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1 / 1)

第37章

第37章

"怎么会?"

杨蝉衣无法相信,她有些难以接受:“你不是神医吗?你快救救她啊!"娘子死了有一会儿了,身上都凉了。”

“......"费鸡师脸上尽是为难,"但凡有一口气在,我都有办法,可是,这位“纵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啊。”

杨蝉衣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明明那么努力去找人,还是.....晚了吗?雨歇以后,天色也黑下来,外面亮起了万家灯火。几个人将覆了白布的曼娘小心放到担架上,将她从医馆里抬了出来,根据花十三的意思,将她送到了敞屋里头。

花十三的状态很差劲,从医馆回来后,就一直在床边守着曼娘,不言不语。杨蝉衣强忍着心里的难过,为曼娘的事情四处奔波着。曼娘是个孤儿,花十三则是被家人给卖进水月坊的,两个人在长安城里都是举目无亲,眼下,除了她,她们也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杨蝉衣想办法将曼娘的断手找了回来,她跟花十三说了一声后,就直奔丰邑坊。

这个丰邑坊,她之前在上元节夜里回府时遇险,被人挟持着去过一次,托那个无名剑客的福,杨蝉衣才知道长安城里竟然还有这么个地方。丰邑坊,主丧葬。

可能是因为紧挨着墓葬场,坊里头有很多的丧葬铺子,也是入殓师的聚集地,办白事需要的各种东西在这里都能够找到,很是齐全。杨蝉衣准备请个入殓师,将曼娘的手给接回去。曼娘一向是最爱美的,哪怕入棺,也要让她完完整整、漂漂亮亮的。时间太晚,又太匆忙,棺椁来不及定制,只能买个现成的,可惜,尽管她急赶慢赶,她才刚刚找好入殓师,城里头的闭门鼓就响了起来,要宵禁了。杨蝉衣只好将小红楼的地址告诉入殓师,这个入殓师是一位驼背的阿婆,据说做这行有二十多个年头了,身边跟着一个年岁不大的扎着红头绳的小姑娘。跟这位阿婆约定好明日会面的时辰后,杨蝉衣乘坐马车回了府。翌日,她起了个大早,拉上花梨直奔小红楼。

这位入殓师很守信用,杨蝉衣刚下马车,一抬头,就看到了在楼下等着自己的一老一少。

杨蝉衣带着她们上了楼。

曼娘静静躺在床上,花十三的身上还穿着昨日的那身衣服,连守着曼娘的动作都跟昨日一摸一样。

"花十三,你一整晚都守在这里?"

花十三不说话,杨蝉衣走向旁边,桌上的饭菜早已经凉透,跟昨日一样,显然一口未动。

"饭也没有吃。”

杨蝉衣走到床边,“你这样下去怎么行?身体会垮的!若是曼娘活着,肯定要心疼了。”

花十三不看她,也不说话。

“我请了入殓师过来,曼娘的手要尽快接上,花十三,"杨蝉衣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服,"我们先去屋子外头等着吧。"

入殓师做事时,旁人不可围观。

花十三有些迟钝地看向杨蝉衣,理解了杨蝉衣的话后,点了点头,她缓慢地从床边用胳膊撑床站起来,还没站直,身子就朝着床边栽去!“花十三!"幸好杨蝉衣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托抱住了她。花十三的个子比杨蝉衣要高,杨蝉衣抱着有点儿吃力,她扭头看向一边的花梨,"花梨,快过来帮忙。

"

两个人分别站在花十三的两侧,架着她离开屋里。在屋外等候的时候,杨蝉衣吩咐花梨去外面买点儿容易消化的食物带回来,自己则倒了一杯热水,等水没那么烫以后,递给了花十三。"花十三,你的嘴都干得起皮了,喝口水吧。"花十三神色空茫地坐在矮榻上,像是一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不知怎么的,看着这样的花十三,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气来,杨蝉衣捏着茶杯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将杯沿凑到花十三的嘴边:“喝。花十三抬眼看她,杨蝉衣不为所动。

僵持了一会儿后,花十三垂下眸子,就着杨蝉衣的手,喝了一口水。杨蝉衣没有离开,将杯子微微倾斜:“喝完它。”花十三看着杯中冒着热气的水,停顿了片刻,抬手从她手中取过杯子,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放在旁边的桌上。

“这才对嘛。

杨蝉衣走回去,重新落座,她又倒了一杯热水,准备放凉一点儿后再给花十三。

“阿蛮......"”

这是自医馆出来,过了这么久以后,花十三第一次开口说话。杨蝉衣有些惊喜,猛地抬头看向她,身子前倾道:"我在呢。”花十三没有看她,她兀自坐在那里,看着虚空中某个虚无的点,身上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悲伤气息。

“你说,如果当初.......

曼娘没有把离开水月坊的机会,给我。”

“会不会......她现在还好好活着。”

杨蝉衣愣了愣,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沉默。多东西走进来。

当时间重归静寂的时候,敞屋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花梨手里拎着很小菜等等。

桌上很快摆满了东西,有热腾腾的肉粥,香喷喷的包子,还有开胃的各种杨蝉衣将筷子塞进花十三的手里:“来,赶紧吃点儿东西填填肚子。”花十三将筷子放回桌上:“我吃不下。”

"那就一会儿再吃,"杨蝉衣没有强求,将水杯推过去,"先喝点儿水。"烦准备下热水,师傅要为她擦身,请问寿衣在哪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扎着红头绳的小姑娘从屋里走出来:"手已经接好了,麻花十三从矮榻上挣扎着站起来:“我来。我去给曼娘擦洗、换衣服。”小姑娘看向花十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她重新回到了屋里,很快地,驼背阿婆与她一同走出来:“你们确定,要自己做?

