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雨裳越说气息越短,累得气喘吁吁。
全身无力,瘫软在沙滩上。
枕着大自然的沙子,仰望星空。
“陈旭你个混蛋、混蛋、王八羔子、瘪犊子,到底为什么不接受老娘啊。”
“到底为什么……”
倪雨裳仰望星空,声音越说越小,无力争辩。
只是望着星空,发呆……
“真美啊……”
“要是人也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没有烦恼,就好了。”
“你知道吗?”
“我原生家庭不是很好。”
倪雨裳像是乘坐星舟,乘着银河的浪花,跨越时光长河。
重新捧起那段名为“童年”的黑泥水。
“我家里很穷,但我偏偏从小就长得漂亮。”
“我天生丽质,小小年纪就是美人胚子。”
“所以,她们都妒忌我。”
“她们比美貌,比不过我。”
“比智商,还是比不过我。”
“我从小努力学习,因为我知道,只有读好书,才有机会逃离那个炼狱一样的家。”
“家,呵呵。”
倪雨裳不知道是在冷笑,还是在嘲讽,还是在蔑视。
情绪非常复杂。
陈旭就躺在她身旁,静静地听她讲,当好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我父亲是个赌徒加酒鬼。”
“都说十个赌徒,九个酒鬼。”
“这话是有道理的。”
“从我记事起,我父亲要么不见人影,要么一回家就拿着一个酒瓶,满嘴臭气。”
“他一回来,准时要钱来了,然后就和我妈吵,吵得天翻地覆。”
“桌子、椅子、饭碗全打碎。”
“吵得鸡犬不宁。”
“吵急了,就打人。”
“把我妈打得鼻青脸肿。”
“翻箱倒柜,寻找一切藏钱的地方。”
“得了钱,就去赌。”
“赌输了,就继续回来拿钱。”
“如此循环往复。”
“榨干了我妈辛辛苦苦做工得来的微薄薪水。”
“拿不到钱了,他就大发怒火,打我妈。”
“我上去拦阻,求他放过我妈,他就打我。”
“他每次打我,都不打我的脸。”
“说……”
“说……”
说到这里,倪雨裳已是哭腔,泪水哗的一下,就像打开了闸门的水龙头,不受控制。
“他说……”
“他竟然说……”
“我的脸值钱!”
“不能打坏了!”
“打坏了,将来卖不出好价钱!”
“啊呜!~~~……”
“呜!……”
倪雨裳大哭起来,泪水又哗啦啦地流淌下来。
身子曲起来,一抽一抽的。
陈旭震惊了。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父亲!
简直丧尽天良!
无药可救!
陈旭的心脏嘭嘭嘭地跳动起来。
一股怒火“歘”的一下,就涌上来。
好在陈旭自控力还算强大,深呼吸一口,没有对空气发飙。
看着倪雨裳伤心的样子,也忍不住心软了。
只好挪挪屁股,躺近了些,轻拍倪雨裳单薄的后背。
“唉!……”
“你也别太伤心了,那不是你的错。”
“都过去了。”
“别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不说还好,一说倪雨裳更来劲了。
“哇!……”
“呜!……”
顿时就猛地窜进陈旭的怀里,抱紧陈旭的后背,哇哇大哭起来。
泪水都浸湿了陈旭的胸膛。
不是,哥们。
我安慰你,你占我便宜?
感觉倪雨裳的大雷挤占着自己的奥特胸肌,软软的,黏黏的。
陈旭很不舒服。
双手要推开倪雨裳,又不知道怎么推开她。
推开她吧,好像太无情。
不推开她吧,她占我便宜。
好难哦。
家人们,我真的太难了。
倪雨裳平复了一下心情,看见自己不自觉抱住了陈旭。
小脸颊微微有些脸红,就像猕猴桃一样。
有些害羞地偷瞥了陈旭一眼。
又迅速低下睫毛。
不仅没有松开手,还更抱紧了些。
不等陈旭开口,她就继续讲起故事来。
“那个老魔头,霍霍了我家好几年。”
“后来把能卖的都卖的,把能借的都借了。”
“欠了一屁股债。”
“我妈实在受不了,想要去死。”
“又担心我太小,没了母亲,没了依靠,不敢一死了之。”
陈旭的注意力果然被倪雨裳的话吸引过去。
正义的怒火,让他忍不住开口:
“你妈妈就没想过改嫁吗?”
“把你带过去,远离那个恶魔。”
倪雨裳闻言眼神黯然。
“想过。”
“怎么没想过?”
“做梦都想。”
“可又能怎样呢?”
“媒婆的,说亲的,男方一打听到家里这个情况,谁敢啊?”
“都怕赌鬼醉鬼过来闹事,惹麻烦。”
“有那精力,他们娶一个没麻烦的、背景干净的大娘不好吗?”
“就算有勇气十足的,酒鬼过去一闹,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且每次,酒鬼都会加倍毒打我妈和我。”
“我们的名声也就渐渐臭大街了。”
“根本没人敢娶我妈。”
陈旭听得连连摇头,连连叹息。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啊……”
“这还不止。”
“后来要债的上门催逼,我妈实在拿不出钱,搞得鸡飞狗跳,家无宁日。”
“后来又有什么什么热心阿姨,三番两次上门,介绍我妈去做……去做……”
“啊呜!~~……”
倪雨裳又泪如雨下,抱着陈旭哇哇大哭。
陈旭:( ̄ー ̄)
“呜!……”
“他们……他们居然让我妈去做……去做……”
“去做坤!”
“做坤啊!”
“何等耻辱!”
陈旭震惊了。
这听着怎么像个连环套啊!
不会是被人做局了吧?
太惨了。
挣这种缺德钱,是要天打雷劈,下十八层地狱的。
虽然只要有钱,他们也不在乎就是了。
陈旭总算明白了。
倪雨裳的性格变成今天这样,和她悲惨的童年离不开关系。
估计这也是她为什么执着于找有钱人当金龟婿的原因。
被钱折磨怕了。
缺乏安全感。
陈旭甚至都不敢问她妈妈怎么样了。
估计下场不会太好。
入了局,刮不死你,你还想跑?
倪雨裳继续哭着诉说,似乎是要这么多年来的郁气给全倾吐出来。
“后来我妈就每天晚上上班,她每次回来都精疲力尽,日夜作息颠倒。”
“有一次我趁她熟睡,悄悄去看,无意间发现了她满是伤痕的身体。”
“各种鞭痕、烫伤、淤青。
我看见的那一刻,心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