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5章
林施微与谢楚嫣日渐走近,乃魏令嘉始料未及之事。
他讪笑,敷衍一句:"挺好,挺好。"
林施微这才收住话匣子,善于察言观色的她觉味出他的漫不经心。不由尴尬。
自己赚的零星针头线脑,在他跟前滔滔不竭,显弄什么。他本着教养,才不得不假作附和,应两句罢了,心里多半是想:这人怎生恁没个眼色。林施微耳垂染红。
魏令嘉不意她忽然收敛起来,解释道:“我并非嫌你话多。"仅是些意外。他斟酌道:“没想到你们关系这般好了......你们.....你们没说我坏话吧?
当然这种话问不得。
傻事叨扰您。”
林施微美眸微睁,轻轻道:“嫣娘早已放下,不然也不会搬回青坞巷,我保证她不会再做她们是正经做生意的。
魏令嘉嘴角抽了抽,他一个男人怎会怕谢楚嫣,仅是怕施娘误会罢了。"你想多了,我不会干涉你同其他女子正常来往。"他淡淡道。林施微转忧为喜。
"上回我娘亲病危,
若非嫣娘仗义相助,我都不知该去找谁。”她讨巧道。
魏令嘉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很了解谢楚嫣,纯善正是她的迷人之处。
难得独处,缘何就不能说点仅关于他与她的事呢?
林施微却想起另一件事:“新来的楼迟妹妹乃今上所赐,既不能转赠又无法还籍,终日住在西边的小楼上,前几日下人来禀她受了风寒,如今才将将转好,却吃不下东西,怪可怜的。"所以?"魏令嘉拧眉看她。
"不若抽一丁儿闲暇给那位妹妹,探望一二,慰其思乡孤苦之情。免叫人觉着嘉郎冷酷嘉,至于听不听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这种事,林施微并不想管,然在其位谋其职,尽其责而善其事,她有责任提醒魏令魏令嘉笑了:“你可真大度,怎么跟则堂弟说的完全不同。”林施微顿生警惕:“他又在您跟前胡说什么?"
"去年在知泉胡同喝醉,冒出两句你善妒,如今我看更像是胡编乱造。"魏令嘉收回揽着她的手,负在身后,"这厮白读了圣贤书,竟在背后说大堂嫂的坏话。"魏令嘉称赞林施微:"我觉得你,是,全天下,第一贤惠人。"
气,然自省几息并未发觉哪里说错,又见他神情肃然,便以为他真的受教了。不过是随口提了句,不意竟受到了褒奖。林施微反倒有些腼腆,原本也怀疑他阴阳怪林施微不免感到欣慰。
两人进了梢间,婢女伺候林施微在屏风后换了身家常裙衫,再出来晚膳已经摆的差不多。
谨遵食不言,林施微对魏令嘉抿唇笑了笑,开始用饭。魏令嘉也笑了下,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他饭量一向比林施微大许多,现在却不知为何动了几筷子就示意伺候盥洗的婢女上前,在林施微不解的目光下漱口净手净面。
林施微连忙咽下口中的芡实糕:“您,这就吃完了?”
"饱了。
"
"您生气了吗?"她迟疑地问。
魏令嘉笑道:“似你这般贤惠人物,我高兴还来不及。"“......"林施微绯唇微翕。
魏令嘉用完膳没多会就走了。
回了外院书房。”
林施微以为他受教去了西边的小楼,不一会儿心有不甘的玛瑙来报:"少夫人,少爷又......?"林施微。
先前觉得魏令嘉变得很好说话就是个幻觉,他非但不听她的,看也没看生病的新妹妹,反倒像是故意置气又宿在外书房。
不过他到底心存怜悯,当晚请了个郎中为楼迟舞姬诊治。郎中身边有个小药童,来沛兰园传话儿,一板一眼的,回林施微:“少爷吩咐了,后院的姑娘身子若是不爽利直接找我师父即可,不必寻他,他又不是姑娘家的郎中。"不是,我何时要求他做姑娘家郎中了......林施微头一回觉得无言以对,很是无语。没过两日,还不等找魏令嘉说清楚,圣上一纸诏书降下,命他前往泽州办差,最快也得四个月方能归府。
此行行李不少,林施微亲自整理箱笼,仆婢将少爷惯用物品一一归置,从旁帮衬。您是办差,少不得外出行走,多备两副手衣总归是好的。"林施微又连夜缝了两副手衣,前去书房亲手交给魏令嘉:“嘉郎,听闻泽州干冷异常,魏令嘉默默接过手衣。
"我那日出于好心才相劝的,并非是要干涉您的事。"林施微抿了抿唇。"我知道。”
知道你还生气。林施微笑道:“不过有一点是我误解您了。”魏令嘉目光果然投向她,与她视线相抵。
她真诚道:"您并非冷酷之人,常有恻隐之心。"
他为舞姬请了董郎中,没有半分敷衍。
没宠爱的舞姬地位也就是个侍妾,能为侍妾请这么好的郎中,足见他骨子里就是个尊重生命的人。
魏令嘉的表情明显因她的话儿染上神采。
"等我回来。"他说。
"嗯。"林施微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顿住,重新大步折回来,将她纳入怀中。许是被突如其来的分别感染,林施微心口也有些柔软,任由他抱了一会。"您力气真大,箍着我有点痛。"她轻轻道。
"不经碰。"魏令嘉嘴上不满,手臂却缓缓松开。
