了他极快的速度,时间虽然迟缓,但力道还在。

水云受伤,领域的减速效果开始褪去,蜘蛛们兴奋地窜动起来,他们被血的味道所吸引,纷纷张大嘴巴,迫不期待地啃食这味道甘美的羔羊。

“啧!”

水云一把抓住那个天兵的头发,借着这个倒霉蛋的头为支力点,一脚踩在天兵身下的蜘蛛头上,再度起跳!她握住了伞柄!

撑花砰地一声收了起来,此时的撑花不再是拖延时间的法宝,而是一柄绝厉的长枪!但被刚才的偷袭耽误了最好的时间,就连这点小小的空间也将要被埋没。

没时间了!水云将撑花反手拿起,不准备再打开了,她将妖力和力气都集中在手臂上,将撑花向着茧的方向掷出!这一刻,她的左眼彻底失去光明,瞳孔中的蛇纹完成,这是透支力量的代价。

撑花在空中飞着,这一柄撑花带走了在场人的全部视线,水云的,以及荧幕前的四不像和兔爷。

“这就是你最后的挣扎了吗?真是让人发笑啊!”邪祟咆哮着,扯开了最后的茧衣,一只巨大的黑蜘蛛从中爬出!泛着寒光的前肢在身前夹起,稳稳接住了冲击而来的长枪!黑火闪烁,镰刀作响,撑花在一寸寸往前肢体里钻,但越往里行进的速率越慢,黑色的雾气自镰刀内涌出,不断修复着自身。下面的仆役们也都吐出蛛丝,死死地地将撑花缠住。

这是一场持久赛,但可惜撑花唯一的帮手只有那个正在坠落的女孩。邪祟稳住身形,一个发力将撑花弹开,没有了祸咒加持,撑花在空中变回了法宝,上面沾染的鲜血在空中挥洒。

“就这么结束了吗 直到最后我的故事还是只能在这里草草结尾吗 “

“妈妈,先生,真的有点对不起你们呢 ”

看着撑花在空中飞舞,自己那一击也用上了全部力量,只能由着引力将她拉回蜘蛛堆里。

“不要啊,不要放弃啊!水云兄!“荧幕前兔爷坐不住了,他从观众席上跳起,手里攥着那束被猩红沾染的百合。

四不像直接掏出了明子剑冲上了荧幕,什么电影!这就是现实!四不像终于意识到了,那鸽子用了很麻烦的手法将他们带入战场,那电影院就是地牢的阶梯,那些骨灰都是真的东西!

“别干傻事啊!水云!这种时候不应该是你拉着我吗!你那故事是什么意思!想要让人记住就活下去啊!你这样太自私了!你 有考虑过我们吗 ”

但荧幕分毫未动,仿佛他们真的置身两个世界。

本来失明的左眼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画面,那是一个橘色的身影拿着一红一蓝两根东西在挥舞,其间不知道在叨叨着什么。 “嗯?你是 ”

“是么 悲剧的故事结尾谁会在意呢?”

“答案 不早就有了吗。”

最后一只蜘蛛爬上顶端,那法宝撑花也终于落地,坠在一片灰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