花十三看着驼背阿婆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如此,老婆子我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该离开了。"驼背阿婆跟花十三交代了下需要注意的事情以后,由杨蝉衣送到了楼下,一老

一少坐上一旁的牛车,伴着牛车上那清脆的铃铛声离开了。杨蝉衣回到楼上,花十三已经在烧水了。

没有让杨蝉衣帮忙,花十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跟曼娘待在一起。她亲自为曼娘擦洗身子,给曼娘穿上寿衣,为曼娘梳妆挽发,又给她画了一个美美的妆容。

做完这些以后,花十三精疲力尽,她扶着桌子和墙,蹒跚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杨蝉衣一直静静地在屋子外面等着,门开了以后,她立即走了进去,来到床边。

曼娘嘴角含笑地躺在床上,身上干净清爽,妆容明艳,朱唇黛眉,脸颊白中透着粉,仿佛她只是在睡觉,一会儿就会醒过来。下午的时候,棺椁送来了。

敞屋在二楼,棺椁无法上下楼,杨蝉衣想在一楼的空地上搭个灵堂,被小红楼的其他住户强烈抵制,只能作罢。

杨蝉衣跟花十三商量了下,决定等三日后,棺材要下葬的那天,再把曼娘抬下去,放进棺材里面。

至于送过来的棺椁,只能使了些银子,就近寻了个地方存放着。敞屋里挂了白,搭了灵堂,供桌上燃着香烛,放着贡品,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棺材。

原本该放棺材的地方,变成了一个花床,曼娘静静地躺在花海中。花十三为曼娘守灵的第一日,不寝不语,不吃不喝。杨蝉衣次日知道后,专门带着饭盒上门,盯着花十三吃喝,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花十三的肚子里总算进了点儿米粮。

第三日,杨蝉衣如法炮制,花十三似乎知道她铁了心,乖乖地吃了饭,只是吃的依然很少。

第四日,杨蝉衣照常带着饭盒登门,却发现花十三未穿镐素,打扮鲜亮。“花十三,你......

"

杨蝉衣看着眼前的人儿,震惊的同时,又有些摸不着头脑。花十三为曼娘守灵三日,吃得少,睡得少,短短几日,身形相比以往清减了许多。

她本来就纤瘦,如今更是弱不胜衣,仿佛一阵风就能够将她吹跑。"今日曼娘就要下葬了,我想以最美的样子去见她。”说着,花十三的脸上露出一个浅笑。

杨蝉衣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好不真实。这几日,花十三一直是死气沉沉的,她守着曼娘,从来没有踏出过房门-步。

她很少说话,更别说笑了,实际上,绝大多数时候,她的脸上是没有任何表情的。

花十三倒了一杯茶,走到杨蝉衣的身边:“阿蛮,这几日辛苦你了,谢谢你。”

杨蝉衣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半信半疑问她:“你.....想通了?”花十三低下头,没有回答她的话,杨蝉衣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后退两步,在杨蝉衣的面前原地转了个圈。

“我这身好看吗?”

花十三一向不怎么打扮,这次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袭湖绿绮罗水仙裙,浅色的绸面宽腰带,衣领袖口添着精致竹纹,外罩一件白色的梨花纹广袖,蛮腰赢弱,更显得楚楚动人。

她的额头上用毛笔绘制着一只“花钿”,是一只含苞欲放的蓝色小花,还有一抹靓丽的蓝色在眼角,两两相衬,相得益彰,越发清冷出尘,不似凡间。这个花钿,杨蝉衣记得。

上都这样画着一只“花钿”。

上元节那晚,三个人一起去街上游玩的时候,出门时,她们三个人的额头色小花苞。

曼娘的花钿是一团火焰,她是一只金翅蝴蝶,而花十三,就是这样一只蓝如今回想起当日,只觉得沧海桑田。

明明不到一年,却已物是人非。

杨蝉衣压下心中的酸楚和难过,勉强露出一个浅笑:“好看。”花十三的嘴角弯了弯:"那就好。"

她的这句话刚刚落下,杨蝉衣的神情突然恍惚了一瞬,感觉天地在倒转,脑子有些晕眩。

...怎么回事?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朝着地上倒去。花十三上前两步,抱住了她。

杨蝉衣看着眼前越发朦胧的人影儿,终于察觉到异常。"花十三........"茶水里有什么??

她吃力地扯住花十三的袍袖,心中的不安在无限扩大:"为......什么?"为什么给我下药?你要做什么?

花十三将她放到矮榻上,她轻轻抚摸着杨蝉衣的侧脸,眼神温柔又决绝。她轻声道:“睡吧。”

到黑暗中,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一句话。杨蝉衣的眼皮子越来越沉,她很恐慌、害怕,意识却无法自拔的渐渐陷入“等你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结束了。”