她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总能体察他的不满,主动破冰。而他不够好,姿态时不时放的高了些。魏令嘉这样想着,轻轻捏着她双手。"我以后不高兴的时候,不会再冷落你了。"魏令嘉不禁抚着她脸颊。"哪有冷落,我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嘉郎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林施微有意无意捧着他,暗示他很好说话。
那魏令嘉就得去做个真的很好说话的人。
无论她将来提什么要求,都不可以为难她。
泽州之行,魏令嘉带了司遥。
这也是大夫人的意思。
外地办差长达四个月,男人身边怎能没有知冷知热的婢妾。若非魏令嘉一再坚持一个够用,大夫人还想从自己婢女里挑两个给他。"娘,我此番前去督办,有要务在身,带一群女人像什么样子。"魏令嘉满脸正色。吕氏只好作罢。
作为母亲,她同其他人家的没甚分别,却又有一个优点,从不勉强容善。玛瑙知晓少爷只带了司遥登时气个半死,有如此狐媚子在,自己这个通房怕是一辈子都进不得少爷的房。
再说回楼迟舞姬,人毕竟不是个物件,却被当成贡品送至千里之外的国度,失去自由之身,无宠无爱,终日缩在一栋小楼里,来回不过方寸之地。十天半月尚且无知无觉,往后余生数十载可就残忍了
。
以养养花。
林施微命人给那舞姬换了个独门独院的住处,地方虽小,却也比从前大了许多,还可那舞姬也是个可怜人,来之前众姐妹羡慕她得了一位最俊美的主人,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主人,唯有女主人给了她一丝善意。
她大着胆子请求来给林施微磕头请安。
林施微不免好奇,对左右道:"竟还是个懂大周语的异族。”小宁也满脸好奇。
楼迟舞姬不仅会说大周官话,还懂大周规矩,请安施礼分毫不错。"少夫人,奴家叫星娘。"星娘眉目如画,微微垂着脸,身着别扭的中原服饰。京师有不少胡商,林施微见过普通楼迟人,没觉得有什么好看,没想到楼迟的美人高鼻白肤,眼眸深邃。
舞姬星娘没法见到男主人,讨不了他欢心,但是如愿见到了女主人,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那就讨女主人欢心啊。
于是没过多久,林施微欣赏到了只有百官宴达官显贵们才有资格欣赏的舞姿。怨不得男人都爱醇酒丝竹美人,林施微也爱,捧着茶已是如痴如醉。她和男人的欣赏角度完全不同。
单纯就是对于美的惊叹,如看见绽放的花,听见动人的琴音。魏令嘉还未享用的美人,被林施微充分利用了,得了空合合香,插会花,还能品茶欣赏正宗的楼迟舞。
妩媚却不低俗,明艳而不妖异。
星娘也是好不惬意,时不时给女主人舞上一舞,不仅有赏钱,还能跟在旁边看看插花合香,得一些趣儿。
席,便是洒扫的丫头也得了三百文钱。
正月廿六魏令礼与崔芙定亲,可把三夫人崔氏高兴坏了,请阖府上下好好吃了顿酒林施微伴在婆母身畔在三房园子里行来,一路景致怡人,一树一花一山石,黑漆栏杆游廊千回百转,婆媳二人赞赏有加。
因是家宴,虽分了男女席,但只隔了一道长长的提满名家字画的绢纱曲屏,将偌大的宴厅一分为二,不论女桌还是男桌都有各自的穿堂入户门。行至照月轩,一名婢女立时含笑相迎,引长房婆媳前去入座:“夫人太太们正在里间坐着,无不念叨大夫人来,好给她们选曲儿。单论听戏,我们这里没得一人能有您这水平。”好甜的一张小嘴,不愧是崔氏身边的一等婢女。
吃酒吃茶听曲儿逛园子,欢闹至申时一刻众人才依依惜别。林施微和大夫人中间换了三趟衣裙,还重新梳过头。
回去的路上行至十字路口,两名锦衣翩翩少年郎恰好从左侧踱步走来,二人谈笑风生,身边各自跟了两个半大小厮。
婢女,而不是随从。
即便是家里人,但是行走在可能接触到女性亲戚的地方,男主子身边带的都是小厮随从年纪大,容易冲撞眷属。
个头稍稍高一点的是小郡王魏令屿,皮肤呈偏白一些小麦色的是魏令礼一一定亲的主角。两厢遇上,大夫人与林施微对小郡王福了一礼,身旁的婢女媳妇妈妈们则屈膝行了-个深深的叉手礼。
"小郡王安。”
魏令屿目光锐利,微微颔首。
也给您问个好。"
魏令礼则含笑对大夫人施礼:“大伯母安,不巧了,我正打算送送小郡王,恰好在这里说罢又笑吟吟看向林施微,点头称:“大堂嫂。”
林施微抿唇笑了笑。
前世今生加起来,这还是林施微头一回在有长辈的陪同下面对魏令屿。正一品诰命夫人的婆母,身为长辈的婆母,方才向魏令屿施礼,神色习以为常饶是林施微面色不改,内心已然波澜万丈。
怪不得魏令屿总是有恃无恐,视周遭如草芥。
天潢贵胄在这一刻终于以肉眼可辨的形式展现林施微眸中,令人望之生畏。耳中浮起了娆娘说的一句话:按规矩,其实屿堂兄是我们的主子。想起之前同魏令屿正面交锋,看似占了上风,实则犹如无知牛犊,惹下多少祸端。若非嘉郎,早不知死了几回。
林施微开始正视地位的悬殊,以及如何应对。
魏令屿下巴微扬,目光微垂,打量林施微,唇间溢出一声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