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听礼望着黑夜里的繁星,大脑放松了一会儿,就又想起了一件烦心事。
唉,正如周起所说的,今晚她确实挺不安分的,手里攥着被子搅了一会儿。
她突然扯了下周起的衣角,“莫平涛”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问,莫平涛没死吧?她那一刀捅得挺深的,要是他死了的话那自己算防卫过当吗?打官司啥的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挺麻烦的。
“他现在还剩半条命,过段时间就说不准了。”
原本周起是想要做掉他的,后来一想,现在就死了简直太便宜他,还是让他残缺地活一段时间,在最后的日子被欺压,被监禁,尝透人间炼狱的滋味。
周起和她一样是平躺着的,没听到她的回应,偏头瞧见她有些发愣的表情,“怎么,不忍心?”
徐听礼立马摇头。
呃,那倒不至于,她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被别人欺负了还‘大度’地得饶人处且饶人。
她只是有些惊讶地发现,周起好像并不知道她捅人了。
两人对视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从周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出现了类似愧疚的情绪。漆黑的瞳孔泛着柔和的水光,看起来,怪温柔的。
温柔?
!
徐听礼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自己今晚的精神状态应该是很不正常的,居然把温柔这种词往周起身上套。
她躲开和周起的对视,把被子扯上一点盖住自己的小心脏,玩笑似地开口,“谢谢周老板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周起喊她,“徐听礼。”
“嗯?”
他的声线低低的,混着夏风钻进她的耳朵,暗藏着某种的蛊惑,“你现在是我的。”
这句话好像和她的道谢没什么关联,但是徐听礼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你是我的,所以帮你出气是理所当然。
这句话放在别人身上也许会脑补出很多粉红泡泡,但是徐听礼这种没心没肺的浪漫过敏者想的是,他强调她是他的就是因为她爸欠的三个亿吧,
徐听礼现在也没钱还,只能先画饼了,“嗯,等我爸爸回来了我让他多还你利息。”
周起被她一句话搞得如鲠在喉。
“如果你爸不回来了呢?”
周起的话音刚落,突然刮起了一阵风,不远处的枝叶被吹得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这阵风好似在徐听礼的心里也吹起了暗涌。
她沉默了片刻,等风停,才慢悠悠地开口,“他会回来的。”
周起觉得自己在一瞬间看到她真正的样子。
言语间没有平日的快乐能量,像是即将要断的绳子,快要坍塌的高台,濒死的沙漠徒步者,破碎不堪的躯体,靠着信念在坚持。
徐家破产,徐杨征突然消失,来讨债的人打得徐听礼措手不及,或许,外界会认为徐杨征是自己跑了,抛下自己19岁的女儿独自面对这些烂摊子。
徐听礼从不这么认为,即使她被全世界抛弃都不会被徐杨征抛弃。
但随之而来的另外一个设想更让她恐惧,徐杨征不是不回来,而是回不来了怎么办。
每每想到这她都有种肝胆俱裂的抽痛感,她停止这些可怕的设想,告诉自己,老徐只是暂时回不来而已,再等一下,再等一下,他肯定会回来的。
-
离开西凉村的这天,在傍晚时分,周起让人安排了直升机返程。
山路崎岖,要是再让徐听礼坐车回去她今天估计又晕车晕得吃不下东西。
红砖绿瓦的房子逐渐变小,然后慢慢被群山遮挡。
徐听礼的脑海闪过在雨幕和莫招弟的初遇,提着水果和土鸡蛋来串门的李村长,花了妆暗藏少女心事的李秀美。
让她害怕洗澡的卫生间,偷偷溜出去爬的山,黑色缠在在脚上的触感,原始又清新的空气,黑暗逼仄的山洞,夜晚闪闪发光的繁星
这一次,是真的江湖再见了。
直升机降落在顶房停机坪上,周起牵着着徐听礼从台阶下来。
徐听礼踩在地面上才环顾了下四周的环境,不远处可以看到有两幢建筑风格差不多的别墅,她猜测这里应该是周起的某一处房产。
她还以为会回澳华顶层的那个套房。
周起带着她进了电梯,1楼键亮起,电梯缓缓下坠。
等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徐听礼看到一个十分眼熟的客厅,和她家很像,明明东西都不一样,但是那种感觉很像。
无论是装修的风格,软装摆放的位置还是充满矛盾感的摆件都很像。
徐听礼见过不少房子,大部分的都比较讲究协调感,装修风格比较分明,她家是属于没有模板,十分随意的那种。
她和徐杨征都有点收藏癖,一老一小看着家里那个位置合适就搞个柜子开始‘集邮’,完全不管一柜子的茶叶旁边再摆着一柜子丑萌机器人是不是协调。
徐杨征喜欢国画,在客厅里就摆了几幅价值不菲的名家画作,徐听礼天天看着客厅的画,听着她爹的暴风夸赞,什么韵味,什么风骨。
她觉得她那时候还是年纪太小,容易有跟风心理,跟着就对国画有了点兴趣。
兴致冲冲地让徐杨征给她报了个兴趣班,上了两节课才把跟风心理给消了下去。
她去上课回来的第一天,徐杨征就要看看她的学习成果,给她磨墨递毛笔,让她把今天学的东西画出来。
她刚上一节课,就认认什么宣纸,什么笔,拿着笔写什么中锋、侧锋,她觉得有点无聊,听得也不认真。
奈何徐杨征当时看她就像是国画大师的苗子一样,眼里都冒光了,以后墙上的画都不用花大价钱去拍卖会抢了,她直接就能画了挂起来。
她就敷衍地给徐杨征画了幅小鸡啄米图交差。
徐杨征对她有闺女滤镜,还真把她画的那幅小鸡啄米图给挂起来了,在一众大师名画的正中间,而且他还用了一个金框裱起来,十分地显眼,十分夺人眼球。
那段时间徐杨征的朋友一进门就看到这幅十分突兀的画,刚开始都会多看两眼,然后迟疑地问徐杨征是那个名家的画作。
和各大名家的画挂在一个墙上,档次毫无疑问地高,就是这画风看起来实在眼生。
徐杨征挺大言不惭的说,“哦,这我女儿画的,别看构图简单,但落笔的走势很利落。”那架势还真想让人家凭空品出些韵味来。
徐听礼看着这个客厅,虽然没有她画的小鸡啄米图和她老爸收藏的国画,但是这个客厅的矛盾感也挺强的。
和她家有种十分刻意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